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了,身份地位不同,换取的价格也应该不同,贵族总要更值钱。”厉长瑛奸商上身,狮子大开口,“耶律图珲,我要五十匹上等马,其他贵族,我也会给你们一一报价,放心,奚州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契丹使者们的脸色崩的彻底。
两次对战,在奚州的契丹俘虏怕是有万余人,全都换回去,契丹得出多少战马和牲畜?
那不是给奚州补充战力?
可不要回俘虏,契丹依旧损失许多战力,敌人战力依旧增强……
契丹使者们对视,眼中暗含凶狠,不打算老老实实地交换。
厉长瑛和薛培看出来了,交换眼神。
他们根本不在意契丹是否愿意换俘虏,换了,他们得到战马牲畜,不换,被放弃的俘虏自然就甘愿投降,为他们所用,还可以借此离间契丹各部。
这就是彻彻底底的阳谋。
两个人十分沉得住气,全都是无所谓的姿态。
厉长瑛道:“你们做不了主,就回去禀报契丹大王再来,奚州刚送走我们的習部盟友,事务繁多,没有多余功夫招待。”
契丹使者全都一凛。
習部……和奚州确定联合了?
契丹大王就是忌惮奚州和習部、汉军联合,才没有再次集结人马来攻打。
習部离开的这么快,是他们没有预料到的,原本还以为双方得为了利益撕扯许久,没准儿还会闹掰,契丹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带头的契丹使者微微缓和了表情,“厉首领的要求,我们会带回契丹禀报给大王。”
他一顿,又露出笑容,道:“还有一件对奚州和契丹都有利的大喜事……”
这个开场白一出现,在场的其他人表情都有些微妙,下意识地瞄向厉长瑛。
契丹使者无知无觉,正式提出契丹王子和厉长瑛联姻。
“……”
现场一片沉默。
诡异的沉默。
既没有暴怒,也没有震惊,更别说激动了。
乌檀等人倒不至于看不起契丹,主要是“联姻”这两个字他们都快听起茧子了。
初一听愤怒,再听,再再听,再再再听……就木了。
惦记奚州的人太多了,虱子多了不怕痒,想开点,怎么不算是另一种角度的吃香呢?
薛培和秦副将……也习以为常。
他们的反应出人意料,契丹使者感到莫名,又有些恼。
这时,厉长瑛兴致勃勃地问:“是哪一位王子?”
契丹使者傲然道:“自然是大王子耶律佛狸。”
一副“你赚到了”的表情。
“……”
厉长瑛轻呵。
耶律佛狸得恨死她了吧?深仇大恨,忍辱负重,真行。
他们这两个你死我活的对手,联姻?又不是相爱相杀的戏码。
厉长瑛的表情嘲讽意味十足。
薛培也面露讶然,而后深思。
厉长瑛两次表露出的态度都不如人意,契丹使者恼怒,追问厉长瑛的意愿,说要回去报给大王。
意愿?
厉长瑛嘴角弧度泛着冷意。
是因为她是女人吗?
谁惦记奚州都想用婚姻牟取?
就这么笃定和她联姻就能啃下奚州?
厉长瑛眼里跳动着不服气的火焰,口中吐出的却是完全相反的话:“我当然没有问题。”
在场的奚州诸人、薛培、秦副将全都扭头看向厉长瑛,不相信她会同意契丹的婚事。
连契丹使者都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地同意,愣了一下才露出喜意。
“不过有言在先……”
转折来了。
有不过……
厉长瑛的部下们和薛培、秦副将竟然感到很安心,皆竖起耳朵等下文。
“我是奚州的首领,当然不止可以有一个男人。”厉长瑛肆无忌惮,满嘴跑马,“習部的吐护首领和乌提首领仰慕我,全都向我求婚,我也看中了一个中原男人,准备抢回来。我很包容的,辜负谁都很心痛,多契丹的大王子一个也不多……”
她话还没说完,契丹使者便愤而打断:“你敢侮辱大王子!”
其他人:“……”
有所准备,但显然准备得还不够。
她大概是第一个如此明目张胆说她可以不只有一个男人的女人吧?
中原的礼教似乎完全没有辐射到她身上。
表情最复杂的当属薛培和秦副将。
秦副将尤其挑剔,她的言行完全不符合中原的纲常伦理,简直是倒反天罡。
可这言行放在一个蛮夷部落女首领身上,又再合理不过,蛮夷要是知礼守礼,那还是蛮夷吗?
