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心眼子女巫:“哦哦, 这样啊。”
……你又在哦哦个什么?
宁微并非看不出她们的想法, 但是她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女巫们面面相觑, 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这份条约。
主动权就又回到了宁微的手里,她耐心问:“几位需要商量一下吗?不过我希望可以尽快, 我赶时间。”
“尽快是多久?”其中一位女巫问她。
宁微看了一眼时间,露出个歉意的笑:“五分钟吧。”
女巫们:“……”
另一边的安瑟妮。
信使迦勒在她前面,矮人族的安瑟妮捏着变色龙魔法,在黑金羊的住处闲庭信步。
“这个时代的女巫对黑金羊们竟然还算不错。”
——安瑟妮在心里这样想着。
它们被安置在一处露天庭院之中,庭院中有一条小溪流, 旁边还有一棵大树,树下有几只抱团休憩的小羊。
偶尔会有路过的黑金羊,它们现在还是乖顺洁白的小羊羔模样, 完全看不出它们做了什么龃龉之事。
安瑟妮有魔法傍身, 所以显得从容许多, 拐弯找了一个落单的小羊羔, 一道催眠魔法控制住它, 就轻而易举地得知了黑金羊继承人所在的地方。
等到迦勒确认了具体位置,安瑟妮就朝着黑金羊继承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迦勒觉得有些不安:“这样真的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安瑟妮满不在乎道,“我可没扭曲历史, 这不是还没动手么?”
言下之意,白舞者不会出现。
但是迦勒总觉得接下来很危险了。
在大树后面有一道门,安瑟妮就这样走了进去。
门内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尽头的房间,灯是亮着的。
但这是夜晚,走廊内没有灯光,目标虽然明确,可这一路上却显得暗藏玄机。
安瑟妮并不畏惧,踏入黑暗之中。
走廊静悄悄的,在前往尽头的房间之前,黑暗将她笼罩,隐约之中,她只能看见信使迦勒的白色身影。
这里是如此安静,所以安瑟妮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时,竟然也能听见鞋底与地毯摩擦的声音。
安瑟妮在行走之中,忽然察觉到了一丝魔力的波动。
她如鹰爪一样的手指颤了颤,隐隐感到不安。
目光缓缓流转,她在侧头之前,已经下意识看向了魔力的来源。
宛若慢动作的一瞥,最终找到了正确的落点。
她忽然与一颗女巫的头颅四目相接,原来那道波动来自圆睁的眼。
只有一颗头,没有身体。
安瑟妮耳中像是烟花炸开,嗡鸣不绝。
她还活着……?
在求救……?
那她的身体呢?
不,不是求救。
安瑟妮发现那双眼睛浑浊,从眼窝中流下一泡泪水。
她口型动了动——
杀了我吧。
原来不是求救,是在求死。
所以,黑金羊偷走女巫的尸体,是为了做这种事情?把她当做缸中之脑一样饲养起来,让一个高傲的女巫颜面尽失,在仇敌面前放弃尊严,辗转求死。
没有任何一位女巫看见同胞受此凌辱,还能平心静气,尤其安瑟妮是来自女巫与黑金羊早已战至天昏地暗的二百年后。
她握紧手里的魔杖,青筋从手背暴起,脚下张开魔法阵,陡然照亮了长长的、昏暗的走廊。
在魔法的明光闪耀之下,两面墙上的“展品”全部暴露在她眼前。
像那颗求死的头颅一样的女巫,在这里,被拥挤地、满满当当地安置了整个走廊的两面墙。
女巫们的头颅齐齐落泪,不约而同地用目光请求后辈能够给自己一个痛快的死亡。
二百年后的战士女巫就在正中间,所有的目光与泪水,此刻都强烈地冲击着她的神经。
安瑟妮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血海深仇”的含义。
学院里不会教这些,甚至战场上也不会看到这些。
只有在和平表象尚存的二百年前,“荣美”的粉铃兰大陆还在的二百年前,这样的龃龉才有可能被看见。
原来这些无法被写进历史书的东西,才是女巫与黑金羊开战的根源。
她闭上了眼,手中魔杖凝结出一道光球,她要毁了这条走廊,就从这颗头颅开始。
安瑟妮要安葬她的同胞。
但在一道明耀的魔法光束即将抵达女巫的头颅之前,时间骤然被停下,一位白裙的芭蕾舞者缓缓入场。
迦勒这才反应过来:“安瑟妮,停下!你在破坏原有历史!”
