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长决躺在屋里,脑子里还一直在盘算那条红线,隐隐有些不安。
他的睡眠一向很浅,有稍微的风吹草动都会惊醒。更别说身边又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小毛孩,而且这个小毛孩在冷的时候本能得往他身边蹭,寻求他身上的温暖。
差点忘了,这还是个女孩。此刻这样躺在一起也并不合适了。
而且,他非常不习惯身边有这样一个麻烦的东西缠着他,但是每次推开后要么就是自己缩成一团,小毛毛虫一样团在那里,要么过不了多久又贴过来。
很烦。睡不好。
易长决干脆起身,坐靠在墙头,准备就这么靠一晚上。
目光偶尔垂落在眼前的人脸上。她睡着的时候也算是可爱的,不会用一双无辜却又带着委屈、防备和算计的眼睛看向他,让他觉得烦躁又危险。
而现在,她只是闭着眼睛,带着这个年纪“小姑娘”特有的天真和一脸稚气,均匀地呼吸。
翌日,易长决醒的时候农户已经在做早饭了,厨房传来幽幽的饭香。他看了一眼躺在身边不远的赵蛮姜,这个小孩还正睡得香甜,两颊泛着红晕。
这个小孩昨日告诉过他名字,叫什么来着。易长决当时没仔细听,索性也不管那么多了。
易长决弯下腰轻轻推了推她的手臂,“起来,走了!”
小孩费力地挣开眼睛,觉得浑身无力,手脚都软软的,鼻腔里发出哼声:“嗯?……噢……”
“别磨蹭。”易长决轻轻拧了拧眉。
“我……使不上……劲。”小孩一脸睁开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易长决看了看她,觉得她脸上的红润有些病态,便猜测着把手放到她额头碰了碰。
果然,昨晚上洗了冷水澡,发烧了。
这小孩还真是会惹麻烦。
易长决盯着她,不说话,凝着眉思考着。他不太有处理这样情境的经验,盘算着她现在用这副身体赶路的可能性,甚至想把她扔在这里走掉……他觉得自己算是碰上了个大麻烦!
偏偏大麻烦还不自知,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走着,像是都不用风吹,随时能倒下来。
易长决也懒得管她了,任她在身后慢腾腾地走。
“这小娃娃是生病了吧?这样走怕是不好!”农户出门看见小毛孩这副模样,有点担心地提醒。
“没事,她命大。”易长决懒懒地回答。
“我们家里还有伤寒的药,给你们带上吧,这路上要是有什么万一也有个防备!”农户十分热情。
“多谢!”他微微点头,朝农户行礼致谢。
拿着农户的药,赵蛮姜有些局促,外面的人真是和莲花街真不一样,道谢的花样都这么多。
但这些人是暖的。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学着他的样子行礼道谢,脸更红了些。
农户便笑摆手,送他们出了院子后便回屋里忙去了。
上路之后,易长决一如既往地不回头看她一眼,但是却可以察觉到他有意放慢脚步去迁就身后那个小人儿。
赵蛮姜忍着头痛,脚步像是踩在云上,时重时轻,但是却一直倔强地咬着唇坚定地跟着。
易长决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更多的关注和怜惜,只顾闷头赶路。
晌午过后天气有些燥热,地上积起一些热气,加上日光太毒,烫的人有些呼吸困难。易长决听到身后“咚”的响了一声,转头发现,大麻烦晕倒了。
他拧起眉,看着倒在地上的赵蛮姜。半晌,他呼出一口气,弯下腰一把提起晕倒在地上的赵蛮姜,扛沙袋一样搂在腰侧。
没走多久,腰侧的人因为这个姿势不舒服,无意识地挣扎了起来,而易长决也被她一身骨头硌得有些难受。
无奈之下,易长决放下她,然后,蹲身背了起来。
赵蛮姜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见她正躺在一个方广阔柔软的草地上,身边围绕着各种不知名的好看的花,有一个人站在不远处的花丛里,看不到脸,背影挺拔而高大。
她觉得口好渴,不知有谁送来了甘甜的水……
甘甜的水?不对,是苦的!
