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长瑛等人用了一上午,修好了正房、厨房、库房以及款冬屋子上方的屋顶,剩下两间偏房,没有新瓦,便只能用茅草修顶。
厉蒙带着江子四人,牵着驴车出去。
厉长瑛在院中四下一瞧,只有一条石板路连通前堂正房,其他地方都是泥土地,便决定用碎瓦片铺地,还省得费力清出去。
她随便拿了个工具,在地上划出动线,能铺多少铺多少。
陈燕娘她们几个姑娘丝毫不叫苦叫累,厉长瑛安排什么活,她们便尽心尽力地执行,完成度甚至超过厉长瑛的想象。
厉长瑛进库房淘东西,出来的时候,看见她们铺好的一截瓦片路齐整又平坦,上去踩了踩,惊赞:“好规整!”
情绪给得极足。
陈燕娘等人受到夸奖,神色腼腆,更有干劲。
厉长瑛去前堂问过常老大夫,便找了块儿空地,从库房里搬进搬出。
他们父女俩不是特别会木工,对榫卯结构都一知半解,以前家里很多家具形制都比较简单,唯独厉蒙和林秀平夫妻的床专门请了木工,很结实,离家前处理掉时厉蒙极可惜。
正好百芝堂有不少废旧的物件儿,里头就有家具,厉长瑛便拆开来研究,然后利用现成的工具,全凭想象发挥,一个人蹲在那儿敲敲打打,用旧物件儿改造成新的物件儿。
前堂的桌案断裂,厉长瑛便锯掉裂处,用凿子凿出榫头和卯眼,拼在一起。
这是个细致活儿,稍微对不上,便会不严实。
期间,厉蒙等人割回了茅草,卸进后院。
医馆前后左右皆有人家,只有前面一个正门可以进出。
常老大夫和款冬在诊治病人,看着他们抱着茅草进去,来来回回好几趟,又牵着驴车出去。
款冬抓心挠肝地好奇,路过后院门或是匆匆跑进去解手,每每只看到乱七八糟的院子,此时又多了一院子的茅草,更乱了。
而前堂地上掉落了茅草,不需要常老大夫说什么,赵双喜立马便扫干净。
有一个病人常来百芝堂,见状,问常老大夫:“你们请了人修房吗?工价多少?”
他不知道常老大夫这是教育付费。
常老大夫知道厉长瑛想要找活儿干,也不好说告知他是免费的。
正好厉长瑛搬着修好的、短了一截的桌子回到前堂,他忙道:“你且问她,她是主事的人。”
那病人上下一瞧厉长瑛,有些怀疑地问她工价。
厉长瑛哪知道郡城的工价,但也不能露怯不是,便道:“您是常大夫的熟人,要是想做活,我们肯定比寻常工价低一成,可以明日傍晚先来瞧瞧我们的活儿做得如何,不用我们也无妨。”
她得临时去打听打听此地工价。
那病人点点头,答应明日来瞧。
他走后,款冬凑过来,“你不是猎户吗?修房子的活儿你也接?”
“这哪是我能挑挑拣拣的,人家没准儿还瞧不上我们这糙手艺呢。”
成不成的,机会不能往外推啊,反正她要求也不高。
厉长瑛一转眼,想起那四个伤了魏堇抢驴的男人,道:“医馆人来人往的,帮我留些意呗,我们什么都能干,修房补屋、婚丧嫁娶、护卫安保、送货接应……再小再杂的活儿都不嫌弃,有的赚就行。”
谁说猎户就只能打猎?路这不走窄了吗?她这身手这体格儿,选择放宽一些,啥不能干。
款冬迟疑地问:“婚事且不说,丧事你能干什么?”
