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双喜听到他们的声音,又有应激反应,微微颤抖着。
厉长瑛抱着她,淡淡道:“继续。”
女难民中,陈燕娘不甚清楚,便转向同样被排挤、被污言秽语的几个女人,“春晓姐,阿宝,柳儿,邓三,金娘,厉姑娘要为我们做主,你们不说吗?”
其他几个女人犹犹豫豫,全都看向了一个阴郁的女人——春晓,她曾经跟过人贩子的车,也用刀插进过人贩子的脖子里,因为动手太狠,那些人反倒对她稍有忌惮。
魏璇咬了咬唇,忽地站起来。
大夫人梁静娴和大嫂楚茹惊讶,下意识想要伸手拉她,不想让她招眼。
魏璇不管不顾,直接指向两个女难民,“我听到过她们两个欺负那个柳儿姑娘,言语尖酸刻薄,还打她。”
柳儿是个个头很小,年纪看起来不大,畏畏怯怯的女孩儿,听到她的名字,也是下意识地躲到了其他人的身后。
那两个女难民声音尖利地否认,剧烈地颤抖。
魏家的两个孩子瞧着姑姑的眼睛里有火光闪动,崇拜不已。
而魏堇这一刻看着堂姐魏璇,似有所悟,又不甚明晰。
程强一只受伤的腿伸直,手臂掉在脖子上,天生的下三白眼转了转,显得越发阴险。
随即,他举起了另一只没受伤的手,大义凛然地表态:“我们兄弟一心跟随老大,我们绝对没有做过那么恶劣的事儿!也坚决容忍不了这种人!”
程强是除魏堇外,第一个站出来的男人。
他们小团伙四个人单独围坐在一个小火堆旁,江子三人听到他对厉长瑛表忠心,全都在心里骂他鸡贼,懊恼晚了一步。
但是不能晚第二步。
三个人纷纷站起来,严词谴责那些没人性的人。
春晓几人陆陆续续开始指出“不尊重”的人。
名为“正义”的秤砣越来越重,趋利避害的懦弱之人也开始和那些人划清界限。
有人恶,便有人善,善藏在漠视的灰色地带,也随时会偏移。
人的善恶不完全恒定,某一刻,一念之间,选择了向恶,便有可能是人贩子,是欺辱弱者的刀螂和贼眉鼠眼,是任何一个走向罪恶的人,而选择了向善,便有可能是泼皮,是程强四人,是选择大摇大摆地走在阳光下。
他们这一刻向善的缘由,远没有他们为善的事实重要。
厉长瑛在他们一个个站出来的时候,渐渐冷静。
赵双喜在她怀里也越发平静。
厉长瑛便松开了她。
赵双喜有一瞬间的不安躁动,但看着厉长瑛,又安静了下来。
她们身后,魏堇见两人终于分开,还是不爽快,手里的树枝胡乱地挑着炭灰。
更多的难民选择了厉长瑛,男男女女十几个难民被指为败德恶劣之人。
刀螂见他们卑微地求饶,厉长瑛没有丝毫宽恕的意思,当即便翻脸,孤注一掷地反口,先咬上程强四人:“她可是蒙骗了所有人,就为了救那几个人,骗我们,激我们,利用我们,他们毫发无伤,难民却死伤那么多,也有你们兄弟吧?这公平吗!”
他又转向一样被谴责的难民们,“明明我们是自救!她付出什么了!收买我们的粮食也是人贩子的,是我们应得的!”
他可狠狠地看向厉长瑛,“你杀了我们,正好让这些被你蒙骗的人看看,你跟人贩子有什么区别!”
厉长瑛倒成恶人了,不免冷笑。
程强四人不甘人后,率先便反驳他们——
“她一个姑娘,跟人贩子单打独斗,没死是有本事!”
“之前被打死的人你们都忘了?她不利用,你们现在还给人贩子当鳖孙儿呢!”
“啥利用?我们是信服老大!我们乐意跟着她干!”
“你想被利用,老大都看不上你个阴沟里的鳖孙儿!”
四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既捧了厉长瑛,又捧了自个儿,还贬低了刀螂一行,狗腿子的智慧空前高。
魏堇选择他们时看中的是他们欺软怕硬的小人之气,这种人,很多时候骨头软,只要厉长瑛强,他们就会软着,不敢轻易有异心。
没想到他们的作用发挥得如此好。
或许……
魏堇看向厉长瑛,或许是因为她这个人。
他视线扫过程强四人,扫过跳河自尽的女人,扫过魏璇和魏雯……
魏堇心头生出些纷杂思绪,甚有些烦躁,无处纾解,自然也无心去猜测厉长瑛会如何以儆效尤,震慑众人以立威。
前方,陈燕娘和更多的难民也维护厉长瑛,刀螂和贼眉鼠眼两人根本敌不过七言八语,越发像跳梁小丑。
厉长瑛看着这一幕,却并不欢喜。
他们的针锋相对,无论是维护,还是指责,完全转到了她的身上,那赵双喜她们呢?她们在哪里?
