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微:“你了解太多理论,所以才会分不清楚。”
她决定先把飘忽的军心稳定一下,宁微问她:“你觉得可能吗?我相信鹿灵神的第五种魔法植物能够帮助你们穿越时空,但是如果你轻而易举就能达到这个效果,那神明大人还这么费劲干什么呢?”
“你说的很有道理,”安瑟妮连连点头,随后痛苦地捂脸,“但,但我是个天才啊!”
宁微:“……”
她深吸一口气:“总之,你尽管把这个当做幻境,你如果真是天才,就不至于还沦落到我来救你了。”
安瑟妮被她噎住,想到那个冰冷的高塔,大脑也清醒了不少,对自身实力的认知突然就拉回到了现实中。
安瑟妮这才终于冷静下来:“好吧,你说得对。”
见她终于清醒,宁微才放下心。
宁微指挥:“所以,我们接下来的目标就是离开这个幻境,然后尽快将方舟送到安全的图书馆。安瑟妮,你有什么离开幻境的建议吗?”
女巫揉了揉太阳穴,恍惚间发现自己刚才真的陷入了幻境之中,从前在学院老师教过,从幻境中苏醒时会有明显的头疼感觉——那是意识逐渐清醒的重要标志。
她的神志又恢复几分。
安瑟妮揉了揉眉心:“针对这种基于现实构建的幻境,理论上有两种方法。一是找到并摧毁幻境核心,但我们没时间了。二是……改变这个幻境记录的‘历史瞬间’。”
“改变历史?”宁微皱眉。
“对,”安瑟妮指向窗外庆典的方向,“既然这个幻境基于《双神使概述》这本书,书中有个关键节点,就是《永不开战条约》签署失败。”
“只要让它顺利地被签署就可以了。”
安瑟妮:“使关键节点与现实走向不同,即可让幻境失去支撑,自行崩塌。”
安瑟妮跳过那些太过理论性质的解释,只道:“既然在书中,条约未能签署成功,如果我们能保证条约成功签署,应该就能够打破这一层幻境。”
“至于第二层的幻境——”她看向迦勒。
迦勒适时道:“粉铃兰幻境对我来说形同虚设,只要你们能够离开第一层幻境,第二层幻境听我指挥就行。”
宁微在图书馆就有过在信使的指挥下离开幻境的经历,眼下听迦勒这样说,更是吃了定心丸。
“好。”宁微也放下心,能有思路就行,她专心询问,“那这个未完成的条约又是什么情况?”
安瑟妮简略地介绍了一下:“是女巫一族和黑金羊一族签署的协议,只有两族未来首领在鹿灵神的见证下签署这一条约,才算正式生效,且受神明的约束。”
“签约时间和地点,正好就是某次的庆典之上,看来就是现在了。”
她心情复杂道:“但是那天,女巫一族和黑金羊一族,都派出了虚假的 继承人,导致鹿灵神的神力只能约束其中两个支派,所以签署失败,这之后,鹿灵神打算重新组织一次签署,但被女巫和黑金羊推脱。”
“嘶……这个事情,我似乎有印象。”
迦勒突然开口打断了安瑟妮。
“这个条约,其实每十年就会签署一次。”
白鼬趴在暖桌上,扁扁地说:“鹿灵神说,早有预感,因为女巫和黑金羊一族的矛盾都到了无法调和的地步了。”
宁微:“什么矛盾?”
