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阿暖不知道,那他也没有说的必要。
他笑着说:“走吧,我给你做点好吃的,差点就让阿鸩吃光了。”
阮鸩跟在后面嘟嘟囔囔:“兆哥别瞎说,我才没有。”
纪暖被几人推搡着走进了别墅。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感觉到了这几个人身上属于同龄人的天真和快乐。
在他的记忆里,十几岁的孩子就应该是这般笑容和打闹的样子,而不是拘谨地坐在餐桌前等待着上级的训话。
她大概能猜到这些人活泼的原因。
沈家一大家子人都不在这里了,这栋别墅才是真正属于他们的天地。
只不过他们心里清楚,这里也只不过是他们睡觉休息的地方,而不是他们的家。
吃饱喝足了之后,6个人坐在餐桌边上,占据了硕大的桌子其中小小的角落。
和纪暖第一次吃饭的时候不一样,他们不再分散在餐桌的各个地方,而是围拢在一起说着话。
尽管相比之前他们少了4个人。
纪暖从口袋里摸出四样东西摊开摆在桌上。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去找他们,但我临走前时间还足够就去战场上转了一圈。”
纪暖微微敛眉:“很抱歉,我没有办法把他们的尸体带回来,也没有办法让他们火化,我只能把他们的信物拿回来了。”
说着她轻轻摸索着脖子上的手风琴项链。
东子一眼就认出来了姐姐小南的生命监测手表,那是他当初用第一笔工资买来给姐姐的生日礼物。
他颤抖着手从桌上拿起那件手表,明明很轻很轻却宛若千金重。
手表闪着红灯照示着电量不足,仅剩的最后一格电也只够他们查看表盘上的内容。
东子看到那是属于姐姐的心率,高昂的、直到最后一刻仍在战斗的。
心率戛然而止,例如东子瞬间停跳的心脏一样。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无以复加的窒息。
在战场上听到姐姐死讯都未曾哭出来的少年,这一刻却抱着手表嚎啕大哭。
阮素轻拍着他的背,却也不知道如何安慰。
他的妹妹就在他的身边好端端的活着,他没有办法想象失去妹妹的生活,就像他现在无法想象东子有多么痛苦一样。
阿斓摸索着丘子的狗牌。
她以前总是嫌弃丘子穿着个老头背心,挂着个狗牌晃来晃去,碍眼得很。
没想到有一天她再也没法嫌弃了。
阿斓把狗牌缠在了自己的手腕上,掌心的温度逐渐将冰冷的金属小牌熨的滚烫。
金属的边角掐进她的肉里。
“阿墨的耳坠……”
顾兆从桌上捡起蓝色的耳坠,是临走前他耳朵上戴着的那个。
他还记得出发前阿墨找他炫耀,说那个有钱的金主送了他一对很好看的蓝宝石耳坠。
他说如果兆哥缺钱的话,就把这对耳坠拿了换钱。
“这个胸针还是我送给闻人的生日礼物。”
他又拿起了那方胸针放在自己的掌心。
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日,都把第一天到沈家的日子当做是自己的生日。
闻人也是这样,在闻人成年的那一天,顾兆送了他一个贴花胸针,虽然不值多少钱,但是闻人很喜欢。
一手一个都是他曾经带大的孩子,也是他曾经捧在手心里的存在。
现在就变成了这两个装饰品,冷冰冰的躺在桌面上。
他们就这么孤零零地躺在那片黄沙中,永远都回不了家。
纪暖垂下头,这是她第一次将这些名字和脸对上。
阿斓捂着额头,哽咽着说不出话。
“对不起,是我的错,让他们,都……”
“就连最后也没能把他们带回来……”
顾兆仰头看了一眼悬挂在餐厅角落里的监控。
他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就变了:“不必自责,你已经做到了最好。”
如果不是纪暖坚持,恐怕他们连阿斓都没有办法救下来。
顾兆抬头问:“你见到他们了,对吗?”
