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上的人眼疾手快，递给她一杯温开水。
Beta就着水杯喝了几口，口中难受的味道才压下去了一些。
再次抬头的时候，纪暖对上了金乌惊讶的双眼。
她透过金乌浅褐色的眼眸，看见了自己格外苍白的面容，白得好似死人一样。
……也难怪对方是这个表情。
明明刚才还在正常进食的人，突然之间脸色煞白，吐了一地，任谁都觉得可怕。
“你还好吗？”
纪暖听见身边有人问，但耳边模模糊糊地听不真切，好似听觉从大脑处分割出来，感官揉成了一团浆糊。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吃的东西有问题？”
纪暖按了按太阳穴，她撑着桌面，推拒了所有人的搀扶。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我的问题，食物没有问题。”
她踉跄着步子朝外面走去，试图回到自己的房间。
原本十分钟的路程，在现在的她看来仿佛有千万里那么遥远。
金乌追了上来，却被纪暖挥开。
她现在抗拒和所有人的肢体接触。
纪暖还没有从刚才的感觉中抽离。
那是真实的死亡的感觉。
她被卫兵们按住了手脚，挣扎不得。
“死刑立刻执行”——皇室的这群人甚至都等不及换一个行刑地，便要就地处决，着急地把罪名安在她的头上，给真主教一个交代。
膝盖跪在冷硬的瓷砖地面上，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卫兵粗暴的钳制下绷紧。
她的膝盖生疼生疼，可这些在死亡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
冰冷的金属抵上后颈，那是行刑器的触感，带着死亡的寒意，穿透皮肤，直刺骨髓。
她听见皇帝轻描淡写地说：“放心，不会有任何痛苦的，一瞬间的事情罢了。”
她又听见三皇子说：“对不起小十，我会替你照顾好你的家人。”
他们是否真的说过这些话，纪暖分不清了，她的耳边充斥着血液奔涌的轰鸣，或许这些对话也只不过是她臆想出的片段。
窒息感并非瞬间降临，而是如同潮水般缓慢而坚定地淹没上来，视野开始变得扭曲、变暗。
纪暖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无边无际的黑暗边缘明灭不定。
那种感觉……是灵魂被从躯壳里硬生生拽出去的撕裂感。
她最后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是冰冷，黑暗，以及无边的寂静。
下一秒，她便被一脚踢回了本体，仿佛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巨浪。
副作用接踵而来，死亡的感觉如同跗骨之蛆，拉扯着她不得安生。
纪暖扶着冰冷的墙壁，胃里翻江倒海，不仅仅是生理上的恶心，更是灵魂深处对死亡的恐惧和排斥。
她迫切地需要休息——远离人群、安安静静地休息。
她终于踉跄着撞开房门，反手锁死，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冷汗浸透了后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证明着此刻的“生”。
【系统！】
纪暖咬着牙在意识里怒吼，在她的强烈愤怒之下，意识里竟化成了火海。
虽然无法对系统造成直接伤害，却还是将沉默装死的系统逼了出来。
【宿主，您这样的心境不利于恢复，请您尽快调整情绪，恢复冷静。】
【冷静你个****！！】
纪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毫不怀疑系统刚才做了手脚。
【我试图抽离替身身体，但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是不是你搞的鬼？！】
是的，早在察觉到帝国迫不及待要对她动手的时候，纪暖就在想办法转移意识。
可她尝试了很多次，直到处刑器抵上她的后颈，她也没能成功将意识抽离。
那一刻她便猜到了，一定是系统动了手脚。
系统承认了：【是的宿主，我认为您有必要体验一次死亡的感觉，这样您才能体会到生命的可贵。】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这是我的身体！】
