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着皇座的扶手，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染血的台阶。
战靴踏在血泊和碎片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无视着瞪大眼睛的赫蒂，径直朝纪暖走来，目光一错不错地锁着她。
纪暖听见赫蒂低声问自己：“他什么意思？”
纪暖并没有理会她，反而直勾勾地回望着德尔森。
“你恨我对吗？”
德尔森在纪暖面前几步处停下，声音压得很轻。
“因为我一开始对你的无礼，轻浮的态度是不是惹恼你了？你那个时候生气了，我知道。”
他凄惨地笑了：“从前康叔和我说的时候我总是不肯低头，你重新回来找我的时候我还很开心，但我现在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系统’对吗？”
他每说一句话，就向前逼近一小步。
“但我又选错了，我放弃了白明，也放弃了你。”
他捂着额头：“我好像总是在错误的时间、用错误的方式把你推得更远。”
“要怎么样你才肯原谅我？”
纪暖看着他严重混乱的光芒，一股寒意从脊背上蔓延，但她却始终一步未退。
“德尔森，在纪白的身份下我们是一场交易，白明的那点情分也消耗殆尽了。”
“我们从头到尾就没有可能。”
“不是的。”德尔森猛地摇头，沾染着血迹的五官极为妖异，“是因为系统，是因为系统挡在我们中间才会有那么多误会，你才会看不见我的真心。”
纪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她猛地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德尔森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在赫蒂和纪暖震惊的目光中，他突然举起手中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进了自己左心口的位置。
“噗嗤——”
血肉被撕裂的闷响让纪暖头皮发麻。
刀尖没入胸口，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医疗，顺着他的手臂流淌下来。
他的面色苍白，额头青筋暴起，身体因为剧烈疼痛而颤抖着，冷汗涔涔。
那双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纪暖，目光掠过Beta因为惊骇而皱缩的瞳孔，露出奇异的光芒。
一颗约莫鹅卵石大小、通体暗金色的晶石被他硬生生掏了出来。
拿上卖弄流动着金色纹路，好似有生命一般，宛如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一样微微搏动着。
同为Alpha的赫蒂对此再清楚不过了，她喃喃自语：“这是……心石？”
纪暖陡然一惊，脑中仿佛有一道霹雳闪过，一切无法解释的事情都在这一刻串联起来了。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一样，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
【检测到心石，符合回收协议，回收程序进行中——】
【倒计时30、29……】
是系统！
第297章 再见系统
纪暖捂着头, 系统的声音出现的一瞬间，她还以为那该死的玩意儿还在自己的意识里，可是很快她便反应过来，好像赫蒂也能听见这个声音。
“什么东西？”赫蒂惊恐地四下看着, 可整个正殿只有他们三个是清醒着的, 根本不存在第四个可以开口说话的人。
而且那道声音根本不像是人说出来的, 平铺直叙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是机械。
赫蒂猛地扭头，看到纪暖一脸毫不掩饰的震惊表情时明白了。
“这是系统？”
纪暖面色凝重，她不知道系统用了什么方法能够脱离意识，但眼下它的目标很明确，正是德尔森手中的心石。
剧痛让德尔森几乎站立不稳, 他的身体晃了晃, 死死咬住牙关，将那颗沾满自己鲜血、尚带着体温的心石握在掌心中。
然而, 那枚暗金色的心石却仿佛被人争夺着, 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只是那光芒仿佛被人抽走了一样，一点点变得黯淡。
失去心石意味着德尔森会失去一半的生命力, 连带着自身的 实力也会被抽走一半。
这不是纪暖想看到的。
