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这里,宁微的手仿佛重若千钧,迟迟没有抬起来。
可就在这时——
大松鼠动了。
它翻了一个身。
只是一个很小的翻身,从仰躺变成侧卧。
但就是这个小小的动作,让它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它原本就睡在床的边缘,这一翻身,整个身子滚了出去。
“咚。”
一声闷响。
大松鼠圆滚滚的身体从床上跌落,重重摔在地毯上。
那声音在安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晰。
五只兔狲朦朦胧胧地张开眼,但很快就合上,小麻雀从毛团里探出脑袋,茫然地啾了一声。
迦勒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
而大松鼠趴在地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它揉了揉脑袋,又揉了揉屁股,然后爬起来,茫然地四下张望。
“怎么回事……”它嘟囔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我怎么掉下来了……”
它抬头看向床上——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它又低头看自己——完好无损,就是屁股有点疼。
大松鼠挠了挠头,完全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但这声音惊醒了二楼过去的自己,她的脚步声传来,飞快地向楼下走过来。
现在的宁微便退到了日光苔旁边,看着过去的自己扶起大松鼠,而大松鼠误会是被宁微推下……
最后大松鼠和记忆中一样敏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高级道具。
“大半夜的,为什么要拿这些高级魔法道具?”
宁微:“……”
宁微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出神,她刚才,刚才的确没有叫醒大松鼠,甚至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她看得清清楚楚,大松鼠的确是因为自己睡觉的时候翻了个身,所以才掉到床下醒了过来。
她并没有出手,但一切都在按照原本的轨迹运转。
原来它真的不是因为她才醒的,它真的是自己滚下来的。
她记得清清楚楚,这时候的自己,分明是觉得大松鼠是被神秘人推醒的,还在心里埋怨过神秘人,为什么要带上大松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她面前的一切已经接近尾声,大松鼠再次坚定地说出了那句话:“你不会又要把我丢下,自己离开吧?”
它说:“不准甩掉我,这次我一定紧紧跟着你!”
——过去种种重演,宁微看着过去的自己被大松鼠用力抱着胳膊,而她怎么都甩不开,脸上闪过不可置信,又归于无奈。
最终还是决定带着大松鼠进入副本中。
二楼传来细微的声音,宁微走了上去,过去的自己和大松鼠一起离开,进入了系统的陷阱,所谓的“副本”之中。
现在帐篷中只剩自己了,她解除隐身,再一次想到宁瑞说过,“瑞”这个字代表吉祥和幸运。
“姐,你只要再 加一点幸运就够了……”
所以真的是幸运眷顾了她,大松鼠的确是自己从床上滚下来的。
她握着兔子怀表,就让幸运就再眷顾她一次吧。
这场在时间线上的逆行,她太需要一点幸运帮助自己了。
在别的地方都有危险,但是在帐篷中,她知道自己很安全,所以宁微要在此重启芙良的那片海,这里很安全,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变强的机会。
宁微闭上眼。
熟悉的三角椎仍在那里漂浮着。
这一次进入,比之前顺畅了许多。那片温暖的海几乎是在她触碰到的瞬间就包裹了她,海浪轻轻拍打着她的脚踝,像是欢迎一个久别的故人。
芙良还坐在那座凉亭里。
她抬起头,看见宁微出现,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你又来了。”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和惊喜,“比我预想的要积极很多嘛。”
宁微在她对面坐下。
桌上的茶还是热的,像是刚沏好的一样。芙良推了一杯到她面前,宁微捧在手里,那股暖意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全身。
“从这里出去之后,我好像变强了。”宁微握着茶盏说道。
芙良连连点头:“那是当然,女巫的魔力原本就与知识息息相关——哼哼,现在知道我有多么重要了吧。”
证实了心中的猜测,宁微抬眼看向对面的芙良。
“这次来,是因为我想知道后面的事。”
“你上次讲到,鹿灵神认为可以让这颗星球上的生命存活下来的办法,就是把大家送到地球上去。”
宁微说:“神明大人回来后,又发生了什么?它应该想到了很好的办法,实现这一目标吧。”
在她说话时,芙良一直在细细地观察她,却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只唏嘘道:“真是奇怪,你明明看上去和上次差不多,但是你的眼睛——”
她明亮的双眼与宁微对视,反倒是宁微先避开了视线。
“——你的眼睛看上去很疲惫哦。”芙良评价道。
宁微面上无比平静:“我的确是遇到了一些麻烦,时间比较紧迫。”
芙良歪着头:“你也在忙着拯救同伴吗?”
