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连串的问话,也不等小菊回答,紧跟着便道:“我跟你说过的,你可以依靠我,有什么困难我都愿意帮你……”
两人曾经共患难过,又和聚居地一起渡过了上一个艰难的冬日,算是有些情义。
小菊无意男女之事了,也明确表示过拒绝,对他这个男人却没那么明显的排斥,平常心地解释道:“只是风吹了,没有困难,高大哥不用担心。”
高进才放下心来,只是仍然叮嘱她:“你是个女子,我知道你不喜靠近其他男人,做官太为难你,有什么事千万不要一人抗……”
小菊才听过她崇敬的王对她的肯定,此时听到高进才得话,有些不适,微微蹙眉,婉拒道:“帮忙算不上,我们日后是同僚,有许多合作的时候,肯定要为王尽心尽职。”
高进才关爱的眼神微凝,随即含笑点头,“我们早早便跟随在王左右,自然更要尽忠职守。”
小菊点头认可。
高进才状似无意地问:“你这是要去哪里?”
小菊道:“我日后要管千工院,王的内务交给了春晓,这就去寻她,这几日会与她交接。”
高进才听到她要管千工院,表情一瞬间僵硬,迅速掩饰过去,善解人意地表示:“那我便不耽误你了,你快去忙,免得误了王的事。”
小菊向他点头示意,绕过他继续前行。
高进才看着她的背影远去,表情冷下来,眼里是极深的不满和嫉恨。
她不过是个女人,还是个千人骑的贱女人,凭什么能坐在他头顶上,还敢拒绝他?
就因为主人是个虎背熊腰的女人?
欲壑难填,阴暗滋生。
另一头,小菊找到春晓。
春晓除了眼神比平时亮了一些,还是那副严肃的模样。
其实,春晓和双喜她们休息结束后,就已经开始接触厉长瑛的事,之前小菊还担心过她们,尤其是稳重细心的春晓会取代她在厉长瑛身边的位置,没想到确实是取代了,只是她自己竟然成了千工院院令。
小菊此时心态平和,不禁感慨,到底是魏公子调教过的人,泰山倒了都依然稳重,她突然成了内务府总管,竟是丝毫没有激动失态。
她不知道,春晓的激动只是在她没有表情的脸上不显眼罢了。
他们一行来到奚州之后,发现一切都和从前不一样了。
他们并不像他们以为的那样,可以直接去到厉长瑛身边,他们都需要探索和谋求新的定位和方向。
现在,春晓的位置有了,还是在离厉长瑛最近的地方,她的心一下子便落定,她的激动常人难以想象。
春晓以厉长瑛的需求为绝对导向,专心地熟悉内务府总管的一应事宜,争取尽快上手。
同一时间,没有准确位置,只能四处帮工的江子四人今日在工帐中干活。
他们得知了陈燕娘、泼皮、彭狼他们的官员任命,而他们什么官职都没有,全都不甘心极了。
厉长瑛只是老大时,四人和泼皮他们并没有太大的差距,而厉长瑛变成了奚王,陈燕娘、泼皮、彭狼都变成了厉长瑛身边的大官。
四人时常忍不住想,如果当初他们也不听话地跟着厉长瑛来奚州,是不是也会有泼皮他们这样的光景……
尤其是江子,以前一直视泼皮为对手,甚至认为泼皮不如他……可这次再见面,泼皮竟然一副不将他放在眼里的傲慢之态,江子比淋了满头金汤还难受。
四个人来到奚州却没能飞黄腾达,还眼睁睁看着昔日的同伴飞黄腾达,干活的时候,浑身都笼罩着阴霾。
周遭的工匠受不了他们的低气压,忍不住悄悄远离。
而今日官员任命下达,反应最激烈,最恨的人,是阿布高。
阿布高傍晚才从防护墙回到驻扎地,得知了官制表决的结果,并且他还低白越许多,成了个千工院的掌事官,在一个汉女手底下,气得砸烂了许多陶器。
亲信罗赶紧安慰他:“大人,事情还没完,这只是一时的……”
阿布高抬眼,黑黝黝的眼珠一半在眼皮下,大片下眼白森白地露着,眼神可怖。
第176章
当晚, 阿布高又到铺都的帐中闹了一通,周遭都听到了一些动静。
第二日,铺都便雷厉风行地替阿布高称病, 将他拘了起来。
这个事情传出去,那些自认“得罪”奚王的旧胡人贵族更是心神不宁,脖子后面好像悬着一把无形的刀, 随时会砍下来。
他们被逼到了悬崖边……
厉长瑛对铺都父子的争吵反应平淡,她的心都系在其他事上。