“德尔森，你愣着干什么！系统在拿走你的心石啊！”
她根本不了解心石离体后会怎么样, 因为纪暖从来都不觉得会有人为她剜出心石。
傻了吗？
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上。
德尔森听到这句话只是茫然地看向她, 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她的方向挪动, 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但先涌出来的却是一口鲜血。
他的面目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而变得有些扭曲, 胸口处的血迹一点点从指缝间冒出。
赫蒂于心不忍，支起险些摔倒在地上的三皇子。
她看向纪暖，目光悲切：“没有办法了, 心石一旦被挖出来就不可能再塞回去了。”
此时的倒计时已经到了最后的几秒钟。
正殿上方传来系统毫无波动的计数声：【9、8、7……】
明明毫无感情，纪暖却偏偏从中听出了一丝得意。
该死该死该死！
她早该在昼景和问出问题的时候就意识到问题，偏偏直到德尔森已经挖出了心石，系统现身，她才反应过来。
倒计时很快结束，可三个人站在这里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石上的能量被抽走，直到最后变成了一块黯淡无光的透明石头。
德尔森又一次吐出了一大口鲜血，他担心喷溅到纪暖的作战服上，特意转开了头，吐在了左边的大理石地面上。
他的手颤抖着，握着那块已经失去光泽的心石，送进了纪暖的手掌中。
冰凉的手指轻触着Beta温热的掌心，冷硬的心石外壳被塞进的柔软的肌肤里。
三皇子自嘲一笑，嘴角的血液顺着流了下来，看起来惊悚又凄惨。
“是我被骗了……对不起，阿暖。”他的眼泪顺着面颊流了下来，和鲜血混杂在一起，“系统说它可以帮我挽回你，我一开始不信的，直到它说沈焱和昼景和都同意了它的条件，我才慌了。”
他的指尖颤抖着，握着纪暖的手却分毫力度不减。
“我害怕他们把你抢走，害怕你以后再也不肯见我，我才想着也许心石能够证明我的真心。”
“……是我被骗了。”
他垂着眼眸，虚弱的身体已无法支撑起他的动作，喉间哽着一口鲜血吐不出也咽不下，一口腥气持续地缭绕在他的鼻尖。
因为重伤的缘故，信息素已经不受控制地向外溢出。
赫蒂紧皱着眉头，一只手轻轻搭在德尔森的手腕上——他的状态并不好。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听得云里雾里，包括那个突如其来冒出来的声音，这一切仿佛都像是影视剧里的桥段。
系统愉悦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心石回收完毕，感谢您和攻略者的慷慨付出，系统为您献上最诚挚的感谢。】
纪暖气急，这句话在她耳朵里怎么听都像是讽刺。
“系统，你真是好手段啊。”
还以为系统汲取了心石就跑路了，谁知道它仍然嚣张地停留在这里。
听到了纪暖的问题，它传来一声淡淡地轻嗤：【宿主、唔、前宿主，多谢你的夸奖，我只是在完成你尚未完成的任务罢了。】
这一回，连赫蒂都听出了机械音里藏着的不屑。
【你欺骗了我，我自然也可以小小利用一下你，不是吗？】
纪暖只恨自己抓不到系统的实体，那么个藏在意识里的家伙，她该怎么把它揪出来？
“是你先骗了我，你骗我完成攻略任务就能回家，可我的家早就没了，你不过是不断地给我们画饼，让我们一次又一次地完成攻略任务罢了。”
她冷笑着，全然没有对于系统的屈服。
“怎么？不过就是揭穿了你们的真面目，这就坐不住了？”
【……】
系统没有再说话，也许是被纪暖戳中了心窝子。
它一向说不过Beta。
纪暖环视着正殿上空，空无一人，最后将目光看向德尔森，她知道，系统不可能独立存在，它一定躲在德尔森的意识里。
“既然宣战，我就不会害怕。”纪暖嗤笑，“你的底牌尽出，但我的还没有。”
系统气急败坏地说：【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这只是个开始。】
随即，纪暖看见德尔森水蓝色的眼眸呆滞了几分钟，随后逐渐变得清明。
“它……不见了。”德尔森有些迟钝地说。
一边说一边又呕出了一口鲜血。
“当然！”纪暖气极了，从作战服内侧取出了一管止血剂，智脑上提示信息素超标，又取出一管抑制剂。
她手下没留什么情，两管子药剂扎在他的颈侧注射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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