纪暖对上他的眼睛,知道他说的“他们”是谁。
她缓缓的点了点头:“见到了。”
“他们走的不痛苦。”
她撒了谎。
第115章 逃跑
因为沈家给纪暖销假了, 她必须赶回学校去上下午的课。
顾兆一群人目送着她上了悬浮车。
阮鸩有些不舍得,扒着车窗叭叭地说话,直到悬浮车连续说了三遍“即将启程”,她才被阮素从车上扯了下来。
阮素看着远去的悬浮车, 瞟了眼自己的妹妹, 有些无语。
“你从前不是很讨厌纪暖吗?怎么现在这么舍不得了?”
阮鸩轻哼一声:“说什么呢, 我和阿暖天下第一好。”
阮素:……
“兆哥。”一直倚在门框上目送纪暖的阿斓突然开口。
她放下手腕,智脑上的界面仍是亮着,看着像是简讯的界面。
阿斓自从看到了四个人的物品后就一直郁郁寡欢,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她心情不好。
顾兆知道她一直觉得那四个人的死亡是自己的责任。
阿斓说:“你来一下。”
顾兆仰头看了眼头顶的监控,黑洞洞的摄像头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他点了点头, 喊了声“阮鸩阮素”。
原本还在前面打闹的两兄妹默契地回头, 像是同时接收到了什么指令一样,跟上了顾兆的步伐。
阮鸩蹦蹦跳跳地跟在阿斓和顾兆身后, 嘴里还问着“什么时候能见到阿暖”之类毫无营养的话。
阮素看着妹妹这幅样子眉头越来越近。
终于, 阮鸩上台阶的时候没看清路, 被阶梯绊了一跤,险些摔倒在楼梯上从高处滚下去。
阮素着重于忍无可忍了, 低声训斥:“阿鸩,好好走路, 上次就是这样才摔了一跤, 你怎么不长记性?”
阮鸩从地上爬起来, 望了眼站在高处的哥哥, 嘴一撇, 眼泪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哥哥你也不来扶我一把,你总是这样,站在那儿说着风凉话。”
阮素站在原地没动, 眼睁睁地看着阮鸩坐在地上检查腿上的伤口。
膝盖的地方擦破了皮,血迹从皮肉里渗了出来,染红了她的裤子。
阮素的眉头几不可闻地皱了一下,嘴硬道:“你要是好好走路还能摔跤吗?自作自受。”
阮鸩委屈地大哭起来,一手遮着脸,一手撑在地上,嗷得无比大声。
“哥哥你就是不关心我了!你从小就这样!”
走在最后的东子赶紧上去劝架。
他站在两人中间一副为难的表情说着好话:“别吵了,别吵了,有什么事好好说嘛,都是亲兄妹。”
东子背对着镜头,监控捕捉不到他的表情。
他微微侧眸对着顾兆和阿斓两人眨了眨眼。
顾兆和阿斓站在楼梯最顶端,眼看着两兄妹吵成这样,一向宽和的两人竟然也没有出言阻止。
三个人的目光短暂相接,心领神会。
顾兆看向头顶的摄像头,此时的摄像已经调转了方向,对准了阮鸩阮素两人。
周围的摄像头都转开了,没有一支正在关注着自己和阿斓。
他们抓住这个时机,从楼梯上轻巧地转过。
在这个家里十年,他们早就将这里的每个地方都摸清楚了。
监控的位置、什么地方是监控照不到的地方,在他们心里早就有图纸。
甚至连怎样规避监视也摸索出了一套方法。
现在用的是他们平日里最常用,用两个人吸引走摄像的注意力,方便他们躲进监控看不到的死角。
沈琅是个大忙人,她不会有空一天到晚坐在监控后面盯着他们。
现在这个时间段,在监控后面的人应该是沈琅手下的那些废物。
阮鸩阮素吸引了监控人员的注意力,但时间有限,他们必须速战速决。
顾兆压低声音问:“什么事?”
阿斓没说话,将智脑上刚刚收到的简讯展示给他看。
顾兆看到了简讯的内容先是一惊,但很快便冷静下来了。
简讯上只有简单的几个字——【我可以帮你们。】
落款是一个叫作“晴空社”的组织。
顾兆和阿斓都没有听说过这个组织的名字,不知道这是从哪个旮旯里冒出来的。
“需要回复吗兆哥?”阿斓拿不准主意,所以主动询问顾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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