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们稳如磐石。
两人视线相撞,似是有雷鸣电闪,狂风呼号。
须臾,薛培抬手,微一摆动,示意亲卫们收回武器。
当然,不是因为所谓“通敌”的理由,是立场不合适,时机不合适……
许长舟收回视线,冷声下令,“朱县令不下马车,就送他回马车里,全都带走。”
“是,大人!”
几个骑兵领命,翻身下马,大步走向马车。
魏堇纹丝不动,视线越过许长舟等人,和关门外的翁植对视。
许长舟始终没拿孩子们威胁,他便有了数。
接下来只要脱身即可……
其他人不知道魏堇是有打算的,眼瞅着关门近在眼前出不去,焦急万分。
程强一咬牙,从身后抽出一把刀,跑向前方魏堇的马车。
赵双喜、柳儿等女也纷纷跳下马车,不太强壮的身躯挡在魏堇的马车前,护住林秀平。
骑兵们根本没将他们放在眼里,轻蔑地笑,继续大步逼近。
他们身后,更多的骑兵也都在笑,笑他们不自量力。
刀尖对着前方,程强一双下三白眼发狠,“你们别过来!”
骑兵们仍在不断靠近。
刀尖微颤,程强两腿也在打颤,左右无意识地看了看,手紧了又紧。
魏堇张口,一句“不必冲突”刚出口,程强“啊——”地大叫一声,举起刀,已经冲了上去。
“嘭!”
程强还没沾到人,便重重落地。
“程强!”
双喜几女紧张地喊他的名字。
程强捂着被踹了一脚的肚子呻吟,努力支撑身体,翻了个身,继续蜷成虾子,看着马车上的魏堇,眼中带着些许控诉:怎么不早说,早说他就不上了……
魏堇气都没乱,习惯了。
关门外,翁植焦急地回望身后,忽地眼睛一亮。
关门内,许长舟劝说:“刀剑无眼,朱县令,我不想伤你,你最好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一声长哨突然响起,盖住了“抵抗”两个字。
许长舟机警地回头。
关门内只有一个长衫老书生翁植。
又是两声鹰鸣划破长空。
魏堇一愣,随后眸中惊喜。
阿瑛了吗?!
他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动,看看在马车边缘停住。
河间王的骑兵们皆惊,纷纷寻找起来。
薛培和亲卫们后方的魏璇则第一时间抬起头。
他们知道,厉长瑛有一对海东青。
最后,许长舟和骑兵们发现薛培及临榆关上的士兵们集体仰头看着关外的方向,便也跟着望过去。
鹰叫声一声比一声高亢,带着极强的威压,越来越近。
只听声音,便能感觉到,它们绝对不是普通的鹰。
果然,两只巨大的海东青飞越临榆关上方,猛禽彻底展露出真身——巨大的翅膀展开似是能遮天蔽日,鹰眼如炬,一旦锁定猎物,俯冲而下,尖喙利爪便能轻易抓破咽喉。
这是天空的霸主。
下方的人们瞠目结舌。
唯独魏堇一人目光灼灼地盯着着关门的方向,无声地呼喊一个名字——
阿瑛!
“哒哒哒——”
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一人一骑冲出关门。
第155章
“哒哒哒……”
“咚咚咚……”
马蹄像是踏在了魏堇的心上, 魏堇看着那道清晰的身影,心跳骤然加快,几乎和马蹄声同频。
是厉长瑛, 她竟然亲自来迎他了!
他猜到奚州一定会有人接应,也幻想过厉长瑛或许回来,但她是奚州首领, 可能得坐镇,硬是将期待压了下去。
可她真的来了!
魏堇忽视了林秀平和厉蒙的存在,满心都是厉长瑛来接他的欢喜, 目不转睛地望着厉长瑛。
其他人闻声,注意力也都从天上转移到了地上。
厉长瑛单枪匹马,不作片刻停留, 直杀向骑兵中间的许长舟。
骑兵们没想到她一人一马就敢冲上来,匆忙反应。
厉长瑛声东击西,用海东青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长枪挥舞,几乎是以一敌十, 不但不落下风,还迅速抢占上风。
两只海东青俯冲下来, 攻击骑兵们。
它们在天空中行动敏捷, 骑兵们无法应对。这种距离, 更没办法用弓箭射,一定会误伤自己人。
河间王的骑兵们畏手畏脚,不拼死而战,便只能一个接一个被击落下马。
厉长瑛长驱直入,直逼许长舟。
许长舟神色极为严肃, 立即抽出背后的长|枪。
“啪!”