她该怎么向她们证明她们的干净与否并不由身体决定?
这种事情,明明是不该需要证明的。
她能证明什么?她现在只能证明,羔羊都任人宰割,任何人都会成为被施暴者,心存些敬畏,不要总是没有自知之明地妄图凌驾于谁之上。
像是有一根火线,火花沿着火线滋啦滋啦地爬着,直到引燃爆竹,爆裂驱瘟。
厉长瑛再一次攥住赵双喜的手腕,“走!看我锤不锤死他们!”
不揍一顿,他们不知道自个儿屁都不是!
厉蒙一看到她那架势,“咱闺女能忍到现在,也是长进了。”
林秀平自觉地蒙上了眼,非善勿视。
厉长瑛拽着赵双喜跟牵个风筝似的,几个大步插进去,一把薅住那个刀螂的头发,将他拽出唇枪舌剑的第一线。
信号打响,局势瞬间从“文”斗转变为武斗。
表现的机会来了!
江子三人眼睛一亮,摩拳擦掌,猛扑向贼眉鼠眼那个。
他们三打一,多欺少,轻易按倒,表情变态至极地将人拖进树林里。
程强瘸着一只腿,一只胳膊,干着急,只能恐吓其他人:“不想挨打,就给老子缩起你个龟|头!”
同一时间,厉长瑛一把将刀螂甩出去。
位置精准,正好投在魏家人的火堆前。
一群腿脚不好的魏家人受惊,同时起身,齐齐后退。
魏堇腿脚更好,动作却更慢,树枝不小心挑起一块儿烧红的炭,正正落在刀螂头顶上。
人没进火里,头发绚烂了。
“啊!”
刀螂尖叫,不住地拍打头顶,扑灭小火苗。
厉长瑛拽着赵双喜跟上,便松开她,一只脚踩在刀螂后背上,弯下腰就开锤。
“叫你嘴贱!”
“我给你脸了!”
“你不龌龊吗?我让你爽个够!”
刀螂一声接一声的惨叫,林子里,也是一声接一声地凄惨叫声。
赵双喜无措地站在旁边。
另外一群难民吓得完全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也挨打。
间隙,厉长瑛眼睛一转,搬起赵双喜的一只脚,按在刀螂后背,“帮我踩着点儿。”
赵双喜一下子面露惊慌。
魏堇站在一步外,气质清华,如松风水月,慢条斯理地顺手递给她一根不粗不细的木柴。
赵双喜无意识地接过来,握在手里。
她身形瘦弱,根本踩不住一个男人,刀螂挣扎着,似乎随时能掀开她。
赵双喜慌张,更加站不稳,身体一歪,不由自主地作出身体反应,木柴向下杵地好稳住身体。
“啊——”
厉长瑛伸手欲扶的动作一滞,某处生理反应地一紧。
其他人看见后,几乎都与她一样的生理反应。
魏堇……默默转过了身。
赵双喜稳住了身体,发现众人的反应,低头一看,吓得一把松开木柴,踉跄退开。
木柴还立在……腿腰中间。
第25章
瞬间的疼痛会使人肌肉紧绷, 等他松解开身体下意识使得劲儿,木柴便缓缓栽倒。
没插进去。
但是不少人都忍不住对着他那还算圆润的部位琢磨:谷道还好吗?
赵双喜也没想到她的手上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最初的慌乱过去后, 看着那个以为很凶恶的男人蜷缩呻吟,她的眼里闪现了异彩。
厉长瑛比较迷恋绝对的力量,喜欢拳拳到肉, 几乎没使用过这种偏门左道。
她站在赵双喜身侧,挠了挠脑门儿,问赵双喜:“你要不, 还是打两下?”
又一根木柴突然出现在赵双喜面前。
魏堇左手横摆,握着木柴,右手背在身后, 端的是杀人递刀也一派气度。
厉长瑛:“……”
堇小郎竟然是这样的堇小郎,摆的一手好架子。
赵双喜木愣愣地看着木柴,猛地退后一步,慌慌张张地摆手。
魏堇眼神中微露遗憾, 随手一扔。
刀螂挣扎要爬起来,脑袋上突然落了一根木头, 晃了晃,彻底趴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