安瑟妮睁开眼,杀意凛凛,她当然要破坏这些!
与此同时的宁微这边。
六位胆大包天的女巫往条约上滴下了自己的血,区区继承人的血液,区区不开战条约——年年都签,也不差这一年了。
她们计较之后,还是准备签下条约。
最后一位女巫的血液滴下之前,在半空之中被凝结。宁微嘴角的微笑也凝结了。
熟悉的寂静降临,宁微心跳乱了几拍。
红舞者,是红舞者!
她想也没想就往旁边躲去,果然一道破空的长针刺来,正好钉在她站着的地方。
宁微气笑了,她签个条约怎么就影响历史了?
十张空白条约不肯给?还是一滴意图不明的继承人血液会影响历史?
红舞者的出现还有道理吗?
白色聚光灯打在繁复大厅的其中一个角落,舞者优美地旋转,宛若首席登场,吸引所有观众目光。
只是可惜,目前的观众只有宁微自己。
而宁微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跟它玩玩的准备。
宁微迅速地思考,不对,影响历史的可能并非她这边,还有安瑟妮那边。
不应该啊,迦勒既然过去了,肯定会提醒安瑟妮不要轻举妄动,而安瑟妮既然知道其中关窍,一定会留心避免。
但现在钟表舞者再次出现,只能说明,安瑟妮明知某个举动会影响现存历史,但仍然选择去做。
她或许是不得已而为之,又或许是有必须去做的理由。
现在安瑟妮是她的同伴,所以宁微选择相信。
好吧!
宁微咬咬牙,那就想办法撑下去。
安瑟妮实力强于她,一定有收尾的办法,而她只要撑到收尾——
红舞者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宁微打起了十二万分精力去应对,眼下正堪堪躲过一次舞步的袭击。
——撑到收尾就行。
她咬牙想着。
在安瑟妮这边。
钟表舞者也清楚地意识到了同伴所面临的敌人水平是不一样的。
所以红舞者在宁微那边快攻快防,在安瑟妮这边的白舞者却谨慎地保护着走廊中的一切,它不敢贸然袭击安瑟妮。
好像钟表的分针和秒针,此刻终于错频。
迦勒的提醒还在耳边,安瑟妮的目光却落在眼前芭蕾舞者的身上,罔顾信使的叮嘱。
信使心惊肉跳的,它总算知道在庭院里,宁微那边为什么突然面临的红舞者忽然发疯。
如果越改变历史,钟表舞者的实力就会越强,那安瑟妮这个玩法当然是在给红舞者打鸡血、上发条。
迦勒快急死了:“你再打下去,宁微就要被你玩死了!”
但安瑟妮置若罔闻,仍然在试图摧毁走廊。
白鼬只能躲起来,避免被女巫大人的怒火殃及池鱼,迦勒用爪子绝望地捂住眼:“完了完了,宁微要死了……”
但宁微还没死。
顽强的地球人还在咬牙支撑!
宁微连着躲过近十次红舞者的攻击。
不仅如此,她还在试图分析红舞者的攻击模式。
宁微喘着粗气,红舞者终于停了第二次。
一颗斗大的汗珠顺着她的下颌滴下,落在地毯上。
宁微眨了眨眼,确认了红舞者的攻击只能融于舞步之中。
芭蕾舞的舞步并不算多样,大概有概率可循,以五次为一个轮回,她逐渐能够掌握到她的规律。
但掌握归掌握,体能却有点跟不上了。
宁微瞥向了那六位表情定格在喜滋滋的女巫们——
红舞者仿佛结束了一小节的休憩,脚步交叉之后,朝宁微旋转而来。
这次速度仍旧未减,但宁微却不像之前那样飞速躲避了,这一下几乎必中。
红舞者愈发肆无忌惮地朝她飞来。
宁微节省体力,找到了离她最近的女巫,一道滑铲躲在女巫的身后。
红舞者的针尖随她而去,却在即将接近女巫之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