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这场对弈最终以李桢主动认输结束。
安国公颇有种棋逢对手的感觉,还有些意犹未尽,但已经到了该用膳的时候,元氏那边也派了人来请,只好暂时偃旗息鼓。
午膳后,安国公又将李桢叫到了书房。
李桢以为是要继续对弈,但安国公却将一本账册推到了她的面前,沉声道:“去岁陛下命我去江南巡盐,这是途中意图行贿的名单,我回来后便呈送到了御前,虽不知陛下为何密不惩处,但想来对你是有些帮助的。”
元帝早就放出了要派李桢去江南管盐务的风声,但这可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
她示意李桢坐下来,让下人端了茶来,道:“江南那边的官员派系复杂,我为你先提前讲解一番,也免得你到时候束手无策。”
李桢拱手郑重谢过后,方才落座。
她一直刻意掩去自己跟安国公府的关系,也从未询问过安国公盐务的事情,为的便是怕事后牵连到岳家,如今岳母愿意主动伸出援手,她自是感激不尽。
这天在安国公府一直待到傍晚,李桢跟薛宝代才准备回去。
得知以后可以常常见到儿子,元氏没有像上回分别时那样伤心了,但他还是给薛宝代塞了不少的东西,光是糕点美味就有整整几盒,生怕他会在回李府的路上饿到。
春寒料峭,马车里已经铺好了厚厚的毛毡,还放了四五个暖炉,薛宝代被李桢护着上了马车,全程都没有收到一丝冷风的侵袭。
看到他进到马车里面后,夜风刺骨,安国公就搂着元氏回府了。
眼看着马车刚要驶出去,却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薛宝代本来并没有在意,但恍惚间却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他有些狐疑的慢慢掀开车帘,果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
第66章
女子骑着黑棕宝马, 身上穿着干练的劲装,长发梳成高高的马尾,眉宇之间透着一股英气, 整个人风尘仆仆而来,薛宝代很是惊喜的唤了一声萧英姐姐, 明显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毕竟自从她离京后, 就再也没有音讯, 萧年年也总是记挂着长姐, 说家中的长辈都很思念她,包括薛宝代上次去萧家赴宴,也听萧老主君提起过这个孙女。
看着坐在马车中的少年,可以说与记忆中的有了不小的变化,精致的五官长开了一些,还是那样漂亮, 那双眸子也仍是如同被雪洗过一般,清澈无比,没有经受过半分污染。
萧英握着缰绳, 低声解释道:“十日前我整顿完军务, 便立即从边关出发,可惜星夜兼程, 还是没能赶在除夕前回来。”
她的声线很低, 还透着一股沙哑之感,细看之下,眼睛里还有红血丝, 毕竟为了赶路,她已经整整三日都没有怎么合眼了。
“这样啊。”薛宝代有些可惜,毕竟若是能赶上除夕团圆夜的话, 萧家伯伯和年年一定会很高兴的,不过现在回来,也并不算迟,总算是能和家人团聚了。
薛宝代正欲说些什么,一双有力的手却将他给拦了回来,李桢将他大半个身子都挡在自己身后,由她坦然的迎上萧英的目光。
方才她就将萧英给扫视了一遍,的确可以称得上一句少年将才,但看着自己夫郎的眼神,她实在是很不喜欢,这厢就等着对方先开口。
萧英这一路疾驰回来,路过驿站时,也曾听官吏们谈起过这位深受陛下荣宠的尚书大人,她一心只有早日回到京城,本无暇顾及其他,只当是过耳云烟,但偏偏对方还有着另一层身份,令她不得不在意。
两年前她远走边关,并未目睹那场婚礼,这还是她第一次跟李桢见面,只见其生着一双狭长的眼眸,和弧度恰好的薄唇,的确是只要男子见过,就无法忘记的矜然长相。
她虽因军功获封明威将军,但在三品尚书面前,也是要行礼的。
于是她拱手,先称呼了一句尚书大人。
李桢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只是却不达眼底,口吻客气道:“明威将军一路辛苦,想必家人已经在府邸恭候多时了,正好宝儿也乏了,本官便先带着他回府了。”
薛宝代眨了眨眼睛,就感觉李桢温热的掌心就落到了他的手背上,紧接着就听见她沉声命驾车的下人继续前行,车帘也被她放落下来,将萧英彻底隔绝在外面。
萧英就这样停留在原地,看着马车渐渐驶离出她的视线范围,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她的一场梦。