厉长瑛自信道:“这我有经验,要是缺人,送葬哭丧喊号子……我都行。”
款冬抽了抽嘴角,“这你都有经验?你也不嫌晦气。”
厉长瑛喟叹一声,老气横秋道:“你年纪小,还不懂,有些时候晦气的还真不是死人,是活人。”
款冬撇嘴,“医馆里也见惯了生死,我怎么不懂。”
常老大夫喊人,款冬脸上又起怨气儿,脚下却赶紧动起来。
厉长瑛也返回到后院去忙活。
临近傍晚,金娘和柳儿借用医馆的厨房做饭。
厉长瑛交代她们不要碰医馆的吃食,用他们自个儿攒的野菜鱼干,再带出常老大夫和款冬的份儿。
两个人没有二话,直接照做,做好后送到前堂。
百芝堂只有常老大夫和款冬两个人,忙起来时,常常饿得前胸贴后背,等到天黑没有病人才能吃上一口对付饭,此时吃上应时的现成饭菜,颇有些受宠若惊。
有人帮手,日子都好似轻松了许多。
关城门之前,厉蒙几人第二次返回来,医馆病人也渐少,他们便将驴车一并拉进了后院。
天黑下来,医馆关门,常老大夫和款冬往常还有收拾打扫,今日全都有别人做了,两人无所事事,终于踏进了后院。
整个后院堆满了茅草和各种乱七八糟的物件儿,还有驴车,十分拥挤,完全看不出修整的如何。
不过往常两个人忙忙碌碌一整个白天,夜晚关上门之后,医馆内总是格外寂静,显得特别冷清,有时候稍微有一点儿响动,款冬还会害怕。
今日却没有。
医馆里仍旧很热闹。
厉长瑛他们晚上要借助在医馆。
厉蒙和程强他们几个在前堂,厉长瑛她们这些女人就在偏房里。
常老大夫觉得有些委屈他们。
众人皆不在意。
他们常住在野外,根本不在意周围环境,医馆里有墙有屋顶,对他们来说,甚至可以说是奢侈。
常老大夫听了他们平时如何夜宿,连连叹息。
苦不苦的,不去想便是,总归是一日好过一日。
厉长瑛打断他的唏嘘,叫她娘拿“宝贝”出来。
林秀平立即拿出她配的药粉,请常老大夫指点。
常老大夫接过药粉,纸上都写了成分,他凑到烛光下一一查看,眼神逐渐复杂。
厉家三口人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见状,竟然有些许紧张起来。
“老夫错了,老夫误会你了……”
常老大夫缓缓开口:“你不是只会包扎,你还是有些天赋的……”
林秀平欣喜,“真的吗?是说,我这药配的很好吗?”
厉蒙毫不吝啬地夸赞她:“我早说过,娘子你聪慧过人。”
陈燕娘、赵双喜等人看向林秀平的眼神也都带着些羡慕欢喜。
常老大夫睨了两人一眼,幽幽道:“全凭摸索,每一副药皆有润肠之功效,实属不易。”
向来温柔平和的林秀平彻底呆住,表情失控。
厉家父女:“……”
其他人后知后觉,“……”
合着她是天生泻药圣体。
天赋在这儿呢。
第38章
常老大夫胡须不正常地抖动, 很难不怀疑他是故意为之。
先扬后抑,前后反差,林秀平受到了打击, 乐极生悲,霜打了一般,蔫头耷脑。
厉长瑛安慰她娘:“没学过便能精准配药, 如何不算天赋?”
厉蒙附和道:“阿瑛说得对。”
家人永远会支持她,林秀平看向父女俩。
厉长瑛又道:“天赋无贵贱,术业有专攻……”
厉蒙十分认可:“阿瑛说得对。”
林秀平表情稍稍回缓。
“治什么病不是治, 配什么药不是配,今日润肠,明日止泻, 保不齐哪一日就是专攻此道的神医了。”
“阿瑛说得……”厉蒙及时刹住,剧烈地咳了两声。
林秀平:“……”
心拔凉。
厉蒙瞪了厉长瑛一眼,赶忙改口,“她说得不对, 慢慢学,一通百通, 哪里能一步登天?”
林秀平并没有很安慰。
她如今对“通”也很敏感。
厉蒙没察觉他的话有什么问题,认真地鼓励:“别泄气, 以你的毅力, 定能得偿所愿。”
林秀平看着男人的眼神越来越委屈, 控诉加深。
他说“泻”,还说“腚”,“肠”也不行……
怎么还更不高兴了?
厉蒙再一次瞪向罪魁祸首,示意她挽救。
厉长瑛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五谷轮回乃是人活着的根本, 我们不能避讳……”
五谷轮回……
林秀平面无表情,好刺耳。
看来这么说不对,厉长瑛急转口风,“常老大夫古道热肠,您跟着他学上一日,便一日千里,学上几日,便终身受用,额……”
林秀平忽然微笑。
其实她也没那么需要安慰,他们闭嘴就行。
厉长瑛抿紧唇,“……”
娘啊,笑得好吓人。
林秀平耳根清净,满意了。
似乎无论何种境地,和厉家人在一起便能开怀,其他人想笑又不好意思当面笑,悄悄背过去笑,低下头笑。
春晓她们几个苦难缠身的女子,这么长时间以来,也第一次展露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