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穗趁着红灯,打开储物槽看里面有没有水。
越野车大空间大,收纳东西的地方也大,她伸手进去,摸到了不止一个瓶瓶罐罐,大大小小……有的像是药瓶。
周穗微怔,随后不动声色的把水瓶拧开递给孟皖白,然后看着他还是闭着眼睛非常困倦的模样,声音放柔:“要是困的话,就继续眯着吧。”
“还有一段路程。”
孟皖白低低的‘嗯’了声。
确认他眼睛一直是闭着的,周穗依旧放在储物槽里的手顿了顿,把里面的小瓶子拿了出来。
瓶身上都是一堆一堆的英文字母,暂时无法细究,她拿出开了静音的手机拍了几张,才把药瓶放了回去。
这是窥探他人的隐私,周穗清楚,生平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她紧张的心脏怦怦直跳,可还是明知道这是错也做了。
因为……她觉得孟皖白真的很奇怪,情绪比起几年前更加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里流淌,周穗就是想搞明白这些药是怎么回事。
还有他之前和她在学校时碰面吃的药,真的是他口中的‘叶黄素’吗?
周穗心事重重的把车子开到私人医院门口,停下来后轻轻摇晃着孟皖白的肩膀:“醒醒了。”
他长长的睫毛颤了下,睁开眼睛,眼珠还有层混沌的雾气。
半晌后渐渐清明,便有些不解:“怎么开到这儿来了?”
“下车。”周穗解开安全带,率先下车到副驾驶的位置准备扶他:“你烧的很严重。”
她的神色是很少见的冰冷严肃,竟有种让孟皖白无法反驳的威慑感。
……这就是周老师平时教学生的模样吗?
孟皖白不着边际的想着,抓住周穗的手臂下了车。
她主动要扶自己,那他当然不会拒绝这种福利。
两个人靠的很近,但这种‘依偎’没有半分遐思,氛围坦荡的竟无一丝旖旎,几乎是他们重逢以来最单纯的一次肢体接触了。
进了医院不用挂号,孟皖白打了个电话,很快就有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从电梯下来。
周穗记得这个医生,他叫魏闵,三年前自己急性肠胃炎的时候就见过,前段时间来吊水的时候也见过。
魏闵一见孟皖白的脸色就心说不好,口罩上的长眉皱起:“老大,你能不能行了?不让你爱惜身体的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帮忙量体温。
过几分钟拿出来一看,好家伙,三十九度五。
魏闵翻了个白眼:“去病房躺着吊水吧,不是,你这又是怎么折腾自己了?”
“就淋了点雨。”孟皖白摁了摁太阳穴,有些不耐烦:“别废话了。”
他下意识的不想让周穗听到太多。
可‘又是’和‘折腾’两个词已经被听见了,周穗轻轻蹙了下眉,不禁思维延伸——他总是折腾自己?
折腾……是怎么个折腾。
正想着,魏闵却突然和自己搭话。
“嫂子。”他突然叫了声,笑眯眯的:“我记得你,你管管孟皖白呗。”
“别让他为医院事业添砖加瓦了,这一年都来多少回了。”
短短两句话,周穗都不晓得听到了多少个足以让她震惊的点,以至于一时之间都忘记去计较‘嫂子’这个称呼。
“魏闵。”孟皖白声音彻底沉下来:“你还不滚?”
“行,我滚去找技术最逊的护士来给你扎针!”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说完就跑。
病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周穗纠结半晌,还是试探着开口:“你经常生病来医院吗?”
“别听魏闵夸张。”孟皖白平静的解释:“就是胃的事儿,没别的。”
周穗心里‘咯噔’了一声。
因为她感受到了孟皖白的欲盖弥彰,像是在怕自己发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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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孟狗:老婆扇我……好爽。
本章留评有红包~
第55章
注射的药物里有镇静成分, 吊水后没多久,孟皖白本就困倦的眼皮就抵挡不足沉重的阻力,又闭着眼睛睡着了。
他苍白的皮肤和枕着的白色床单几乎融为一体, 因此显得头发更加抹黑,嘴唇上微微的血色很浅淡。
周穗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的起身离开病房。
她找到了那个名叫魏闵的医生办公室, 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请进。”
周穗走了进去。
魏闵已经摘了口罩, 正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休息, 见到是她就站了起来:“嫂子, 您怎么过来了?”
