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姜姐——”叶澜顿住了,不敢上前看她。
没有流血,但是赵蛮姜肤色瓷白,痕迹十分显眼。
“阿澜,你看,你是知道我会疼的,你真的打的我好疼呀!如果这是一把剑,我的手就要被你砍断了。”赵蛮姜忍着痛,把伤口伸出来展示,眼巴巴地看着叶澜。
“不打了不打了!”叶澜扔了竹棍,表情有一些茫然。
赵蛮姜把地上的竹棍捡起来,又塞回叶澜手里。“阿澜,你要学会看清你眼前是什么,是人,就都会像我一样,会这么疼。再来!”
“不不,不能比,打得也会疼的。”叶澜全身都在拒绝。
“那你试着控制一下力道,不要打疼我就好了,对吧?”
叶澜脸上的笑意渐 渐消失了,眉头越锁越紧,缓缓点了点头。
但这根本不是比剑,而是叶澜单方面的“虐杀”。赵蛮姜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甚至脸上都有了一道红痕。
“好了好了,不打了!”赵蛮姜终于摆了摆手,开始告饶。
叶澜终于也松了一口气,他觉得从来没有比剑的时候这么累过。
“明日,明日下了学,再来!”赵蛮姜气喘吁吁地说。
叶澜的眉头又蹙了起来,“啊——明日还来?”
“不仅明日要来,以后每一日都要来!”赵蛮姜不再理他,她拖着满身的伤,准备去找阮久青讨药去。
阮久青给她上药时,看着她满身大大小小的伤,心疼得眼角的泪就要泛出来。
“阿姜,我们换个方法好不好,慢点也行,这样——”
“阮姐姐!”赵蛮姜打断她的话,“就这样,没事,我不要紧。”
莲花街出来的人,最不怕的就是受伤。
“哎——”阮久青长长地叹着气,“这又是何苦……”
“阮姐姐,不管怎样,这次阿澜是因为我犯病的。他是天天陪着我,跟我说话,陪我玩,陪我生活的人。你知道孙先生和同窗们提起这里,都不说秋叶棠,说‘你家’。他们会说‘你家’阮大夫,‘你家’叶澜……所以,你们都是我的家人。”赵蛮姜趴在床上,脸埋在手臂里,看不到任何表情。“我没有多少家人,抓住一个是一个吧……”
阮久青不再说什么,只是紧抿着唇,慢慢地给她继续上药,手法极其温柔。
——
晚饭后,赵蛮姜和叶澜回到院里,正赶上易长决提着剑,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他第一眼看到赵蛮姜脸上多出来的一道红痕,一把拽住赵蛮姜的手,冷着嗓子问:“脸上怎么回事?”
赵蛮姜的手被抓痛,“嘶——”得吸了口气。
易长决这才注意到她的手,垂下眼看了一眼,只见一道道红痕触目惊心地交错,有些已经泛起了青紫。
他目光狠狠地转向身后的叶澜,“你说。”
叶澜本就一路失魂落魄,此刻更是吓得要跪下去,支支吾吾地开口:“我……我……”
“是我逼着他跟我比剑的,你不用管,我就是这么治病的。”赵蛮姜说着,张开一条手臂,试图把叶澜护在身后。
易长决往前欺身,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森冷:“这就是你说的有办法?谁教你的?阮久青?”
