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嫂终于赶到。
小菊喜极而泣,“平嫂!”
这不是个合适的生产之地,却容不得他们挑剔了。
山下,两方人酣战许久,久到火已经渐渐弱了,黎明前的黑暗好似重新要吞噬掉众人。
两方人都打得疲累,士气渐弱。
明琨压着厉长瑛打,又是两刀激烈地撞击,伴随着碎裂声。
明琨的弯刀砍断了她的刀。
厉长瑛不记得这是第几把在她手里断掉的刀了,也无心去计较,狼狈地躲过断刀后砍下来的致命一击。
前胸被刀尖划出一道伤口,鲜血浸染衣衫。
明琨的刀紧追不舍。
厉长瑛侧身一滚,又躲开了横切向她的又一刀。
两丈外,一具尸首旁有一把弯刀。
厉长瑛边躲边挪过去,想要去捡起那把刀。
就在她即将到达的时候,突然膝盖窝一痛,单膝跪在了地上。
明琨踢到了她。
厉长瑛无法,只得向旁边翻滚,躲避明琨的下一击。
明琨仿佛猫抓老鼠在戏耍,同样享受着施虐折磨厉长瑛的快感。
厉长瑛手上没有武器,身上的伤越来越多,一道一道,不致命,也逐渐影响到了她的行动。
任何人面对一个好似不可撼动的敌人,生命受到摧枯拉朽一般的威胁,都会生出一丝无力感。
厉长瑛同样如此。
她从来没有感觉到这样无力过。
实力的悬殊,几乎变成单方面的殴打。
厉长瑛再一次重重地摔在地上,痛楚席卷全身,耳朵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弯刀就在手前不远,她伸手抓过,握紧刀柄。
身体没有失望,意志就绝不屈服。
打不过怎么了?
打不过也得干他!
老虎还打盹儿,别让她抓到一点儿间隙,抓到就得干他!
厉长瑛一口血沫吐出去,撑着地晃晃悠悠地再一次爬起来。
上半身支起来的瞬间,脑袋一忽悠,她趔趄了一下。
厉长瑛身体全都被鲜血浸染,左侧脸高肿,挤得左眼肿胀,费力地睁开。
反观明琨,只伤了一点皮毛,行动自如。
厉长瑛缓了缓,双手握刀,起势,“来!”
明琨露出些许意外,这样的人确实能杀掉鄂那。
他眼神正视几分,决定给她个痛快,动手之前,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厉长瑛扯动嘴角。
她知道,她可能要死了。
如果努力到最后一刻,依然没能幸存,那就灿烂地诀别吧。
至少尽力地活过了。
厉长瑛就算死,也是个硬骨头,得卷了他的刀刃。
“我是你祖宗!”
明琨勃然大怒,“找死!”
厉长瑛迎上去,像是没受伤一样。
明琨向前的动作一滞。
他低头,一个鬼模鬼样的人进京抱住了他的腿。
“是你!”
厉长瑛的刀劈下来。
明琨挡住,劈开。
脚被拖住,仍旧不落下风。
陈广生死死地钳着他一条腿,张嘴狠狠地咬下去。
明琨“啊”了一声,重重地踢甩腿。
陈广生飞出去,口中流出的不知道是谁的血。
厉长瑛抓住这个间隙,砍伤了明琨两次。
弱者的反扑,彻底激怒了明琨。
他背后,又一个瘦弱的人影扑了上来,紧紧箍住明琨的一条腿,张嘴在他大腿上咬下去。
是阿贵。
明琨当即便挥刀砍下去。
厉长瑛挥刀阻止,灵光一闪,吼道:“抓他下三路!”
阿贵毫不犹豫地伸向前方,狠狠抓下去。
“啊——”
弯刀也从阿贵的肩背深深地划下。
阿贵疼得死死薅下去。
“啊——”
明琨瞬间一头冷汗,不受控制地佝偻,手里的刀疯狂地剁着阿贵。
厉长瑛抓住了猛兽打盹儿的瞬间,照着他的脖颈砍下去。
明琨向后,躲开了最重的地方,刀尖依旧划给了他的脖颈。
厉长瑛发誓,要拼搏到最后一刻,她的伤口也在撕扯着,涌出血液,她还是拼死斩杀明琨。
他们自己带来的弯刀插进了明琨的胸腔。
明琨不敢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弯刀,向前迈步。
然而阿贵几乎被砍烂,早就没了声息,人却长在了他腿上一样。
他没能迈出一步。
陈广生看着,眼里闪过异彩。
不远处,和乌檀缠斗的剩下的三个木昆部胡人发现明琨胸口的刀,一下子没了拼杀的士气。
同样遍体鳞伤乌檀紧接着也发现了,激动地用夷语大声宣告:“明琨死了!明琨死了!”
