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少时,父母极疼爱我,两位兄长也护着我。那时候,我几乎是享受了这世上最多的宠爱——直到我父亲要把皇位传给我。”
“大哥是长子,那些年一直默认自己是继承人,理所当然地想争一争。”她的眼神逐渐暗淡下来,“二哥一开始是为了我……可时日久了,手底下的臣将也不会甘心他扶着一个女人上高台。”
“后来带着愿意追随的臣民出走,另建一国——其实是两位兄长商量出来的。他们……也想护着我,可时局走到那一步,所有人的心思,都变得不那么纯粹了。”
赵蛮姜这才了然道:“难怪支桑的国君那么放心地把病重的太子往您这儿送。”
“那可是我亲侄儿。”陵南公主笑着继续道:“这些年我们这三国的关系,比外人想的要好。毕竟,骨肉血亲。”
贺霜忽然插嘴:“他们都有了孩子,殿下为什么不要自己的孩子呢?”
陵南公主的目光缓缓收回来,落在贺霜脸上。
“因为我不能保证,我生下来的,一定是女儿。”
她的声音平静,却让人醍醐灌顶。
“茕国如今被治理成这个模样,若换任何一个男人做君主,那这些年我的心血,也就功亏一篑了。”
赵蛮姜想起迎风城。那里的女子,可以穿自己想穿的衣裳,走自己想走的路。那样自由的风景,她在别处从未见过。
她不由得轻叹:“您也很了不起。”
“但最初,我虽说不上一无所知,但被家人这样周全仔细地护着,哪里懂得什么筹谋算计”陵南公主轻轻笑了笑,“我也被我的时局推着,一步步往前走。然后一年又一年,我慢慢地成长,才有了如今的陵南公主。”
赵蛮姜听到这里,只觉仿佛看到了那个身在局中的自己,被推着,被裹挟着,身不由己地成长着。
“人都有执念的东西。”陵南公主的声音轻下来,“有的是权利地位,有的是财富名利,有的是色欲痴念……但也有的是理想抱负,家国情怀,真理大道……”
她说着,眼里逐渐泛起潮意:
“于我而言,被家人爱着的感觉,真的是太好了。以至于我后面这大半辈子,都在反复回忆那十几年的时光。那是我这一生,得到的最好、最珍贵的东西。”
她看着面前两个认真倾听的姑娘,笑了笑,眼角堆起鱼尾般的纹路。
“说来不怕你们笑话——哪怕如今我已是万人敬仰的一国之君,可我这一生,最想做的,还是那个被家人疼爱的小公主。”
她的笑意慢慢浸到眼底,泛起了些许幸福的神光:
“‘陵南’这个封号,乍听也没什么特别。但那是当年父皇母后——各自取了自己的小字,拼在一起,赐给我的。”
——这个封号,是她被爱的证明。
所以,她做了一辈子的陵南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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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说来也很巧,这一章居然在三八节发出。恭祝所有女性同胞们节日快乐~
愿你们自由、昂扬,走上自己想走的路。
茕国篇正好是女人们的故事,也献给自由勇敢的你!
茕国的篇章差不多结束了。
陵南公主的伏笔也回收完成,恭喜自己又完成了一大步~
我可真是勤奋又努力,给自己点点赞哈哈哈哈哈
第108章 异样
赵蛮姜被送出茕国皇宫时, 易长决已经等在宫门口了,且不知已经等了多久。
她此刻面色苍白,强忍着服药后的不适, 同送她出来的陵南公主和贺霜道别。
再转头看向他时,不知怎的, 心头泛起一阵心虚。
易长决走到她身边时, 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他一把攥紧她的手腕, 目光冷冷扫向送人出来的陵南公主, “她怎么了?”
