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把这些武器装进一个天蓝色上面画着kitty猫的书包里。
看起来是旧货市场淘的,小学生才用的那种彩色书包,比起全副武装的游客显得很不专业。
“走吧。”
到达营地前的路没什么挑战性,风景也不错,前面是高山森林,地上还有厚实柔软的腐殖层,踩上去软软的,有种徒步的快乐。
达瓦话很少,李强也不自讨没趣,一路上都在和徐霄搭话。
他教徐霄怎么控制呼吸,怎么走路发力,每一步带着夸张的的吸气呼气声。
“......关键在这儿,胸腹式联动,这样吸一大口,才能把肺泡激活,如果一直用嗓子眼那里喘,走路就没劲。”
“对对,你现在气息控制得还不错,就按这个节奏。”
“吸——呼——吸——呼——”
徐霄觉得有点搞笑,也不好拒绝他的好意,一路上两人聊起来,李强说自己运动经验充足,爬个五千米小雪山应该没问题的。
刚才看达瓦是第一次带队,又是女孩子,他觉得有义务帮助新人,所以愿意跟她一队,也帮她开个好单。
也不能说人有多坏,就是死装死装的。
就是隔壁队的向导听见他们说话,笑了一声,叽里咕噜了几句方言。
“他说什么呢?”
“不知道啊,你没听导游介绍?他们是珞塔族的,普通话都说得不好。”
“其实这五千多米我觉得没必要上向导吧,你说咱待会上坡度了,我们帮向导背她那小包呗,看着挺重的。”
徐霄看着达瓦在前面稳健的背影,觉得这哥有点神人了。
“我看别的队伍都是向导帮游客背?没必要吧,这里对向导来说不跟回家一样。”
“人家是女孩子啊,男女上有绝对力量的差异。”
太装了啊!
徐霄脑门上滑过三条黑线,职场牛马不爱与人争论,只含糊混过去:“那到时候走不动了再说。”
李强具备一个体育生所有素质,一路上闲不下来,一会儿教徐霄走路,一会拍照打卡,一会儿趁着有网络开直播,说自己要拉爆队伍里所有向导。
虽说有些聒噪,但队伍里有这么个存在也算不寂寞,达瓦显然也把这哥当宠物了,李强一凑过去聊天就丢给他一条贼干巴的肉干,就差嘬嘬嘬两声。
这哥一次能嚼半小时,嘴巴不空他们就清净了。
就这样,一行人按计划到了2800营地。
原先的小石屋已经被改造得非常彻底,有大型帐篷和板房,还有医疗帐篷,里面摆着氧气瓶和血氧仪。
徐霄看了一圈暗暗点头,愈发觉得虽说和哈蟆谷合作是脑门一拍,但也未必是错误的选择。
登山活动程序正规,明码标价,向导持证,有合同有保险,大本营也修得很专业。
达瓦在山下把李强包里的自热火锅捡出来了,果然高山上有专门的高原气罐,迅速就能烧水泡面,用过的厨余垃圾也分门别类,最后统一运下山。
大家休息了一会儿,领队向导又开始不厌其烦地教他们使用工具,检查游客的冰爪和安全带,然后让他们调整状态,吃一点容易消化的碳水,并催他们去上厕所,回来后挨着发放拾便袋。
李强不可置信地拿着那个袋子:“我只给我家金毛用过!”
