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深,且未见血,应当很快就会消退。
“好辣!”赵蛮姜抚着胸口清了清嗓,面颊漫开一层薄红,不知是呛出来的,还是酒意上了头。
他朝她伸出手,那圈淡红的牙印正对着她,“尝过了,给我吧。”
看着那圈牙印,赵蛮姜一阵心虚,但扔撑着一股蛮不讲理气势,仍死死抱着酒壶,“那你也不许喝。”
“好。”他想了没想便应下来。
赵蛮姜得寸进尺,“我刚没尝品出味儿,反正不喝也浪费,不如,带回府里去吧。”
不待易长决答,门外传来两声轻叩。店小二推开门,声音犹犹豫豫的,“打扰贵人,先前那位客人非说想来敬个酒,赔个罪……”
盈和朝端着酒杯,从店小二身后闪身出来,笑得一脸虚情假意。
易长决的眉目一敛,脸瞬间冷下来。
第69章 失控
赵蛮姜这才转过头, 朝门口的人看了一眼。
她怀里还抱着酒壶,因着刚被呛过,眸子里还氤氲着未散尽的水光, 脸上的那抹绯晕也未消退。那情态乍看之下,楚楚堪怜, 似乎是刚受了天大的委屈。
盈和朝在脑海自行补足了前因, 定是易长决让她斟酒, 然后还做了别的什么, 致她自觉受辱,才委屈至此。
他未请自入,径直进了雅间,目光先在赵蛮姜脸上落了一瞬,嘴角迅速展平,随即转向另一人时, 那抹虚情假意的笑又挂在了脸上。
“侯爷,方才是我唐突失礼,”他举杯敬酒, 声线平稳得听不出情绪, “特来当面赔罪。”
“侯爷随意就好!”不待易长决有任何动作,便仰头饮尽了杯中的酒。
易长决收了那只带牙印的手, 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桌上, 指尖轻叩了两下,目光安静地落向赵蛮姜。
赵蛮姜立刻会意似的起身,绕到他身侧, 提壶将他眼前的空盏满上。
他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眉头轻蹙——他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让她暂且把酒壶放下。
可赵蛮姜没有会错意。她是故意的。
她看到盈和朝刚看向她的瞬间, 眼底那簇压不住的心疼与怒火,眼下这也不过是顺手添把柴。
易长决端起酒杯起身,也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毕竟是孙先生教出来的人,失人礼数这样的事,他也不太做。
“侯爷好气量,”盈和朝把目光往赵蛮姜身上瞥了一眼,继续道:“赵姑娘的救命之恩,千恩万谢都不为过。在下也是诚心要谢的,想再敬赵姑娘一杯聊表寸心,还忘侯爷勿怪我唐突失礼。”
这是改怀柔策略了?
赵蛮姜眼神往易长决那边飘了飘,他冷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坐了下来,没有应声。
“多谢侯爷体谅了。”盈和朝也不管这是不是默认的意思,径直取了那只被放在易长决手边的酒壶,先把自己杯中先倒满,然后去倒赵蛮姜面前那只空杯。
但杯子将满之际,壶盖忽然毫无预兆地松脱滑落,一壶好酒就这么倾洒出来。
电光火石间,易长决伸手一把将盈和朝拦开,但飞溅出来的酒液还是洒了赵蛮姜一身。
酒壶在剧烈的动作中脱手坠地,“哗啦”一声脆响,碎瓷混着酒香四溅开来,让整个厅堂骤然一静。
他收回拦开盈和朝的手,目光先是掠过赵蛮姜狼狈的裙摆,又缓缓转向一旁堪堪站稳的盈和朝,眼底的神色极冷。
“是在下疏忽了。“盈和朝垂首行礼,语气里的歉意恰到好处,“瑞丰楼备有女宾更衣之处,我先让人带赵姑娘去更衣。”
空气里漫开了浓郁的酒香。易长决抿着唇,良久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盈和朝,脸上的神色阴沉冷厉,带着无声的威压。
盈和朝顿觉周身气压骤沉——此时的他身上散发的压迫,与走廊相遇时已截然不同。原来直至此刻,他才是真动了怒。
盈和朝背脊不由泛起一丝寒意,但还是维持着那个躬身致歉的姿态,没有妄动。
仿佛真是在诚心悔过。
许久,那道沉冷的嗓子才开口命令:“喊人来,我跟着过去。”隐下一句,看看你想玩什么花样。
盈和朝闻言一僵,正要不管不顾地发作,就听人继续道,“你也同我一道,在外面守着。”
原来是在外守着。他忙放松了神情,应道:“好。”
赵蛮姜心知盈和朝送来的东西不会那么简单。她随手一翻,便在衣物夹层里触到一张折得方正的字条。展开,几行小字映入眼帘:
“我已求得皇后姑姑首肯,将在陛下生辰宴上,当众请旨赐婚,救你脱出岐王府。等我。”
庄帝的生辰……不是就在下个月么?
