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蛮姜摇了摇头。
“从这以后,你就是个大姑娘了,以后得更持重些。”
“好,我知道!”赵蛮姜嘴巴上应着,但是脑袋里还是一团麻。似乎一下子进入了一个新的人生阶段,有些措手不及的慌乱。
阮久青帮她处理完之后,又再三叮嘱了些注意事项,才放心让她回去了。
回到东南三院,一进院里,就见易长决立在树下的石桌边上。他的身形慢慢褪去了少年人的单薄,已初具成年人的轮廓,修长挺拔,肩背宽阔地展开,乍看着,如一尊精细雕琢过的神像。
见她进来,神像动了动,目光落到她身上,半晌才开口,问道:“真的不觉着疼么?”
赵蛮姜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抿着唇,“嗯”了一声。
“我去练剑了。”易长决转过起身,往院外走。
赵蛮姜与他错过身,看见石桌上有几个写好的“雾”字,字体舒展大气,笔锋苍劲,哪怕是不懂书法之人,也能看出其洒脱遒劲的美感。
这种东西就该把它精心装裱,然后挂起来。
赵蛮姜很是有些意外,这倒是他头一回给他写帖,虽然也算不得是个正经字帖。
刚想坐下,瞥见石凳上自己先前留下的血迹,尴尬地捂了捂脸,才去找东西收拾。
“小蛮姜!”叶澜还没进院子就嚷嚷着,手里提着一只通身青翠的鸟。
赵蛮姜闻言都没抬头,懒得搭理,只见他进来把那只鸟笼搁在石桌上,邀功似的冲她乐:“小蛮姜,好看吧!裴师爷说借我玩两日。”
赵蛮姜这才瞥了一眼那只鸟,淡淡地回,“你可别得仔细些,给他弄坏了,裴师爷可宝贝着呢。”
“知道知道,”说着便想起什么,“啊对,少主让我给你拿衣裳。”
说着便准备转身进屋。
赵蛮姜疑惑,冲他喊:“拿什么衣裳?”
叶澜回想了一下易长决交代他的话,才说:“刚刚少主跟我说,你在院里写字,让我给你添件衣裳。应当是觉得有些冷了。”
“行了,不用,这会儿太阳都起来了,晚一点就热了。”赵蛮姜摆了摆手,招呼叶澜在一边待着,不要影响她。
她印着易长决的笔画,一笔一划地跟着走。脑海里却翻腾着这些年与易长决相处的一些点滴。
虽说似乎是剥开了初见时那一层带着恨意的外壳,近些时他们关系稍缓,不再如当初一般剑拔弩张。
但他似乎生来就是个冷心冷情的性子,对谁都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对于她,大多也是那种一视同仁的冷淡。
但偶有时候,又似乎会带着些额外的在意与关注。
并不明显,也算不得偏爱。却因为是易长决这样的人,才会特殊到足以让人察觉。
这样若即又若离,让她探不到底。
赵蛮姜瞥了一眼身侧的叶澜,他安静地拿着根草逗着那只鸟,很懂事地没有出声吵她。只不过他不知道,他逗鸟的动静,也不比说话动静小。
叶澜这傻小子,就一目了然地简单易懂。
赵蛮姜忍了忍,半晌,最终还是搁下笔,同叶澜一块儿去逗那只鸟了。
第20章 摔伤
叶澜软磨硬泡着硬是把裴师爷那只鸟留了三天, 还给裴师爷后还日日往东北二院跑,直到热乎劲头过去了,又开始天天寸步不离地缠着赵蛮姜。
而农忙假结束了, 赵蛮姜又要回书院上课了,叶澜又要回到每日小狗一般坐在院子门口等赵蛮姜的日子。
连着几日被叶澜缠着玩耍, 孙先生留的居学任务都被忘了个干净, 回书院上学的前一晚, 赵蛮姜不得不熬了个大夜。
不曾想, 第二日她就没起来床。庆之左等右等不见人出来,不得不去东南三院喊人,才见人将将爬起来洗漱。
一路上紧赶慢赶,年祺把马车驾地飞快,还是迟到了。庆之打算从正门进去,被赵蛮姜一把拽回。
“嘘!上回迟到我抄了足足一本书, 还洒扫了两日的书院,”赵蛮姜压低了声音,指了指另一侧的院墙, “我们偷溜进去!”
“这怎么行, 君子行事坦坦荡荡,怎可这般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庆之话还没说完, 又被赵蛮姜打断拽住。
“别君子君子了, 做君子就得受罚,光翻了个院墙,就影响你做君子了?”然后又把庆之的手一放, 做出决绝的表情,“你要是不跟我一起,你就自己进去, 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好了!”