以往她受伤,他总是若有似无地带着些关心,只有这种时候,这个冷冰冰的人似乎才有了一点温情。
而此刻眼前的人似乎是撕开了温和的假面,暴戾得可怕。像要发疯似的。
赵蛮姜浑身的刺都竖起来了,咬了咬唇,倔着一张脸,仰头看他,“你管我是谁教的,是我要给他治病的。用什么法子,我自己说了算。”
“我好像没有说过治好了就不送他走。”
“但是你自己说一个月后,这一个月,我是不是要给他治病,也我自己决定。”
“再这样我明日就送他走。”
赵蛮姜闻言立马急了,往前凑了一步:“孙先生教导我君子重诺,你也是他的学生,你不能出尔反尔……”
易长决面色阴沉得可怕,他眼睛裹挟着幽深的情绪,深深地看着赵蛮姜,脖子上的青筋一鼓一鼓,似乎在极力压抑情绪。
良久,他直起身,重新看向叶澜,喉结滑动了一下,才压着低沉的嗓音开口:“我不管你们怎么治病,如若她身上的伤再多一道,我会让你身上多十道。”
“跟你又没有关系,你不能这样蛮不讲理。”赵蛮姜皱眉。
她听出来了,这看似是跟叶澜说的,实际上是在威胁她。
“跟我没有关系?”易长决敛去了面上所有情绪,冷嗤一声,面无表情地开口。“我没有在跟谁商量。”
说罢,提着剑,大步跨出了院子。
赵蛮姜长舒一口气,强撑着笑意对着叶澜道:“没事没事,我们不管他。”
然而,很快赵蛮姜就能发现,他们没办法不管他。
第27章 过年
次日, 赵蛮姜手臂多了五道伤。易长决就候在院里,一言不发地按着她检查她手腕的伤口。
然后领着她和叶澜两人去了西武场,直接走上刑台。
他指着叶澜朝底下练武的弟子冷淡地吩咐:“五十鞭。”
西武场所有人噤若寒蝉, 砚山先生今日不在,张怀闻是大师兄, 已经算是辈分最大的了, 也对这个师叔的命令不敢不从。
而易长决像一个冷酷的主刑官, 站在一侧的高台上, 扣着赵蛮姜的手腕,不允许她轻举妄动。
她看着戒鞭一下下抽在叶澜身上,回望向易长决的眼神,几乎都带上了恨意。
孙先生曾说,有些你以为躲掉的罪责,是有人帮你担了。
“世上不会有比你更冷情的人了。”她眼里一片干涩, 但嗓子哑的厉害。
易长决没有答她的话,也没有看她,只是面无表情地听弟子数到五十的时候, 松开了赵蛮姜的手。
“让人带他去医坊。”他对在一旁候着的张怀闻他们说完这句话, 又看向朝叶澜扑过去的赵蛮姜,扔下一句“明日我会再检查”, 便离开了。
饶是叶澜身体好, 这五十鞭打下去,还是躺了好几天。
可幸的是,再后面连着的几日, 赵蛮姜和叶澜没再被领着去西武场受罚了。
一方面是出于对惩罚的忌惮,赵蛮姜对自己的防护越来越严实;另一方面,是叶澜确实有了变化, 他“下意识”的伤人招式在明显减少。
同时,叶澜开始认真教赵蛮姜一些躲避的招式,赵蛮姜也认真学。
赵蛮姜在这日复一日的训练里,剑法居然也进步了不少,至少是能懂得怎么保护自己不再受伤。
而赵蛮姜数着日子到了一个月的时候,易长决似乎忘了那为期一个月的约定,对此只字未提。
但到十一月的时候,出了趟远门。
听说是要过完年才回来。
这些日子,赵蛮姜与易长决的关系,似乎比她初到秋叶棠时还要糟糕。
她自打来了秋叶棠的这些时日,几乎少有与易长决这样僵持的时候了。
大多数时候,她都是披着一张乖顺的皮,收敛起自己不合时宜的一些情绪和棱角,努力扮演一个好小孩。
——毕竟这些日子的许多时候,她是感受到过一些似有若无的关心,和隐约存在过暖意。
赵蛮姜觉得,自己是愿意做等价交换的。
但是此次她被那一身冰锥子扎到后,一身的反骨似乎也冒出了棱角。
赵蛮姜不再确定那些温暖是否真的存在过,她撑着一口劲,懒得再去他面前装乖扮傻故作姿态。
她只想护住自己要的东西。至于易长决这种冷心冷肺的人,不去招惹就好。
在那件事发生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卫风去接送赵蛮姜上学下学,日子似乎又平静了起来。
这样再往后的日复一日,赵蛮姜同叶澜练剑的这个习惯,从此再也不曾断过。
——
冬天的日子短,时间像在插了翅膀在飞,天气也一天较一天的冷。
很快,这一年的年节将近。
秋叶棠上下都弥漫着浓浓的年味,四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
赵蛮姜早上醒的早了些,觉得今日格外的冷,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觉得怕不是要下雪。
“蛮姜——裴师爷给各院写了红联,让你过去拿我们院的。”年祺在院外喊着。
“好!这就去——”赵蛮姜搁下手里的药材,应声道。
自打书院休了年节的假,叶澜天天缠着她,处处都要跟着。
赵蛮姜倒是宁愿去跟阮久青在医坊待着帮帮忙。她现在能帮上的忙也不少,一些简单的小病都能看了。有时候叶澜缠得她烦了,也把他当个药僮使唤。今日一些药材要处理,便带回三院和叶澜一起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