——糟糕,药下得太猛,玩脱了。
赵蛮姜攥着字条,半晌才回过神来,慌忙将其销毁。她一边更衣,一边在脑中飞快盘算:
下月便是庄帝寿辰,时日太紧,眼下再要从易长决那边突破,定然来不及。更何况,他眼下身边已有了人。
只能行险,下一剂猛药。
换好衣裳,她伸手去取自己那身染着浓重酒气的旧衣。指尖触及湿润的衣料时,赵蛮姜的脑子忽然灵光乍现,闪过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
酒!
他既已认错一次,便能认错第二次。若能趁他意识混沌时,哄骗他认错了人、做错 了事……以他那刻板守礼的性子,一旦“生米煮成熟饭”,恐怕也不得不同意这桩婚事。
可她随即心头一凛——不对!他如今已有人了,且眼下也丝毫没有纳妾娶妻的意思。若他事后也可能翻脸不认……
但眼下也容不得她多想了。时间紧迫,退路已尽,只能掷出她所有的筹码,赌这一把。
赵蛮姜脑海里的计划迅速成型,她拢紧手中那件沾满酒气的衣裳,拉开了门。
两人正站在不远处的走道上,一个脸色沉冷,一个神情焦躁。听到这边的开门的响动,同时抬眼看过来。
她此刻不好多说话,毕竟一个人披着两张皮,言多必失。
盈和朝怕她心性单纯漏了破绽,抢步上前,先是致歉:“今日原是谢恩,不想又扰了赵姑娘。眼下既已不便,在下先行告辞——”他稍作停顿,再抬眼时,话里已藏了深意,“改日,定当登门致歉。”
他眼里闪过一抹精光,那“改日”,自然是提亲之日。
赵蛮姜只得拿捏着分寸推拒,言辞谨慎:“盈和公子言重,那日只是举手之劳。”
易长决全程也没再看盈和朝一眼,待人脚步声远去,他才垂着眼眸低声问:“还吃么?”
“吃呀,自然要吃,”赵蛮姜笑意未改,只轻轻咂舌,“只可惜酒洒了。”
随即又试探着建议道:“等会儿走的时候,找掌柜买一壶,带回府去喝?”
话音未落,自己又擅自拿了主意:“哦不,买一坛吧!买反正要喝,不如尽兴。”
易长决沉默地看向她。那目光太亮,殷切里藏着算计,却依然烫得他无路可退。
半晌,他终于让步,“在府里也不能多喝。”
这便是允了。赵蛮姜心下一宽。
酒足饭饱,二人起身离席。下楼寻着掌柜,将一坛玉烧春仔细封好。
掌柜捻了捻两撇短须,目光落在赵蛮姜越发泛红的面颊上,好意提醒,“看姑娘这面色,应当是酒意这会儿上头了,玉烧春烈性,后劲绵长,一时半会不好醒。贵人回府后,还须有人仔细照看才是。”
赵蛮姜脑子有些晕沉,但听到“一时半会不好醒”,那双有些发直的眸子又亮了亮。
她选的不错!就得要不好醒的。
小狐狸很是满意,对着掌柜笑靥如花,但舌.头在嘴里不停使唤,口齿不清地朝人致谢:“谢过掌柜,也祝愿掌柜……生意长虹,财源……广进!”
易长决只向掌柜略一颔首,取了酒,默然跟在她一步之后,任人脚步一深一浅走得飘忽,他却始终未伸手去扶。只将目光沉沉锁在她背影上,一寸未移。
待上了马车,赵蛮姜软绵绵地靠坐在矮凳上,眸子直愣愣地散在马车的一处角落,没有聚焦。
半晌,那道目光偏了偏,移到对座之人的脸上。
许是浸了酒意,她双唇的颜色比平日深了许多,是一种近乎糜.艳的红。易长决的眼神不自觉地停在那一处良久,待到察觉她看过来,才不动声色地移开,转而低下头,看向自己先前被她咬过的手背。
那一口咬得不算疼。牙印早已消褪,但那柔软的唇瓣却似乎在他手背上烙下了触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