【不，宿主。】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机械又冷漠，【准确的来说，您的身体属于主系统，您的生死也掌握在主系统手中，您并没有完全的身体支配权。】
纪暖咬牙，胸腔处的恶心感接二连三地翻涌上来，她张了张嘴，险些又一次吐在地面上。
系统仿佛完全察觉不到她的异常一样，自顾自地说：【“白明”这具躯体，本身便是主系统为您产出的造物，她的归属权也从不在您手中。】
【我什么时候把我的意识交给你们了？当初你和我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完成攻略任务，你们就会送我回家。】
【是的宿主，您的生死属于我们，您是否能回家决定权在于我们，我们只是合理地给出了您一个建议，帮助您完成您想要的愿望，但您不能这样错误的认为您掌握了躯体的控制权。】
系统狡辩着，试图混淆视听。
【宿主，请您相信我，您的承受范围一直在我地监控当中，我是不会让您出事的。】
系统一直会这样说，保证她的安全巴拉巴拉。
可什么样的安全是真正的安全，只要活着就行了嘛？哪怕成为毫无思想的傀儡也没有任何问题吗？
系统掌握了她的生死，用她的软肋来要挟，但如今这个地步，纪暖的决定真的出自她的本意吗？她的意识真的属于她自己吗？
纪暖有了一瞬的茫然，但她此刻更是深切地意识到了系统的残酷。
和她从前的认知一样，只要这个该死的系统寄生在她的意识里，她便一日都无法获得真正的自由。
【宿主，我检测到您现在冷静下来了。】系统欣慰地说，【这是个好现象，它有利于你的身体恢复。】
系统刚才的冷漠一扫而空，亲亲热热地为纪暖读着她该死地体检报告，指标一切正常，就是有一些激素偏高，不过都不碍事。
纪暖觉得头痛欲裂，她只想求求系统干净闭嘴。
【你到底要说什么。】
系统顿了顿：【是这样的宿主，我必须评估您现在的情况，因为主系统下达了一项新的追杀任务，追杀的对象您认识。】
纪暖早就看透了系统的无情，它此刻说出什么话都不奇怪。
但她并不想搭理系统，死亡的恶心感持续不断地缭绕在她的心头挥散不去。
她将自己扔在床铺上，蜷缩着身体，柔软的触感仿佛能给她最后一丝慰藉。
系统也不在乎她搭理不搭理自己，自顾自地放出了任务目标的信息。
【明娇·琼斯，帝国琼斯伯爵幺女，攻略任务失败，身份暴露，需将其抹杀清除威胁。】
一页页资料被传输进纪暖的大脑，明娇的生平资料被一项项地解构，她单调的人生暴露无疑。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的时候，纪暖愣了一下。
她难以置信地反问：【你说什么，你说谁？】
系统：【您认识的，那个帝国的攻略者明娇，有一段时间您与她联系得很频繁。】
纪暖当然知道是谁。
那个没什么心眼的女Omega，虽然没有在网络上见过面，但她能看出对方是个没什么心眼的孩子。
这样的攻略者，系统也是说抛弃就抛弃……？
纪暖没有说话，而是闭上了眼睛。
此时此刻，她只想安静地休息一会儿。
但系统似乎并不想让她如愿。
意识一阵拉扯，等纪暖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被投入了联盟的替身人偶之中。
而此刻的替身人偶正被联盟关押在囚室里，陈瑶三人还在不死心地寻找出路。
第253章 坦白了一半
红姐简洁明了地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次性告诉了陈瑶他们几人。
看着三人面上齐刷刷地震惊表情, 她低头轻叹了一声。
恐怕还得给他们一些时间消化。
红姐看向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的纪暖，她捧着杯热水，神色淡然，哪怕在听到这么多惊天动地的消息时也没有流露出半分惊讶, 好似早就知道这些事情一样。
她挪了个位置, 坐在了纪暖对面, 盯着她那张极为眼熟的面容上下打量。
“你就是纪暖？艾克塔星球的时候就是你？”红姐从记忆里翻出了这个名字，“沈家的私兵？你竟然也是晴空社的人？”
“你认识纪白吗？你们简直……一模一样。”
红姐有满脑子的问题急切地需要解答，可她接二连三地抛出问题，对面的Beta却只是看着她笑。
Beta抿了口热水，眉梢微微上扬, 眼里是止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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