秦副将的礼教构建的秩序受到了一丝来自于厉长瑛的挑战。
薛培想得则是魏堇,他那位光风霁月的妻弟……
他知道他的心上人这么想比武招亲吗?
而厉长瑛对契丹使者的回应十分倨傲且理直气壮:“耶律大王那么多儿子,耶律佛狸一个王子,能不能当上契丹的王还不一定,我可不一样,我是奚州的王!侮辱他?你确定?”
厉长瑛表演跋扈,信手拈来,自封为王也一点儿不虚。
弱怎么了?小王也是王,不能拿小王不当王!
契丹使者拳头攥紧,手臂青筋暴起。
明显气得想打人。
偏偏她说得是事实,在东胡这样生存艰难的土地上,随时都有可能一命呜呼,契丹大王身体健壮,耶律佛狸真不见得熬过契丹大王成为新王。
一行契丹使者憋气憋得脸红脖子粗,眼睛发红,好像外衣一脱就能变身成没有理智的野兽。
气懵了。
奚州诸人的反应又是另一个极端。
王?!
部落的首领和王有本质上的区别,那代表着不同的秩序和未来。
一群人激动地望着厉长瑛,眼里哪里还有契丹使者的存在。
契丹使者要俘虏没成功,提出联姻又被厉长瑛羞辱,置气威胁:“看来奚州是不想和契丹友好,我回去一定全都禀报大王!”
“你定是要乱说,污蔑我的名声。”
厉长瑛一副“什么都懂”的表情,“我什么时候说不愿意友好了?我是最和善的,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多朋友?”
她为了证明,直接指向朋友之一的薛培。
这出戏唱下来,谁的戏份都很重要,薛培还是重要角色。
薛培很配合,眼神倏然锐利,直射契丹使者。
契丹使者脸上彻底冷下来,认定和谈失败,立马就要告辞。
厉长瑛叫住要走的人,“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
契丹使者驻足,冷冷地看着她。
厉长瑛不介意,继续道:“不愿意也没关系,虽然我不知道怎么选,可以用另外一种方法解决啊。”
旁边的薛培眉头一跳。
果然,厉长瑛不死心地又重提了她先前的妙计:“我打算比武招亲,只要交五石粟米就可以报名,三斛粟米就可以尽情观战,用马代替也可以……”
契丹使者转头就走。
厉长瑛朝着他们背后喊:“白習的首领吐护和黑習的首领乌提都同意了,契丹想眼睁睁看着我和習部联姻吗?”
契丹使者们的脚步一顿。
薛培嘴角抿紧。
其他人听着厉长瑛胡诌八扯,都深深地低下了头。
厉长瑛眼露期望,难道比武招亲要成了?
然而,契丹使者们只是脚步一顿,下一个步子迈得更大。
厉长瑛:“……”
羞辱人吗?
比武招亲怎么了?
薛培眼里划过一丝笑意,随即也开口叫住契丹使者。
契丹使者一次又一次地被叫住,不由恼火,根本不想理会。
薛培道:“你们不想见见耶律图珲和其他契丹俘虏吗?”
契丹使者的脚步倏地定住。
他们最终没有甩手离开,而是决定跟着大队人马一起去奚州中部。
北奚的战场收拾完,厉长瑛也要带人返回中部养伤,顺便清理沿途的战场。
奚州的人手紧缺,厉长瑛现在没办法在奚州建立起多层防御,只能尽量建立起前沿侦察,分派了许多人前往奚州边界出侦察,盯着边界异动。
她一一安排下去,便借着薛家军的人手,把所有伤患一起带回中部。
大队人马行军不到两日,就返回到中南部的驻扎地。
厉长瑛提前派人回来通知过,他们一到,款冬便喜气洋洋地迎上来。
小少年这一段时日要担起照料许多人的责任,成长了许多。
第一场大战的伤患和奚州的孩子们都照顾的不错。
厉长瑛手臂肿胀消下去许多,活动更加自如,拍了拍他的肩膀,夸赞:“做得不错。”
款冬激动,像大人一样一本正经地答复:“谢首领夸赞!”
常老大夫在一旁看着,欣慰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