所以何必自讨没趣呢?
周穗点了点头,刚要走,阮铃就又把她叫住了:“对了,小孟这几天都没回家,平时也这样吗?”
“不是。”周穗摇头:“他这段时间太忙了。”
孟老爷子刚去世不久,估计孟皖白分成两个都不够用的。
“你弟那边要紧,我确实是不能一直在这里待……”阮铃皱眉,似乎是犹豫了一会儿,委婉的对她说:“等小孟回来,你跟他说一嘴你爸那边有个新工程,让他给投资一些。”
周穗脑子里瞬间‘嗡’的一声,呆呆地看着她。
这六神无主到仿佛魂魄被抽离的模样让阮铃瞬间不满:“怎么,不想说啊?”
太多情绪涌在脑子里,周穗气的声音都有些哆嗦:“你,你……你是想借钱吗?”
前不久刚让孟皖白帮助他们收拾了五十万的烂摊子,现在是怎么好意思开口的!
但阮铃想的才不是‘借’,她细眉一挑:“说什么借啊,是投资,一起赚钱!你爸新包的工程挺有前景的,就是卡在钱上,小孟五十万说拿就能拿,给自己老丈人投资点怎么了。”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五十万就是五十块一样。
周穗摇头,毫不犹豫的拒绝:“我不会说。”
她的措辞是‘不会’而不是‘不能’,表达出一种即便自己有立场开口也绝对不会去说的决心。
女人向来是个唯唯诺诺的性格,还是第一次如此鲜明的忤逆母亲的意思。
果不其然,阮铃瞬间就怒了,指着她的鼻子骂:“周穗,你是什么意思?翅膀硬了是不是?”
“怪不得总有人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呢,你自己攀上高枝,就一点都不想着帮衬娘家了?心里只有你男人的钱是吧?我们是能坑了他吗?!”
阮铃一字一句,言辞不可谓是不重。
周穗被骂的眼睛都红了,磕磕绊绊的辩驳:“他已经帮忙还了姨夫的五十万了,你们不能……不能……”
不能这么毫无底线,这么不能一直吸血!
这些话在周穗心里不停的激荡着,但她没办法对母亲不客气地说出来。
阮铃冷笑:“左一个不能右一个不能,那点钱对小孟算什么?零花钱都算不上!我算是看好了,你就是个白眼狼!”
这些钱对孟皖白来说不算什么就可以随便要吗?那更多吃不上饭,灾区的人民都伸手朝他要捐款好了。
周穗明白这些道理,但她更深知阮铃是个说不通的性格。
她索性不再说,沉默的捂着耳朵跑上楼。
背后还有阮铃尖锐的骂声一路伴随着。
周穗听的万箭穿心,真恨不得消失在这个房间里,只要能不和她相处就行。
还好阮铃急着回去照顾周祁,没过两天就走了。
周穗一个人在别墅里待着,耳朵里没有喋喋不休的指使和催促,寂寞却也清净。
但很快,她就在周菁那里听说周宗益一直想开发的那个工程,拿到资金开始启动了。
至于在那里拿到的这笔钱,自然不言而喻。
周穗不自觉攥紧手机,心凉了大半截。
挂了电话,她毫不犹豫的打给阮铃。
对面接得很快,阮铃的声音高亢激昂,一听就是兴奋状态的心花怒放。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她此刻显然就是如此。
“妈,”周穗问的直接:“你是不是朝孟皖白要钱了?”
“什么叫要钱啊?”阮铃声音一下晴转多云,降了八度,很是不悦的反问她:“丈母娘给女婿打个电话问候一下,说一下他老丈人想要开发的项目让他考察看看要不要投资,这也不行?”
周穗气的都哆嗦:“你太过分了!”
考察?说的还真是好听!孟皖白现在忙的大概每天都睡不到六小时,怎么可能去考察他们所谓的那个项目?
她猜想着阮铃只要提了,不管要钱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他都会直接给。
周穗从小到大都是低眉顺眼,几乎从来都不会反抗父母的话,这还是第一次这么大声说话,以至于让电话对面的人都吓了一跳。
“你这么大声干什么?”怔愣过后,阮铃则是更加愤怒:“周穗你嫁人后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真以为自己做了豪门太太就高人一等了?连你妈你都敢教训!”