“没什么事。”赵蛮姜抢在陵南公主开口前按住他的手,朝她们微微欠身告别,然后拉着他往车驾走。
她脚步虚浮,上车时没踩稳,一个踉跄险些磕在脚凳上。
易长决一把托住她,伸手抄过她的腿弯, 直接将人横抱进车舆内,放在那张带着软垫的矮凳上。
他动作还算轻柔,但脸上却像是覆上了一层薄霜, 冷得可怕。
“你别生气, 我就是昨夜里贪嘴吃坏了肚子,又受了点风寒。”赵蛮姜耐心哄着, 又怕说重了让人担心, “昨夜已经服过药了,等歇两日就大好了……”
车内空间狭小。易长决分腿跪在她面前,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眼底逐渐泛起赤红。指尖紧紧抓着她坐的软凳边沿,力道狠得像要抠出血。
赵蛮姜察觉到一丝不妙。
良久,他喉间似乎有血气呛过, 声音粗粝沙哑:
“为什么要生病?”
这句问话很没有道理,让赵蛮姜一时语塞。她略思忖了一下,才搭上他搁在自己身侧的手背,安抚似的用拇指一下下摩挲着。“不是故意要生病的,以后都不会了,不要生气,好吗?”
她又在骗他。
她想要挣脱他。
这些念头在易长决的脑海不断膨胀、盘桓,扰得他心头烦乱,气血翻滚。
扣在软椅上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他感觉自己似乎要克制不住自己内心暴戾的欲望,要将眼前的人撕碎在这马车里,狠狠侵占。直到她身体的每一处都打上自己的烙印,连爬出去的力气都没有……
再生不出一丝想要逃离念头。
“阿斐,你怎么了?”
察觉到他的异样,赵蛮姜强忍着不适,搭上他的肩,想要亲一亲他。
那只手猛地松开软椅,扣住她的肩,将人一把推按在马车壁上。
由于力道没收住,撞出一声闷响。
——她的吻太过蛊惑。他害怕会因为这个吻,释放出自己内心正在窜逃的魔鬼。
易长决的见状蹙紧了眉,忙松开她。
赵蛮姜本就难受着,被这么一撞,差点当场吐出来。她没力气同他这样僵持,只好先佯装生气,将人支开,打算后面再哄哄了。
“既然都不愿我碰你,你先回你的车驾里吧。”她把头偏向一边,不让他窥破自己面上隐忍的神色。
上方却传来一声阴冷的质问:
“你要赶我走?”
下一刻,那只大手一把捏住了她的下颌,强迫她直视着自己,“是腻了吗?还是厌弃我了?”
这人怎么专挑自己不爱听的听。
赵蛮姜见人又开始发疯,手心虚虚地握了握,强撑起几分精神,“明明是你先推开我的。”
“不是。”他的神色空茫了一瞬,下意识辩驳道:“是你要解开生死引的。”
然后,似乎是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粗暴,赶忙松开,一把将人拥进怀里,一手却牢牢地扣住她的右手手腕,嘴里疯疯癫癫地念叨着:
“别拿剑……”
“不要伤害自己……”
“我会听话的……”
然后他把头埋进她的肩窝。因为他一直跪着,所以让这个姿势变得像极了祈求:
“别不要我……”
赵蛮姜的脑海只剩一片空白。她呆愣地任他紧紧地抱在怀里,思绪像脱了线的风筝,漫无目的地随风飘摇着。
他知道她为什么生病。
这一路上他是有心防范,是故意不让自己喝药的。
他好像真的有点不正常。
“阿斐,”赵蛮姜的喉头哽了一下,挣了挣被他扣住的手,想去探他的脉,“你怎么了?让我看看好吗?”
抱紧她的人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的有些泛疼。他闻言先是顿了一下,似乎是被那声“阿斐”唤回了些许神志,将怀里的人缓缓松开。
但那只扣住她的手只是松了些劲,并没有放开。
他闭了闭眼,然后迅速偏头睁开。然后挽起自己的右臂——上面有一道赵蛮姜曾看过的伤,但那一处明明该是旧疤了,却泛着新长出肌理的粉色。
赵蛮姜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眼前的人赤红着双眼,似乎是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来,她本能地察觉到应该阻止。
在他松开扣住自己的手,去取边上那柄苍阙剑的时候,她心下一慌,下意识地抬手——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窒闷的轿厢内响起。
她病着,没有多少力气,易长决的头甚至都没有被打偏一下。
但他却明显呆愣了一下。像是从一场噩梦里被人拽了出来,然后,他抬手轻轻覆在脸上那片红热,才意识到方才自己想要做什么。
眼里的赤潮明显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现实冲撞的诡异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