宁微指尖一顿。
芙良笑:“被我猜中了是吧。”
“我们女巫是这样的,无论哪个时代,总是在拯救同伴的路上。”她叹息一般总结道。
芙良的目光越过她,望向远处那三轮明月。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色的鳞。
她抿了口茶,总算开始正题:“你说的没错,鹿灵神的确有办法。不过在这之前,它必须面对的是女巫和黑金羊分别复刻出的伪神。”
“女巫们或许曾经背叛神明,但在面临取舍之时,她们从来不会偏向自己。”
“所以,察觉到鹿灵神回来之后,”她缓缓开口,“女巫立刻就毁掉了自己创造的神明。”
宁微愣了一下。
“毁掉了?”
“对。”芙良点头,“当鹿灵神真正站在当时的女巫们面前的那一刻,女巫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女巫以为自己在复刻它,实际上只是在复刻一个影子。一个没有温度、没有慈悲、只有力量的影子。”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一夜——当时天空中还只有一轮月亮,所有女巫都去了冬青树大陆的图书馆,要请求神明的原谅。”
听到冬青树大陆图书馆时,宁微还稍稍恍惚了一下。
“神明大人温柔至极,并没有责怪女巫们。但女巫们却强硬地在鹿灵神面前表演了弑神的全过程,但现在想来,那种形式的自我剖白,在神明大人眼中,或许是在威胁也不一定。”
“很像女巫能做出来的事情,”宁微忍不住说。
芙良闻言一笑:“看来在你这个时代,女巫们还是这个我行我素的作风。”
“不过神明大人的度量也十分惊人,然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神明大人说:‘你们从来没有真正背叛过我。’”
宁微沉默了。
她想起信使迦勒说过类似的话——女巫从来没有真正背叛过鹿灵神,原来是指这个。
“那黑金羊呢?”她问。
芙良的笑容淡了下去。
“黑金羊……”她顿了顿,“它们也说自己毁掉了神明。鹿灵神相信了。”
“相信了?”
“它总是愿意相信。”芙良的语气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它是神明,但它从不以神明的姿态对待任何生命。它相信女巫,相信黑金羊,相信白鼬,相信每一个出现在它面前的生灵。那是它的温柔,也是它的软肋。”
宁微皱起眉。
“所以黑金羊没有毁掉它们创造的神明?”
芙良看着她,没有直接回答。
“你知道为什么黑金羊要搜集女巫的尸体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但宁微立刻想起了安瑟妮说过的话——黑金羊一直在研究女巫的尸体,想要破解魔法的秘密。
“为了研究魔法。”她说。
“更确切的目的是,要研究魔法的来源究竟是什么,”芙良沉下脸,“在黑金羊看来,女巫血脉中的魔法不是原本就存在的,而是鹿灵神的偏爱,特意将魔法托付给了女巫。”
宁微背脊发凉,仿佛醍醐灌顶,许多之前想不通的疑问蓦地得到了解决。
在她的脑海中,那些散落的碎片开始自行拼接。
黑金羊研究女巫的尸体,研究了几百年——芙良刚说过,它们想破解魔法的来源。
然后系统出现了。系统能让玩家获得“特殊天赋”,甚至能用属性点“加点”——这不就是魔法吗?只不过是被量化的、可分配的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