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焱的声音几近哽咽。
“求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无尽的卑微和祈求，却又像在迷雾中寻找出路的鸟儿，竭力地想要寻找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答案。
沈焱只是看着她，泪眼模糊，终于撕开了所有伪装和骄傲，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不知所措的真实。
纪暖沉默地看着他崩溃流泪。
她没有上前安慰，也没有出言制止。
她知道，此刻任何话语都可能显得轻浮。
这个骄傲到骨子里的少年，正在经历他人生中最彻底的一次破碎。
“沈焱，你不需要证明任何事。”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遍布泪痕的脸庞上，“伤害自己，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那只会让关心你的人痛苦，让你的敌人得逞。”
“至于过去，”纪暖的目光落在那些冰冷的仪器上，“准确来说你愧疚的人已经死了，你的‘怎么做’不该问我，该问问你自己。”
“沈焱，起码活出个人样来。”
她的话像冰水，浇灭了沈焱心中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却也带来了一种奇异的、冷酷的清醒。
没有原谅，没有承诺，甚至没有多少温情，只有摆在面前的、赤裸裸的现实和选择。
是了。
如果不是帝国和真主教分身乏术，恐怕今天进来看望他的不是身着便装的纪暖，而是武装到位的士兵们。
因为他的颓丧，恐怕整个沈家都处在一片混乱之中，他用尽心思从沈琅手中抢下的权势不能就这么拱手让人。
纪暖看见他止住了哭泣，知道她那些不太好听得话语起了作用。
沈焱半躺在那里，脸上泪痕未干，胸膛剧烈起伏着，束缚衣下的手指，却极其轻微地、颤抖着蜷缩了一下。
纪暖正要推门离开，却听见身后的Alpha低声喊住了她的名字。
“阿暖，我还能见到她吗……我是说，曾经的纪暖。”
纪暖手指微微顿住，她低着头，分辨不出她的表情。
“……对不起，见不到了。”
第305章 禁脔
没想到, 纪暖出来的时候却看见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影，正挂着温和的笑容看着她，好像对她从里面出来并不意外。
陈瑶本来正和他闲聊着，看见纪暖出来了之后迎了上去。
“怎么样？”
“已经没事了, 还好控制的及时。”
再晚一点, 恐怕就和德尔森他俩情况一样了。
纪暖看向站在边上的老人, 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春风亲和地笑了笑，平静地回答着纪暖的问题：“首领和我说你这里太忙了，我想着我还挺空的，不如过来帮帮你，就直接飞来联盟了。”
他笑着拍了拍陈瑶的肩膀：“我都不知道联盟发布了戒严令, 多亏了陈瑶, 不然我就该被关进联盟的监狱喝营养液了。”
季时风半开玩笑：“放心，你想喝的口味我们季家都能供应上。”
毕竟营养液的生产商就在这儿呢。
沈焱的事情有了着落, 众人言语间都轻松了许多。
然而季时风敏锐地察觉了不对劲, 因为他发现纪暖依旧一脸严肃地站在原地, 并没有露出一分一毫地笑容。
季时风收敛了笑意：“他是不是说什么了？”
纪暖面容严肃：“沈焱确实说了一件额外的事，关于沈琅。”
在纪暖即将离开房间的时候, 沈焱喊住了她，告诉了她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
沈焱：“多谢你的帮助, 我成功从沈琅手中夺下了控制权, 那些被她控制和摧残的孤儿都放出来了, 沈家会按照正常的资助程序帮他们完成学业, 也会给他们提供在沈家工作的机会……”
他对着纪暖笑了笑：“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纪暖乍一听不明白他和自己说这些做什么, 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那我替他们谢谢你。”
沈焱看见她又要往外走，连忙喊住：“阿暖！”
见纪暖再次回头，他深深呼出一口气, 才将接下来的话说完。
“你还记得别墅顶层吗？沈琅从来不允许任何人进入，门口设置着最顶尖的防盗设备和门禁系统，我记得曾经有人试图入侵，却以失败告终——”