一大早,礼院院令白越和两个掌事官赶在民众出去干活之前, 出现在驻扎地的不同地方,宣读奚王的新政策——
全都跟民众有直接关系。
未来五年,每年一场文选官, 一场武选官,文选官在奚州的十二月,较闲时,武选官则在每年狩猎大会期间举行。
五年后, 改为每四年一场选官。
奚州将要建立东城西城、北军镇南军镇。
五年期间,满十四岁, 不论男女,皆可通过文武选拔, 分配至东城西城成为官吏, 或者是入伍当兵, 进入军府分配至北南军镇。
由于奚州还不够强大,不够安稳,极其需要强大的武力,所以暂时武选的优先级高于文选,凡是满足士兵条件的男女, 优先分配至各处为兵。
军队保卫奚州,保卫民众,高风险,便享受一系列优待,其中包括:普通士兵最低二十石粟米的年俸,四季衣物由军府统一发放,可以通过军府的武考成为更级别的士兵甚至是武将,年俸也会随级增长;每有战事,或有军功,皆按贡献有额外兵俸;一旦牺牲,便会进入到勇士祠,得大祭司超度,受奚州供奉,也会有一笔高额的抚恤给予家人子女……
以上一部分,大多数民众听到后,都接受良好,甚至很欢喜。
现在奚州的民众大部分都直接间接地参与了战争,可以说是全民皆兵,新王的武选,虽然类似于强制兵役,可这种强制不是抓壮丁,而是给予高优待。
每年二十石粟米的兵俸实际很少,可大多数人从未拥有过二十石粟米。而且东西城最低等的小吏官俸只有每年十石,二十石的兵俸相比之下相当可观。
而且礼院的大人还说,奚州以后更富强,他们的收入也会有所提升,这是王和王庭做出的承诺。
众人边听边交流,越交流越觉得入军府是个很好的选择,当即便踊跃举手高呼,他们要进入军府。
白越几次提高音量,告知他们选拔时间和具体选拔内容,择日公布。
然而众人太兴奋,他的声音无法穿透喧闹人群,根本打消不了他们的积极性。
白越扯得嗓子发干,想起礼院帐中墙上挂的一只锣,后悔没有拿过来。
这时,有一个拄着拐杖,少了一条小腿的壮年男人挤到前方,冲着白越高喊:“我也要入伍!”
白越看看他的腿,“……”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男人大掌猛拍他那条断腿,凶悍无比,“我强壮的很,少一条腿照样能骑马,能射箭,能杀敌!咋不能入伍!”
周遭人的声音低了一些,都在听他的说话声。
还有不少人出言附和他。
光他一人也就罢了,又有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冒出来,“我还年轻,我也能打仗。”
奚州长寿的人不多,这一位是阿会部曾经的勇士,按年龄,是铺都的叔辈,是白越的祖辈。
白越无奈,“您跟着凑什么热闹?”
老人瞪眼,声如洪钟,“我才六十七!也杀了几个契丹人!你敢说我凑热闹?”
白越无语,很想反驳:六十七了!很老了!还有断腿的!当什么兵!第一轮就给你们淘汰!
但他不能说,只能神色难言地看着老人侃侃而谈他如何以六十七的高龄杀死几个契丹人和断腿的男人如何拍着他那条断腿滔滔不绝地描述他断腿的过程……
奚州崇拜英雄,他们无疑是英雄。
他们还是出色的演讲者。
周围的人听得热血膨胀
俩人终于演讲完,转头又来逼白越让他们参加武选入伍。
白越面无表情,“王虽然规定武选由礼院和吏务院、军府共同筹备,但具体选拔内容,尚未公布,也并非礼院设定,诸位可以日后听正式公告,是否附和报选条件。”
他迅速略过此事,趁着众人声量不高,继续公布其他新政策——
废除姑亡侄续的续婚制、继寡嫂、庶母的收继婚和抢婚。
如果从前是因为以上婚俗而被迫结成婚契,并且不想继续维持,可以到礼院进行取消婚契。
同时,彻底取缔奚州的奴隶制,礼院将会进行户籍登记,每个人不论原出身是什么,都要登记在册,变更户籍成为新奚州人。
很简短的一段内容,没有多少补充说明,厉长瑛直接强硬地宣布废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