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猫头鹰一族，姑且也算是鹿灵神大人的信徒，”猫头鹰平静而麻木地说，“我们种族的目的，就是为了接替帝企鹅的职责，继续做好图书馆管理员的工作。”
猫头鹰说：“哪怕鹿灵神大人已经陨落了，这是我们的职责，我们就会坚持到底，直到最后一只猫头鹰离世长眠。”
它狡黠地笑：“你看那头笨蛋白鼬，咬牙活到现在，不是也在坚持吗？不过我觉得，它这也不算坚持下来。”
“毕竟都疯了啊。”
猫头鹰的语气依旧平淡。
宁微心头一紧：“我的朋友呢？就是那个幼崽白鼬，它怎么样了？”
“它是被那头白鼬相中的合适的容器，”猫头鹰说道，“我进入图书馆后就轻松甩开了它，它太久没进入图书馆，在里面迷路了，等想起来自然会自己出来。”
猫头鹰敏锐地察觉到宁微不满意这个答案，就继续安慰：“放心，在图书馆里，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你的朋友也好，那头愚蠢的老白鼬也好。总之，谢谢你把我被偷走的口粮带回来。”
猫头鹰笑眯眯道：“现在，请你把鹿角还给我吧。”
宁微：……
不，哪里不对劲。
她沉默不语，猫头鹰歪着头看向她，很是疑惑。
宁微往门口瞥了一眼，门是半掩着的，想跑也能跑得掉。
半晌之后，她理清了思路，才问：“管理员阁下，恕我冒昧，问您几个问题。”
兜帽下的眼睛端详着鸟窝里的小小猫头鹰。
“鹿灵神大人陨落之后，一直是您勉力支撑着图书馆的运作，对吧？”
“是。”
“这些年来，猫头鹰一族还有诞生过其他的管理员吗？”
“没有。”猫头鹰缓缓地摇头。
宁微默了默。
“您还亲自关押了发疯的白鼬，它是生活在那个时代的信使吧？”
“当然。”猫头鹰继续回答她。
“最后一个问题，”宁微谨慎地盯着它，观察它的动向，“管理员阁下——鹿灵神已经陨落多久了？”
猫头鹰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问这些问题。
但是，随着她的体温，猫头鹰陷入长长的回忆之中，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肯定在极寒天灾降临之前，也在女巫与黑金羊的战争之前……我想……至少也有二百年了。”
宁微深吸一口气，心跳如擂鼓。
“那您为什么觉得，您还能保持理智呢？”
猫头鹰立刻抬头望着她。
圆圆的眼珠逐渐变得狭长，宛若毒蛇的瞳孔凝视着宁微。
宁微沉着声音说：“我认为您啃掉的鹿角，其实就是鹿灵神的本体，我遇到的那只帝企鹅，就是鹿灵神。”
“原因很简单，”她说，“您也说了，它会生产图纸，只有鹿灵神大人才有创造的能力，不是么？”
“而且，这鹿角是黑金羊从图书馆偷走的，但如果您不愿意，有谁能进入图书馆偷东西呢？又是谁有这个本事，能把黑金羊放进来的呢？”
就连女巫安瑟妮都说，倘若猫头鹰不释放权限，她绝不可能进来。
安瑟妮一招就能杀死黑金羊，那偷走鹿角的黑金羊，难道能是什么比安瑟妮更厉害的角色吗？
“还有个原因，是我个人拙见。”
宁微继续说：“路过第二层迷宫的时候，我问了女巫阁下一个常识问题——为什么我在迷宫外面遇到的黑金羊是晶蓝色横瞳，但迷宫最后一层的黑金羊却是深绿色的横瞳。”
安瑟妮这样回答她的——
“若低等级的黑金羊横瞳呈晶蓝色，代表它被笼罩在一只二级黑金羊的控制网络之中。与你战斗的那三只黑金羊，背后都有一只高级黑金羊在观察着你。”
宁微回忆起在深坑中击杀黑金羊后，系统的提示语：“玩家成功击杀黑金羊，尽管是最低级的黑金羊，但你也已经被那双横瞳盯上。”
原来如此。
安瑟妮继续冷冰冰地说：“黑金羊这种物种，非常恶心，它们把同胞当作耗材，尤其是低等的同胞，那些高级的黑金羊就安全地躲在眼睛后面，观察着被极寒天灾围剿的世界。”
“黑金羊的瞳孔本来就是深绿色，那代表它不被任何高级的黑金羊控制，但有些黑金羊也认为，这是被族群抛弃的表现。”
所以……
三只被控制的黑金羊，再加上一只被抛弃、宁可离群索居的黑金羊。
最起码有四只黑金羊在雪原大陆的松树林中布局，难道只是为了防备一只猫头鹰的口粮么？