周穗忍无可忍地挂断电话,贴着脸颊的手机都被眼泪打湿了。
这是她的错,明知道家里人是这种贪得无厌的性格,却主动为他们打开了第一个口子——
去找孟皖白要那五十万帮衬娘家还钱,就是一切错误的开端。
周宗益和阮铃不会觉得感激,只会看到‘有利可图’。
他们会利用亲戚和老丈人丈母娘这些高高在上的身份,趴在孟皖白身上频繁的索取,吸血……
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说真的,要是没有嫁给孟皖白就好了。
她很多次这么想过,这次却是最坚定的一次。
周穗把头埋在膝盖里,细瘦的双肩一直在抖。
她知道自己什么都不出众,也什么都不如他,但她一直想在孟皖白面前维持的那种可笑的尊严……也终于都半点不剩。
但她不会再给家里人这种吸血的机会,绝对不会。
孟皖白推门进屋的时候,家里一片漆黑,从偌大的客厅到厨房都是一片寂静,冷锅冷灶,丝毫不像平时的模样。
以往他一回到家里,周穗就会迎过来帮他挂大衣,客厅灯光明亮,热乎的饭菜都摆在桌上,今天……
孟皖白皱了皱眉,心想她难道出去了?
可脱了鞋走进去,却看到周穗坐在沙发上的身影——她屈起膝盖用双臂搂着,是一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落地窗外的月光打在身上,将她的影子完整投射到地板,显得纤细而孤清。
孟皖白微怔,立刻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怎么了?”
可即便声音放轻,也还是让周穗身子一震。
她扭过头看着他,即便在昏暗的月光下也能看出来眼眶红肿,眸中水光盈盈。
孟皖白眼睛瞬间变的凌厉:“哭了,谁欺负你了?”
声音也沉下来,显而易见是发火的前兆。
“没,没有。”周穗连忙擦了擦眼睛,停顿片刻,仿佛下定什么决定似的开口:“我……想和你说件事。”
在这一刻,孟皖白心里莫名的有些不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忙将近半个月没回来的缘故,他觉得眼前的妻子有些陌生,离她有些远。
可沉默半晌后,他还是说:“什么事?”
周穗深吸口气:“孟皖白,我们离婚好不好?”
她知道他什么都好,甚至人都很善良,是绝对不好意思先开这个口的。
所以,她来好了。
孟文昌的葬礼后,孟皖白足足有十二天没回家。
孟家的集团‘晟维’是实业公司,立根于能源的基础上开发新能源,其实并不那么依赖外部的合作商,泼天的富贵足以自给自足。
但即便如此,老爷子的去世还是对股票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孟皖白在公司连轴转了十二天才把大小事情将将处理完,让晟维回到正常运作的轨道上,然后他脑中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家。
他有点想周穗了,想她会对自己说什么。
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句话。
孟皖白甚至怀疑自己是听错了,幻听了,但他做不出来反问的这种蠢事,只是手指不自觉的捏紧,攥的周穗的肩膀头都止不住的疼。
她不敢吭声,死死地咬住嘴唇。
一种沉默的对峙感在黑暗中蔓延开来。
直到氛围在无声中越来越紧绷,越来越剑拔弩张,孟皖白才仿佛回过神来似的放过她。
他终于开口回应,声音冰冷:“理由。”
“我……我配不上你。”
孟皖白笑了,笑声是气音,是那种气极了的冷笑,让人听着心里就发怵。
他抬手,按开了沙发上的灯,也更清晰的看到了周穗已经红肿的眼眶和依旧明亮的瞳孔里遮掩不住的悲伤。
明明都难过的不行了,还要强撑着提离婚。
孟皖白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有些哑:“我就当没听见刚刚那些话。”
“我……”
“十二天没见。”他打断她,声音又冷又沉:“我想过你见到我会说什么,但没想到是这个。”
周穗愣住,回过神后就又有些想哭了。
她觉得自己是挺没心肝的,在孟文昌刚刚去世不久的这个时间就和孟皖白说这些。
可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她不想再让阮铃有任何借口利用自己的名义去向他索求。
而且心底更深处总有个声音在说——早晚要提的,不如早点提,也许孟皖白根本没有那么在乎,也许他觉得离婚了是种解脱……
但周穗不敢频繁的想起这个可能性,心里总是会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