她和孟皖白在四年前就已经离婚了, 眼前的医生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显然没有要改口的意思。
周穗并没纠结于这个称呼, 而是走过去看着他,很直接地问:“可以告诉我孟皖白吃的这些药,具体都是治什么的吗?”
她说着, 把刚刚在车上拍的药瓶照片给他看。
经过深思熟虑她觉得自己不能在网上查询看病, 还是得问真正的医生。
周穗才过来问的,所以声音里没有从前的无措,颤抖, 只有深深的疑虑。
她看着魏闵的表情,眼睛一眨不眨, 妄图从那张英俊清秀的脸上捕捉到什么情绪。
但做医生的人似乎都经历过大风大浪, 他显然有一丝愣神, 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嫂子,虽然你和我并不熟悉,但我很负责的告诉你,除了医患关系之外, 我和皖白在私交上也是非常要好
的朋友。“魏闵笑了笑,很真诚地对她说:“除此之外,我还是他的私人医生。”
“作为医生,是有必要对病人的情况保密的。”
私人医生,病人。
是做了很多年的私人医生才发展成朋友的吗?
那他出入医院到底有多久了,多少次,是不是根本数不清?
周穗恍惚地发现,她对于孟皖白竟然真的算不上了解。
她只知道他有胃病,身体不算好,一贯清瘦的身条长一点肉都很难,可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药瓶,难道都是治胃的么?
周穗长长的睫毛颤了下,抬眸看着魏闵:“你是胃病医生吗?”
她不会逼迫一个有医德的医生硬是回答关于病人的隐私问题了,但她也可以迂回的了解一下。
如果他只是一个治胃病医生倒是还好,如果不是……
“不是。”魏闵笑着摇头:“我是心理医生,在成为皖白的私人医生后,还负责他的健康管理。”
周穗柔软的心脏像是被一块大石重重击中,一时间疼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看来他真的还有别的病,她心想着。
孟皖白这次是单纯的发烧,脆弱的胃没有被影响,还算幸运。
吊水一个半小时,护士过来拔针的时候他就醒了,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周穗居然还在,朦胧的视线瞬间变得清明。
孟皖白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声音喑哑:“怎么……还在?”
他真的很好奇来着。
脸上的巴掌印还在,他还以为她早就走了。
周穗脸色苍白,目光也有些滞涩,轻声说:“送你回家。”
在和魏闵的谈话过后,她还是没忍住在网上查了下那些晦涩难懂的药物,发现无一例外都是精神类的。
虽然具体是治什么症状的她不懂,但她已经知晓孟皖白在情绪方面的极端,阴晴不定,大概率都和这些药有关。
可他是什么时候染上这些问题的呢?
四年前的记忆里……是没有的。
周穗心里乱极了,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可又怕问的直接会让孟皖白的情绪更加不稳定。
——毕竟没人愿意把病情剖析给他人看,被别人当成一个‘不正常’的存在。
她能感觉到,他在刻意回避这些。
况且,自己用什么立场去关心他?
周穗没失忆,清晰的自己在昨天以前还在不断重申着他们没关系,以后也不想有关系。
几个小时之前,她人生中第一次扇巴掌还是在他身上实践的。
看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真是流动的。
不过短短一天,甚至几个小时,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就像是过山车。
时时刻刻都在大起大落。
孟皖白仿佛不舍得错过她脸上的任何微表情,一双浅色的眼睛仿佛探照灯,直直盯着人看。
他像是想问‘你怎么会送我’,但是又不敢问。
一张清隽的脸上难得有举棋不定的情绪,宛若在犹豫要不要伸爪子的猫。
周穗不自在极了,心里觉得好气又好笑。
她几次深呼吸,叮嘱自己要对眼前这个‘病人’宽容一点,有点耐心,然后就把自己劝好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孟皖白一样,她也一样——这种很容易对别人心软的脾气是改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