纪暖打断了他：“我有印象，你想说什么？”
沈焱目光复杂：“我猜测她里面藏了秘密，于是利用沈琅的生物信息打开了顶层的门禁……”
他顿了顿：“……里面是一个监狱，关着一个男性Omega。”
沈焱突然捂住额头。
“不，不，不完全是个监狱，更像是一个巨大的信号屏蔽站，里面采用的是最先进的隔绝信号的材料，那材料我认识，你从前给我改造机甲的时候和我介绍过。”
纪暖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应该是在自己刚穿越过来的那段时间里，为了校内的机甲赛，她有一段时间替沈焱他们维修过机甲。
“男性Omega被关在里面，身体很虚弱，每天靠着营养液维系生命，而且他并不认识我，甚至对外面发生的事情都知之甚少。”
“沈琅不允许他打探外面的事情，也不允许他多问任何问题。”
说到这里，沈焱的表情变得很奇怪。
“我表明身份之后，那个人问了我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他缓缓抬头看向纪暖：“他问我‘这次沈家主想要什么道具？’。”
*
“道具？”
陈瑶的眉头深深拧了起来，上一次听到这个词汇还是从纪暖的记者会上，当时她说着什么系统什么道具，听起来荒诞的就像是一场梦。
此时的众人已经在前往沈家的悬浮车上。
季时风在听到纪暖所说的事情的第一时间便安排了悬浮车，仿佛只要纪暖一张口，他便知道Beta想要做什么一样，彼此之间的默契好像从来都不需要宣之于口。
他们之间的默契让陈瑶很是闹心，以至于好几次季时风想要说话都被她打断。
——就比如现在。
季时风当然不会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他抢着陈瑶的话头接着说：“沈焱的意思是，那个被关在沈家顶层的Omega脑子里也有个系统？”
“对，”纪暖佯装看不见他们之间的暗暗较劲，“正是这一点才更加奇怪，所有明确知道或是有意透露系统存在都会被系统处决，而这个人……竟然活到了现在。”
沈琅应该是囚禁了这个人许多年，毕竟在纪暖和沈焱小的时候顶层的房间便已经被严格管控起来。
他……这个不知姓名的人可能存在的时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早。
春风思索了片刻，提出了一个假设：“会不会是系统一直在想办法将这个人处理掉，但是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
纪暖否定了这个猜想。
“我和夏馥他们在进行调查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系统想要杀死一个人并不是一定要借助外力，只不过这样做对它们来说代价比较严重罢了。”
“什么代价？”
纪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我们曾经接触的一名Omega确实是死于系统的谋杀。”
“如果这个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泄露系统的事情，我并不觉得以系统的性格会留他活到今天。”
“所以……”季时风的脑海里形成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沈琅把这台系统屏蔽了？！”
“她把系统屏蔽了！”
陈瑶脱口而出的瞬间，声音恰好和季时风重叠。
她颇为不爽地瞪了一眼Omega，一副“这也抢我话”的架势。
纪暖默默将目光挪到春风身上：“对，我怀疑沈琅一定有办法屏蔽主系统的监控。”
春风老狐狸似得呵呵一笑，指着陈瑶和季时风说：“纪长官，是他们提出的设想，不是我，你对着我说干什么？”
纪暖暗暗瞪了一眼春风。
这老狐狸分明是记着自己之前让他去真主教讲学的事情，她可记得春风回来之后没少抱怨，明里暗里地戳了自己好几次。
这摆明了是报复。
而他报复的效果出奇的好，顿时一Beta一Omega的目光齐刷刷转到了自己身上，目光灼得差点在她身上烫出一个窟窿来。
“咳咳，”纪暖心虚得甚至不敢对上两个人的眼睛，“沈家到了，下车下车。”
她仓皇地跳下车，甚至连头都不带回，熟门熟路地穿进了沈家的院落，敲响了紧闭着的房门。
*
沈家最近很不太平，还不等有人来应门，一个人影被人从敞开的落地窗里扔了出来，砸在了院子里花费了大价钱才制作完成的人工草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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