退一万步来说，一只普通的猫头鹰，真的可以活两百年吗？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宁微看向猫头鹰。
它已经啃食了两副鹿角，那些是否也是鹿灵神本体的一部分呢？
在图书馆外，它还动摇地怀疑着宁微所遇见的究竟是不是鹿灵神本体，为什么一进入到这个鸟窝之中，它就完全忘了这件事呢？
恐怕是因为，就是在这个鸟窝中，它说服了自己。
信徒猫头鹰就是在这个安全的鸟窝中，啃食了它的神明。
那是鹿灵神遗留下来的另外两副鹿角，也是鹿灵神的“本体”。
猫头鹰深深地看着她。
宁微无畏地回以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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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因果还没完全交代完毕，但是这章已经5k字了，很想一口气写完，可是实在是写不动了（瘫）
明天给图书馆迷宫篇的可爱小故事画个尾声，就可以继续推主线和生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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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DAY 5
猫头鹰的圆眼睛在昏光里, 像两颗凝固的树脂。它看着宁微，又像透过她看着更远的东西。
“你不说，我几乎要忘光了。”
“那时候, ”猫头鹰声音干哑, 仿佛很久没用过，“图书馆还很亮。”
……
鹿灵神陨落的消息被动物们传来, 像一场静默的雪, 覆盖了一切。可图书馆还在运转, 靠着残余的神力, 像一盏灯油将尽的提灯，光晕越来越黯淡。
最开始, 管理员和信使都不肯相信这个消息。
神怎么会死呢？
鹿灵神可是神明啊。
固执的管理员和固执的信使，相携守着空旷的图书馆，不知道守了多久，神明还是没有回来。
在等候的过程中，管理员与信使的信逐渐动摇。
鹿灵神充满亲和, 它素来不爱高大华丽的神殿，只居留在冬青树大陆的松树林图书馆中，它说过许多次, 这里平静而安宁, 是它喜爱的家。
在信使日渐忧愁的时候, 管理员却没有完全丧失信心。
它看向书墙上的某个拱门——那后面通往一片温室花园, 里面都是鹿灵神的心血。
猫头鹰觉得, 鹿灵神会回来的，鹿灵神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它是神明，神明绝不会轻易死去。
但听着楼梯运转的吱呀声越来越慢, 看着书墙透出的光一寸寸微弱下去，又有女巫与黑金羊爆发战争的消息从远方传来，伴随着松树林中的生物越来越少。
……忧愁的信使已经接受了鹿灵神陨落的消息，信使在日复一日的自责中，早已神志混沌不清。
信使常常呢喃着说：“我明明是神明的活地图，我应该跟着鹿灵神一起去的，我不该留在图书馆……”
猫头鹰温柔地安慰信使，就像鹿灵神在的时候，神明也是这样温柔地安慰它们。
帝企鹅一族辞去图书馆管理员的工作时，猫头鹰一族刚接手，许多事情做不好，尤其是如何调动复杂的楼梯，猫头鹰们一直做不好。
鹿灵神就是这样温柔地安慰、鼓励它们。
然而神明不在之后，温柔就逐渐消失了。
无尽的雪簌簌而落。
肃杀又执着地下了整整百年，一开始还会有放晴的时候，但不知道从何时起，从白天到黑夜，一直在下雪。
寒冷，也开始从石头缝里钻进来，猫头鹰力量不支，常常在某天夜里被冻醒，发现不知不觉间力量松懈，图书馆不再是那个恒常温暖的庇护所。
白鼬信使最先等不下去，它决定离开，去外面寻找鹿灵神的踪迹。战争、天灾，如果庇佑它们的神明仍然还在，它们不会落到这一步。
猫头鹰管理员不可能让它离开，白鼬信使疯癫了不知多长时间，放任它出去，就是放任它送死。
但它能拦住白鼬信使一次，却不可能永远留住它。
就在白鼬信使准备甩开猫头鹰，独自逃离图书馆的前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