枪杆相撞。
厉长瑛手肘一曲,收枪后又迅疾地刺向许长舟。
许长舟双手持枪,快速反击。
薛培侧头低声吩咐,薛家的士兵们便挤进了河间王的骑兵中间,表面上是围观,实则是妨碍,防止他们围攻。
一起挤进来的还有随后入关的彭狼彭狮等人。
魏璇为了看清楚一些,也悄悄露出了半个身子。
程强捂着肚子爬起来,瞧着方才踹他,现在被厉长瑛击落下马的骑兵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嘲笑。
魏堇心中的喜却转为忧,毫无表情甚至隐隐有些气地盯着她的动作。
从她此时的行动便可窥见,她战场上必定是冲锋陷阵不落人后,何其危险。
她身上的伤又好了吗?竟然作如此大的动作。
明明可以选择更温和的方式……
魏堇越担心表情越冷。
对战中,厉长瑛莫名感受到一股危险,动作更快,攻击更猛,速战速决。
许长舟越打越吃惊。
而每每厉长瑛打得漂亮,彭狼等人和临榆关上下的薛家士兵便叫好。
河间王的骑兵们脸都绿了。
彭狼等人就是故意,他们瞪眼过来,就嚣张地瞪回去。
薛家士兵则一脸无辜,倒不是他们喝偏彩,谁让许长舟打不出值得叫好的攻势呢。
厉长瑛越打越顺手,仿佛筋骨打开了一样,打得许长舟节节败退。
最后一击,长|枪突破了许长舟的防线,直刺向他的喉咙。
快得只有一瞬间。
来不及躲闪了。
许长舟瞳孔张大,眼睁睁看着尖锐的枪头刺过来,死亡临近,整个人已经僵直。
枪头猛地停住,距离许长舟的喉咙不足半寸,再进一点就要刺破他的喉咙。
厉长瑛没杀他。
许长舟喉结滚动,冷汗浸透了皮甲中的里衣。
就差一点……
现场停滞片刻,随即便发出一阵猿叫。
不包括河间王的骑兵们。
他们安静的,和乱叫的一群人泾渭分明。
厉长瑛就这么抵着许长舟的喉咙,没有收回长|枪,实话实说:“河间王麾下的骑兵相比突厥骑兵,差远了。”
许长舟倍感羞辱,却又无言以对。
而厉长瑛的诚实还不仅于此,他转头瞥了一眼薛培,补充道:“你,比薛少将军也差远了。”
许长舟胸膛剧烈起伏,牙关咬得死紧,怒目而视。
厉长瑛不受影响,丝毫不反省。
魏堇眼里闪过笑意。
旁边,薛培仿佛打了个爽快的嗝,将胸口憋到现在的一股酸气吐了出去。
薛家军的士兵们亦是挺胸抬头。
河间王的骑兵们:“……”
脸被按到泥地里反复踩,快要抬不起头了。
林秀平起码见过厉长瑛一次,还算控制得住表情。
双喜等人完全抑制不住喜意,峰回路转,没有直接喊出来已经是极大的克制。
厉长瑛手极稳,枪头分毫不抖动,视线偏转,瞥向魏堇。
魏堇神色恢复如常,平静地与她对视。
十分矜持。
他一贯就这个样子,厉长瑛不觉有异,凶悍地质问许长舟:“我要的人,你要带去哪儿?”
我要的人……
魏堇心头一痒,垂下眼睫,平复像浪潮一样汹涌的心情。
魏璇就在马车一侧,扭头便看见魏堇这模样,不禁失笑。
许长舟冷着脸,“河间王不答应,他就可以不是你的人,我自然可以带他回去。”
厉长瑛撇嘴,霸道宣告:“河间王答不答应关我什么事,重点在于我想不想要,只要我想,他就必须是我的!”
魏堇一只手背在身后,死死攥着金珠。
平复不下去,根本平复不下去。
厉长瑛抢他,厉长瑛说想要他,厉长瑛说……他必须是她的……
魏堇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指尖克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许长舟也在发抖,不过是气得,“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蛮横的女人!”
“过奖。”
厉长瑛理直气壮地受了。
许长舟气噎。
厉长瑛的目的不是为了气死他,是为了接回人和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