“必须拉里面。”
领队态度坚决无比,“冻原环境无法降解,排泄物会常年堆积在山上,要么你们现在去拉干净,要么在山上用拾便袋,不然算违反合同要罚款。”
说话硬气无比,徐霄一打听,果然登山公司和景区是一个老板,景区改造的北坡,他们爬的南坡。
真是细节处见开发商的气质,都让游客拉不了兜着走。
也是在大本营里,李强给徐霄说,他感觉空气很稀薄。
徐霄也觉得呼吸没有平原顺畅,但他的情况还好,跟领队反映情况后,领队让李强测了血氧,说可以上山。
李强鼓了鼓肌肉,也觉得自己没问题,他基础代谢高,可能不太适合山地环境,但登顶没问题,问就是绝对力量。
领队也点点头,说天白山攀登难度也不高,到时候咱们都上去了,你别影响人家达瓦登顶率啊。
李强哪里受得了这个刺激,拍着胸脯说没问题,就是死也要死在雪山上。
达瓦看了他两眼,又背了一个包,往里头塞了应急氧气瓶和面罩。
准备好后,他们一行人就开始了紧张刺激的雪山冲顶。
上面的路比底下难走多了,头顶的头灯是唯一的光束,脚下也不是松软的泥土,他们行走在山脊的刃上,脚下是岩石和冻土,硌得人脚疼。
他们换上冰爪,身边除了风雪声就只有冰爪扎进雪壳的喀嚓声,徐霄感觉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吸进肺里的空气要很久才能温暖起来,冻得他气管发疼。
呼吸也渐渐困难起来,雪山上氧气稀薄又冰冷,他都舍不得把肺泡里捂热的气吐出去,深呼吸也抽不进什么东西进去,只能用嗓子急促喘息。
这时候达瓦那个天蓝色的小书包成了路灯一样的东西,只有她在前面会停下来,回头看看他们,问要不要喝水,需不需要停下。
那个小书包不在视线里李强就开始慌,生怕被丢雪原上回不去了。
这趟强度比想象的高太多,又到了一个风口前的平台,达瓦示意原地休息,李强立刻瘫倒在地上嘴唇发紫,达瓦把自己包里的水给他,让他小口喝。
然后自己提起李强那个硕大的登山包背肩上——加上应激氧气瓶,她小小的身体上挂了三个包。
“诶!这......这不行!”
李强想拦,但手脚都使不上劲。
达瓦调整了一下,把自己小书包放到胸前,背着李强的包像背着乌龟壳,还笑了下,尽显职业素养。
“没事,出发前我就知道这个包是我来背。”
所以她才把那么多没用的东西捡出来。
李强坐在雪地里欲哭无泪:“哎,你,我这。”
后面的队伍看到见怪不怪,肌肉是耗氧大户,而且攀登要抗重力,体重越大负重越多,再加上李强常年健身跑马拉松的,有冲刺训练的习惯,耗氧更是大,全是debuff。
在心肺功能卓越、耐力超强、红细胞天生就更多的珞塔人面前,实在是毫无优势。
那个外国人是这么说的。
“适应力比力量重要,效率比爆发力更有用。”
达瓦没什么心理负担,她就是拿钱办事,给他们两个小白说前面是断头坡,也是行程中最难的一段,坡度超过四十度,好消息是他们已经铺设了路绳。
积雪地下是坚硬的冰层,蚂蚁站上去都打滑。
抓着路绳和上升器,徐霄爬得大脑都空白了,不敢想这些地方架设路绳的人是怎么上来的,他们是岩羊吗?
达瓦在前面走两步就回头拉拉绳,轻松得很,如果不是身上挂着安全绳背着三个包,看着还能跑起来。
也就是这时,李强头脑发昏,冰爪在冰面上磕了一下。
本来只是一个趔趄,但在大脑缺氧和极度疲劳的状态下他没抓住上升器,沉重的身躯顺着冰坡往下溜。
一时间天旋地转,冰冷的雪沫灌进领口,恐怖的失重感瞬间袭来。
徐霄惊呼一声:“李强!”
但李强下滑还不到三米,安全绳瞬间绷直,下坠的身体被猛地抓住。
察觉到游客滑坠,达瓦毫不犹豫地身体前扑,将冰镐全力敲进雪面,整个人像膨胀螺丝一样楔入山体。
然后风雪中传来了她大声有力的呼喊。
“不要动!”
“检查自己!能不能说话!”
李强还没说话呢,徐霄差点就吓尿了,声音都在抖:“报告!我可以说话!”
“我问的是他!你看看他挂住了吗!”
“报告,他挂住了!”
“李强说话!”
李强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听见点名才哆哆嗦嗦地带着哭腔地答:“挂住了!”
然后探照灯照过来,达瓦确认了一下二人情况,想了一下教学里说的东西,现在应该安抚学员。
“抓紧绳子,别怕,不会掉了。”
然后达瓦拿冰镐敲敲打打,用她背包里的主锁和滑轮做了个简易起重机,指挥李强朝着雪坡把自己固定好,但李强吓得像鹌鹑一样一动不敢动,她又自己降下去,踹了两脚肌肉哥屁股,连推带拉地把他弄上去了。
整个救援过程不到十分钟,徐霄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个头不高的向导爬上爬下,在岩壁间如履平地,救援知识最薄弱的环节竟然是普通话......
达瓦在前面拉,后面两个人连滚带爬手脚并用,爬到相对平坦的雪脊处李强直接软倒在地上了。
他除了喘气一个字也说不出,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不知是后怕还是冷的。
达瓦这才收绳,过来检查了李强的安全带和锁具,拍了拍李强的脸,又翻了一下他眼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