迦勒张了张嘴,最后看向安瑟妮:“女巫回答吧。”
安瑟妮的下颌线绷紧了,她吐出那句话,仿佛带着铁锈味:“黑金羊……一直在暗中收集女巫的尸体。无论是新鲜的战死者,或‘制造’出的新鲜尸体。”
她抿紧了嘴唇:“它们要研究女巫血脉中魔力的秘密,这些研究持续了许多年,始终都没有停下,哪怕是现在。”
安瑟妮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
帐篷里温暖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信使迦勒却平静地接过话头,像在陈述天气:“而女巫的回应,是暗中对黑金羊有持续百年的诅咒。你瞧,黑金羊曾经……嗯,挺可爱的。但现在的样子,我们也看到了,倘若不是诅咒,不会变成那样。”
宁微没有看迦勒,她的目光落在安瑟妮那只骨节发白的手上。
为了证明自己公平公正,迦勒看向安瑟妮:“我没说错吧。”
安瑟妮眼神中出现了一丝迟疑,但最终归于坚定:“没错,但我们这样做,也是有不得已而为之的原因。”
“黑金羊研究女巫血脉也是有原因的。”迦勒摆摆爪子,“就是因为都有苦衷,所以鹿灵神才无法调和矛盾,不得不使用神力约束你们不要开战。”
安瑟妮下意识反驳:“但是——”
她忽然一顿,看向宁微,又看向迦勒,目光相接时,看出了无奈。
安瑟妮闭上嘴。
算了,在女巫和黑金羊这种背景下,讨论战争的正当性是没有意义的,何况眼前的听众与战争无关,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白鼬一族还是战争的受害者。
安瑟妮决定向宁微学习,专注当下。
“算了,我们想办法通过幻境,今天晚上就潜入镇中心里。”她敲敲桌子,“只要能让真正的继承人出面签署条约,就可以保证条约签署成功了。”
安瑟妮调整好了心态,不再深陷幻境之后,很快跟上了宁微的思路:“至于让真正的继承人签字,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
镇上的喧嚣在入夜没多久后就停下了,等到粉铃兰的花骨朵重新闭合,花蕊不再放光之时,某个无名小巷的尽头,一高一矮,两道模模糊糊的身影出现了。
迦勒藏在宁微的肩膀处,与宁微融为一体。
矮个子的身影低声说:“你必须跟紧我,变色龙魔法不能隐藏声音,只能隐藏身形,中途不能停下交流。”
宁微轻声应下,她们终于出动了。
离开小镇外观帐篷的一瞬间,两人的身形隐入旁边的石砖上,乍一看并不能看出什么区别,灯光黑暗之下就更是如此了。
忽然前面的身影左上方打了个手势,宁微就停下蹲在旁边,与此同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紧前面的人。
只是变色龙魔法无法让她看清安瑟妮的具体位置,只要安瑟妮停下来,就会迅速融入附近的环境。
所以宁微必须紧紧注意着墙边,保证自己不错过安瑟妮的任何动静,才能跟紧她。
两只眼睛疲惫了,就短暂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交替着休息。
但是前面的安瑟妮一直没有动,很容易让人动摇,忘记自己在做什么。
安瑟妮也提醒过她,这是女巫在战场上都会遇到的情况,如果没办法在这个环节紧跟着同胞,后面可能需要独自应对擅长成群结队的黑金羊。
按照安瑟妮的说法,寻常看见两三只、三四只结队的黑金羊都是小打小闹,在战场上的黑金羊,往往以数百只为单位一同行动,且同受一名高级黑金羊的控制。
因此,在战场上落单的女巫,往往会被黑金羊以众多的数量碾压而终。
宁微一开始还没有概念,结果等了半晌,忽然听见了“哒哒哒”的走路声。
是规律的四蹄踩在小镇的石板路上路过的声音,应该
她紧盯着安瑟妮隐藏的位置,同时用耳朵计数,大概有多少只黑金羊经过了她。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声音。
有羊毛摩擦的簌簌声,有四蹄偶然磕碰石板的脆响,还有……一种低沉的、仿佛从众多胸腔里共鸣产生的、规律的呼吸声。
宁微清楚地意识到,它们不是散乱的羊群,而是一个移动的、活着的整体。
宁微的右眼开始因长期无法眨眼而感到灼痛,她强行命令它闭合,左眼接替。
在视野边缘,那些洁白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连成一片模糊的、移动的浪。
她不是在一只只地数,而是在丈量一股洪流经过的时间。但肌肉因长时间保持静止而开始颤抖,她只好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每一次吐纳都轻缓得如同消失。
至于余光中那些洁白的羊毛,只看它的相貌,无害极了,无法想象它究竟有多么可怕。
但是宁微没忘记,迦勒说,黑金羊只是外貌变化,但实力与性格却从未发生过改变。
她耐心地等待着,同时有规律地交换左右眼进行休息。
只是数了五只、十只、二十只……耳边的巡逻声一直没有停下。
数到后面,她已经忘记了具体的数目,但她停下之前,已经数到了接近一百只。
又过了好一会儿,黑金羊才走远了。
她的左右眼轮流休息了许久,这会儿终于看见安瑟妮的方向动了,谢天谢地,在等待的过程中,有那么一段时间,她真的以为安瑟妮已经在她意志薄弱时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