赵蛮姜睁开眼睛,看见易长决正拧着眉一脸不耐地在给她喂药。
撇开他那张冷漠的脸,此刻的情境居然有几分温情的模样。
见她醒来,易长决把碗一搁:“醒了就自己喝。”
“这是哪儿?”她哑着嗓子问。
“宁疆城,我们在客栈,大夫刚来看过了。你耽误了不少时间,要明日再启程了。”易长决把药碗搁在一边,语气冷淡。
“哦。”温情被他的冷意撕碎,赵蛮姜顿时没了心情,随意应了一声。
易长决也懒得理她,坐到一旁的桌案边,拿出那枚黑色的小圆球。先前挂在小孩脖子上的红线已经被他丢掉了,圆球被他清理得很干净,上面的纹样显现了出来。
居然还是银质的,先前经久未保养,才又脏又黑。
他铺好纸笔,将上面的纹样小心仔细地临摹下来。
片刻后,借着幽暗的烛火,易长决把临好花样的纸张在赵蛮姜面前展开。
“认识这个纹样么?”
赵蛮姜转头随意瞥了一眼就转头答道:“不认识。”
话音刚落,赵蛮姜只觉得手腕被用力拽住,森冷的声音在头顶传来:“你最好不要一再考验我的耐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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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易:大麻烦!(但是背着走[无奈]
嘴硬心软![化了]
第5章 遇险
赵蛮姜被他从被窝里拽出来,一手被他攥在手里,一手被迫撑在床上,她的脑子混沌了一瞬,刚醒来那抹虚假的温情似乎还残有余温,导致她一时调整不好该拿什么表情应对他。
最终,她的眼神聚焦到那副图上,仔细地辨认,才反应过来有些眼熟。
不能怪赵蛮姜不认识,那枚圆球脏兮兮的,被她藏在衣襟里,谨慎又小心,也很少拿出来看。
“我脖子上戴的……”她仰着头答道。
“然后呢?还有哪里见过?”
赵蛮姜摇摇头,她是真的不知道,“没有了。”
“你戴的东西哪里来的?”
“我娘亲给的……”
又是这个答案,易长决闻言松开了她,原本也没有指望问出太多,他将纸张折进怀里,转身回到书案边,不再理她。
赵蛮姜躺回温软的被褥里,呆愣愣的看着帐顶。离开莲花街遇到的人,给她糖糕的小贩,帮她看伤的老大夫,借住的农户……他们都是暖的。只有离她咫尺的那个人,他是冷的。
为什么他是冷的!
还未来得及追索自己这莫名其妙来的执念,转眼又落入了梦乡。
次日易长决醒的很早,天还没亮,他打算趁小孩没醒,独自出一趟门。
他同店小二打听到这边城东的早市有卖马匹,在启程去城东买马之后,去了趟当铺。
小孩身上的两样东西都过于可疑,而黑球太过于诡异,易长决不敢贸然打探,便想去当铺试一试那把匕首的虚实。
出于谨慎,他还是戴了顶遮去面容的斗笠。
然而掌柜看到那柄匕首后明显在掩饰表情里的不自然,似乎还想拖留住他。
易长决一向敏锐,很快觉察有些异样,便随意找了个借口便迅速离开了。
回到客栈,看着另一张床上还睡着的赵蛮姜,就算是盖着被子也是那样缩成一团。眉头轻轻蹙着,嘴巴微微翘起,看起来像极了是在任性着向人撒娇。
她身体虽然没有好全,但是烧退了,也没什么大碍。
易长决敲了敲她的床沿,她才悠悠转醒。混沌的意识还没有回笼,看到在床侧的人,迷瞪着一双眼睛看向他。
易长决瞟了一眼她:“起来走了,这里不能久留。”
赵蛮姜也没有磨蹭,很快收拾好了。
而看着他走向客栈边上系着的那匹马,有些惊讶地开口:“你哪里弄来的……”
没等人回答,又补了一句:”我可不会骑马。”
但易长决也不多说什么,翻身利落地上了马,然后俯下身一把扯起她后背上的衣服,不费劲地把她拎起来跨坐在了自己身后。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都没给赵蛮姜太多反应的时间。
“抓紧我,摔下去会死。”易长决冷声交代完,背后的人便吓得立马搂紧了他。他轻踢了踢马腹,拽着缰绳,御马疾驰而去。
赵蛮姜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还有要骑马的这一天,以前在珅城街上看到那些王公贵族高官将领之类,骑着高头大马在街上招摇过市,那些人仿佛那和自己不属于一个世界。
而现在,这两个世界因为眼前这个人重叠在一起。
赵蛮姜紧紧地抱紧易长决,脸贴着他的后背,听见不知是谁的心跳,伴随着杂乱的马蹄声,扑通,扑通,扑通……一直蔓延到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