可算起来,她和少年拢共才说满了三句话。
薛宝代并没有察觉出两个女人之间的暗潮涌动,李桢说得也没有错,他的确是有些乏了,便是继续和萧英说话,也是说不了几句的,而且两个人那么久没见,虽然算是一起长大的姐姐,总还是有些陌生的。
他想着在回去的路上,窝在李桢温暖的怀抱里,好好歇息呢,可当马车驶出百米后,李桢带着薄茧的指腹便狠狠的压到了他柔软的唇上,他吃痛的喊出声,李桢却直接咬住了他的唇。
泄出的嘤咛被全数吞去,李桢亲的很凶,薛宝代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下意识用手去推李桢的肩膀,可他的手腕那么纤细,怎么可能推得动一个成熟的女子,最后就只能被她捧住脸,不断加深这个一点儿都不温柔的吻。
直到他的唇齿都变麻了,眼角也噙了几颗豆大的泪珠,李桢才松开他,少年的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了下来,乌黑的青丝散在肩头,他小口小口的呼吸着新年空气,白皙的脸蛋也落了红印子,模样看着很是可怜,第一反应是委屈的问道:“妻主,你是不是吃了冷酒呀。”
要不然怎么会突然变得那么凶,明明刚刚还好好的。
泪珠顺着他的面颊滑落下来,李桢轻轻吻去,嗓音透着低沉的慵懒,整个人都无比的清醒,“冷酒虽然没喝,冷茶倒是喝了不少。”
在书房对弈时,安国公府的下人来奉茶,安国公的是热腾腾的绿雪茶,偏她的是又苦又涩的龙井。
安国公以为是下人上错了茶,正要训斥呢,却被告知这是小少爷特意吩咐的,说是她爱喝,其实她之前那回只不过是喝来提神的,没想到倒是被她的小夫郎给记住了。
都被她亲了那么久,都没察觉出来到底有没有酒气吗。
而且记性那么好,是不是也将小时候的人和事都记得一清二楚呢。
李桢随意挑起少年的一缕发丝,绕在她骨节分明的手指上,随后将人抱到自己膝上,又将湿热的吻落到了那敏.感的脖颈上。
过年期间没有宵禁,街道上热闹的喧嚣刚好能掩盖住马车里的响动。
当终于抵达李府时,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薛宝代的脸颊红扑扑的,及腰的长发被弄得有些凌乱,原本披在肩上的氅衣也散落在了李桢的脚边,李桢重新捡起来为他系上,就这样捂得严严实实的,把人给抱回了小春院。
经历了一路的颠簸,就在薛宝代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安心入睡时,李桢灼热的气息却再次覆盖住了他,他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只得咬着唇,小声道:“妻主,我小日子还没,还没走呢。”
李桢自然是知道的,若不然,薛宝代可能今晚都没办法从马车上下来了。
她满意的看着小夫郎雪白手腕上的齿痕,内心的占有欲在肆虐生长,但面上不显分毫,搂着人轻声哄道:“宝儿乖,妻主给你讲故事听。”
薛宝代腮边的红晕越来越深,但直到累晕过去前,都没听到故事的内容。
萧英策马到萧府时,门口的下人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她,还是在看到她腰间挂着的玉牌时,才知道是府里的大小姐回来了,迅速将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萧府。
萧老主君在看到两年未见的孙女时,连拐杖都丢到了一旁,紧紧握着她的手,忍着泪道:“英儿,你怎么瘦了那么多?”
萧主君看着女儿,也红了眼眶。
作为萧府的嫡长女,萧祭酒对这个女儿寄予厚望,自幼便将她带在身边,更是亲自帮她启蒙,延请名师教导,在这样的氛围中长大,所有人都以为,萧英日后会继承萧祭酒的衣钵,参加科举,入朝为官,成为像母亲一样的清流文臣。
可谁都没想到,萧英会毅然决然去边关参军,原本执笔的手现如今布满了握弄兵器的老茧,连带着人也瘦了许多,萧主君看得更仔细些,发现她的耳后还有一道浅浅的疤,若是稍微偏移些,刀怕是会直接落到脖子上了,足以可见战场凶险。
萧年年骤然看到长姐,也着实心疼极了,想来是边关风沙大,萧英比走之前晒黑了一些,她又日夜兼程赶回来,衣袍上都沾染着灰尘,人也看着有些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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