“蛮姜你——哎!”庆之叹了口气,“就这一回,下不为例!”
“保证保证!”赵蛮姜拉着庆之就溜去了院子后边,准备翻墙。庆之毕竟也是西武场那边的人,砚山先生的弟子之一,学了好些年剑术的,轻松翻身上了院墙。
“来,手给我!”庆之把手伸向蛮姜。
“我以为你每天下学回去就练练把式呢,原来是有些真本事的!”赵蛮姜被拖拖拽拽,好容易爬上了墙。
“早就说让你跟我师父也学点功夫吧,防个身也是好的。”他扶稳了赵蛮姜,跳了下去。
“我才不跟你师父学呢,你师父那么不待见我,上次去找你玩,连着我一块儿骂,说我不学无术还影响你。”赵蛮姜控诉道。
砚山先生是个板板正正的性子,人又严肃,跟易长决像是两根不一个长法的木头。一个严肃古板,一个冷硬寡言。
真不愧是师兄弟。
“蹲着跳下来吧,我接着你!”庆之朝蛮姜伸着手。
“你……你接稳啊!”赵蛮姜扶着墙蹲下来,开始一点点挪。
赵蛮姜一个没踩稳,滑了一下,反手去抓墙壁已经来不及了。庆之眼看不好伸手去接,但也只来得及抓她的衣服。
“哎呀!”赵蛮姜一声惨叫。
“摔着哪了摔着哪了?”庆之赶紧过去扶。
“别动,腿——腿——好像扭到了!”赵蛮姜抱着腿坐在地上。
书院里,孙先生听到外面动静,闻声赶出来,见自己教出来的好学生一个摔在地上,一个站在边上准备去扶。恰好还都在这后院最矮的院墙边上,一看便知是怎么回事。
“庆沅沣!”说着转向地上的人,“还有你赵蛮姜,怎么回事儿!”
赵蛮姜扯着庆之的手腕试图站起来,似乎是疼的站不稳,又往地上一跌,当即就跪坐在地上垂首解释:
“对不起老师,您也知道我阮姐姐的医坊平日里忙,今日一早来了个特别要紧的病人,我帮着忙了会,这才来迟了。本不想扰到老师上课,才想到这个不怎么妥当的法子,从后边进去的。谁知道,反倒弄巧成拙……”
帮着照看病人的确是常有,但绝不是今日。
赵蛮姜真假参半的谎话随口就来,再配合着脸上泫然欲泣的表情加上带着哭腔的嗓音,一只手还抱着看似乎是受伤的脚,任谁都不落忍再苛责。
庆之低着头不说话。
“庆沅沣,你抬起头来。”孙先生难得语气严厉了,“她一个弱女子,若不是你帮衬哪能爬的上那么高的墙。君子堂堂,犯了错还企图做出此等小人行径掩人耳目,妄图避过责罚,你就不该答话吗?”
庆之转头看了一眼赵蛮姜,然后整肃了面容,直直地跪下来,仰起头,看向孙先生的眼睛,朗声道:“学生有错,不该误了上课的时辰,不该知规矩不守规矩,还带赵蛮姜翻墙,妄想不担责罚;还不该不及时坦白,不直面罪责……此等不守不直之举,向老师请罚。”
孙先生面色稍霁,缓缓开口,“赵蛮姜比你小,你没能护好她,现下让她还伤着了,怎么能带她做此等危险的事呢,罚你洒扫书院一个月,抄自省文三百遍,也算是小惩大诫。”
“学生领罚。”庆之往地上拜了一拜,“蛮姜好像扭伤了脚,我能先带她回去看看大夫吗?”
“小蛮姜啊!”孙先生又恢复到往日的随和模样,凑过去扶她,“伤的怎么样,可还疼?”
“疼——”赵蛮姜拧着眉,眼巴巴得看着孙先生。
“庆之,你先送她回去,明天来领罚,可不能再伤着了。今日之过可大可小,莫要觉得为师小题大做,你也应当回去好生反省,再犯可就要再重罚了!”
“好!”庆之说着蹲下去背起蛮姜。
赵蛮姜保持着一副将哭未哭的模样,委委屈屈地趴在庆之背上,“给老师添麻烦了。”
“路远,你们家里马车应当走了,我让马车送你们一程。”孙先生准备跟他们一齐出门。
“不劳烦老师劳烦老师,别再耽误您给学生上课,送我们来的马车还没走,就在外边。”庆之连忙拦着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