好似有回声,不断地回荡在周遭。
木昆部剩下的胡人们得知明琨死了,士气瞬间跌落谷底。
厉长瑛这一方的士气则大涨,极力反扑,局势霎时扭转。
明琨想要出声否认,他没死,他不会死!
可他一张嘴,鲜血便从口中涌出。
他不明白,他是木昆部的第一勇士,怎么会输呢?
那个汉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明琨带着不甘,断了最后一口气,死不瞑目。
厉长瑛靠着意志撑着,站在原地。
她动不了,一动,就要倒下。
晨光熹微,黑夜即将退离。
横尸遍地,满目血红,惨烈无比。
他们胜了吗?
胜了,却没有丝毫喜悦。
死亡的噩梦笼罩着他们守卫的这片栖息地。
“呜哇--”
婴儿的啼哭骤然响彻。
那是……
所有站立的人都怔楞地扭头望向了那个方向。
陈广生即将寂灭的眸子空了一瞬,两行泪顺着眼角滑下。
“哇啊啊啊--”
婴儿响亮的啼哭,宣告着他的到来。
暗与光的交替。
黑夜与黎明的循环。
死亡与新生的轮回。
来自世间最纯粹的震撼,瞬间为众人注入了生机。
厉长瑛恍惚间,仿佛看到贫瘠的山壁上有鲜艳的花盛开。
她嘴角上扬,向后倒去。
天地人为我作证,我,厉长瑛,向我自己承诺,我会度过每一个黑夜见到黎明,我会度过每一个寒冬见到花开,我绝对不会畏惧困难,绝对会努力到最后一刻,直到我被彻底打垮,直到彻底失去生命。”
第70章
燕乐县没出事前, 县衙便狭小逼仄,后宅只有几间屋子,出事后, 大火将整个后宅都烧成断壁残垣。
当时魏堇一行人进县城,面对的便是一个破败不堪的县衙。
燕乐县各方皆在看笑话,全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一个下马威。
不过也有人对他们伸出了橄榄枝——薛将军小妾的哥哥雷金。
彭鹰代表的是河间王符兆, 背后有靠山,魏堇没有贸然跟任何一方势力走近,一番托词直接推脱婉拒, 没有卑微讨好,也没有太过傲慢,拿出了背靠河间王应有的气势来。
而后, 一群人直接在县衙前方的空地上就地住下。
他们都习惯了这种野外,个个都视之淡然。
反倒是悄悄在暗处观察他们的人颇觉不正常。
啥动作都没有,日子就过起来了?
第二天,魏堇就安排下去, 在原来后宅地段上起房子。
他们人多,原来的县衙后宅太小, 必然要扩大面积。
厉蒙有经验,而且为了他们夫妻能有单独的房间, 主动提出负责建造。
他们夫妻要单间, 彭鹰要单间, 魏堇和两个男孩子一间,魏璇和两个小姑娘一间,生病的真县令朱维城和他的小妾得一间,常老大夫和款冬也得有一间,彭家父子兄弟一间, 剩下的人几个人住一间屋子,普通的两进宅子都塞不下。
若是旁人做主,底下人也就大通铺挤挤了,魏堇全权交给厉蒙做主,只要大家不嫌累愿意盖,怎么盖都成。
至于魏堇,万事不急地坐在县衙前的空地上看书学习。
他看朱维城的藏书,看燕乐县能买到的杂书,甚至找了县里的小乞丐,一口饭换本地新鲜的故事。
他都记录成册,留作自用。
魏堇极坐得住,不论身后建造的声响多嘈杂,前方是否有旁人晃动,都心无旁骛。
彭鹰一众士兵只觉得他实在好学,也实在沉得住气,不说燕乐县的人,连他们自个儿都恍惚,魏堇比真县令都真。
魏堇还想了解胡人的势力习俗,想看胡人的书籍。
胡人文化不如中原底蕴深厚,没多少文字书籍传过来,但魏堇仍旧秉持着知己知彼的心态,打算学习夷语。
也是这时候,魏堇发现了一个大问题,找到厉蒙和林秀平。
夫妻俩震惊:“夷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