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虚掩着，隐约能看见纪暖半靠在床铺上，将一枚枚碎片融入自己的额头。
季时风守在她的床边，一寸不离地看着她，小心地攥着她的手，眼睁睁地看着她与那些碎片融合。
碎片像是流水一样，在纪暖的额前化开，熠熠生辉的光芒没入她的额发，仿佛丝线一般将她的意识空间一点点填满。
直到最后一片碎片没入，纪暖的眼前一黑，脑袋像一边歪斜，整个人仿佛昏睡过去，陷入了另一片不知名的空间。
*
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姓，好像她生来就该是这样，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宇宙中遨游，触不到边际。
是的，她是此间的一颗行星，最普通不过的行星，从诞生最初，到一点点稳定形态，不知经历了多少年岁。
年岁？
那是什么东西？
她感觉自己的记忆模糊极了，漫长的时光变迁中，有好多事情她都不记得了。
就想自己刚才说的时光，她也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她的身体上逐渐诞生出山脊、流水，气候开始变得莫测，时而冷冽时而炎热，
她并不喜欢这样，有时候想离“罪魁祸首”远一些，但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牵挂在自己身上一样，不近不远地拉扯着自己。
她看见自己身上多了一种生物，这种生物很聪明，他们管自己叫“人类”。
人类这种生物开始大面积地拓展土地，搭建庇护所，为他们的生存打下最坚实的地基。
——好吧，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知道这么多名词，明明这许多名词人类并没有发明出来。
聪明的人类很快找到了在自己身上生存的窍门，日子一天比一天进步，科技发展到了难以估量的地步。
人类的几万年，对于星球来说，可能只是短短一瞬，人类的变迁在自己眼里更像是一篇短视频，一掠而过。
她看着他们建起高楼、征服天空，向往着更加遥远的宇宙，看着他们明争暗斗，挑起战争，只为了夺取更大的权力。
重复的小故事让她逐渐失去了兴趣，她打了个哈欠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人类进化了无数代。
他们好像有一些不一样了，但是她看不出来。
或许在她的眼中，这些人类太过渺小，以至于一点点细小的差别都不足以引起她的注意。
不过有一点她很清楚，这些人类中的一部分人身上带着她的能量。
庞大的能量带给了他们更强壮的身体，也给了他们更多的权力。
这是好事吗？
她不知道。
这一天和平时并没有什么区别，但她却猛然感觉到自己身上传来了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
能量波动撕扯开时空的裂隙，无数不知名的东西从空间中流出，却很快消失在人类之中，连自己都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日渐衰退，能量被一点点地抽离，曾经强健的身体也日益败落，甚至出现了昏厥的现象。
这并不是个好兆头。
……
纪暖突然从梦中惊醒。
她宛如溺水的患者，猛地探出水面呼吸，拼命地抓住身边一切可以攀附的物体，指甲甚至都无意识地嵌入了那物体之中，而她依旧没能从刚才的恐惧中缓过神来。
“阿暖？看见什么了？”
坐在她身边的Omega面色难看，他紧紧地握着纪暖的双手，感受到她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手上的力度更加用力了一些。
纪暖还没从震撼中抽离。
是的，她看见了，这个世界的本源，所谓系统的真相。
她面色复杂地看向季时风，可犹豫再三，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
她该怎么告诉这些人真相？
或许是因为纪暖从其他世界穿越而来，她很快接受了事实。
但是这些人呢？
这些土生土长的人呢？
季时风攥紧她的手，十指紧扣。
“如果不能说，就不要勉强。”他轻轻按了按纪暖的头顶，就像曾经无数次Beta对自己做的一样。
“你没必要一个人承担这一切，阿暖，这不是你的责任。”
纪暖才发现自己掐着的是季时风的手臂。
而Omega的手臂硬生生被自己掐出了血迹。
她连忙松手，却反手更用力地握住季时风，指节泛白。
纪暖沉默着摇了摇头。
她无法告诉他们真相，至少现在不行。
第308章 沈琅不爱你
季时风直视着Beta的双眸, 那双乌黑的眼眸里如今充斥着血丝，根根血管爆开，几乎将整个瞳孔渲染成一片血红，看上去尤为骇人。
那双眼瞳里充斥的惊惶几乎不加任何掩饰, 哪怕纪暖已经反应过来刚才只是做了一场梦, 却依旧压抑不住心底的恐惧。
季时风看在眼底, 心疼不已。
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无助地将Beta圈在自己的怀里，哄孩子一样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控制着自己声音里的颤抖，一点点梳理着她的情绪。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纪暖。
Beta好像从来都是那么坚强,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 她从未露出过这样脆弱的时刻。
她从自己的世界穿越而来，带着对这个世界的迷茫和彷徨, 被系统鞭策着不停向前走, 适应着这个世界的一切。
那些曾经养成的习惯成为了身份暴露的定时炸弹, 一言一行都可能被人抓住把柄。
可哪怕如此、哪怕自己的身份被揭露的边缘，她也从不曾气馁, 尽力地谋求后路，从未迷茫。
他无措地握住纪暖的手, 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她的情绪一样。
“阿暖, 我一直都在。”
季时风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或许, 他还能帮纪暖扫清所有的障碍, 让她的前路无阻, 能够放心地和系统对抗。
纪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尽管她心里依旧迷茫，但她不想让所有人都为她担心。
她微微拢了拢季时风的后背, 轻轻将他推开：“放心，我没事，我们必须得走了。”
她看了看时间。
已经整整在这里耽搁了两个小时，碎片带给她的影响比她预料中的还要严重。
她这次来联盟，除了处理沈焱的事情，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季时风扶着虚弱的Beta缓慢走出房间。
房间里的三个人齐刷刷向他们投来了目光。
他们各自坐在沙发一端，Omega和春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看起来聊得还挺不错，Omega看着放松了许多。
春风不知道从哪里端了两杯果汁出来，三个人人手一杯，还有两杯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应该是为季时风和纪暖准备的。
陈瑶第一个站了起来，她没想到碎片会带给人这么大的副作用，连纪暖都承受不了。
Omega后怕地缩着脖子，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没来得及使用，否则变成这样的就是自己了。
春风也站了起来，他比陈瑶冷静多了，从口袋中取出一支强化剂递给季时风。
“强化剂，先打一针，会好受很多。”
季时风来不及思考太多，征得纪暖同意后，推入了她臂弯间的静脉中。
药效起得很快，Beta苍白的脸色几分钟后重新变得红润，她整个人看起来也不再那么虚弱，碎片带来的副作用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春风难得面色凝重：“恐怕你得休息一段时间了，否则你的身体会扛不住的。”
纪暖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
然而正是这一眼，却让春风有种被看穿的感觉，心脏莫名漏了一拍。
他条件反射地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好似什么都没有察觉一般。
纪暖喝了点果汁，在沙发上缓了几分钟后，终于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好。
她起身准备离开。
Omega仓皇地站起身，声音中带着不知所措：“你们……你们要走了吗？”
春风朝他微微欠身：“是的，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完成，必须离开了。”
陈瑶轻嘲地“嘁”了一声：“怎么？你还舍不得我们了？”
Omega搓着手指，在原地扭捏了一会儿，才吐出实话。
“……我这里总是冷冷清清地，除了阿琅从来没有人来过，难得有人能陪我说这么久的话……”
陈瑶一愣，她后知后觉，面前的Omega虽然是个不可救药的恋爱脑，可他也是沈琅和系统的受害者。
他本不该是这样的命运，在这个精心编织的谎言里惶惶终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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