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那年参加联盟军校内部比赛的前夜，两个不自信的家伙凑在一起，做着不切实际的春秋大梦。
一个说：“我要成为比那位神之子更厉害的指挥！一人护万人的那种！”
一个说：“那我就做你的前锋，你保护我，我给你杀出一条血路！”
然后他们的梦想折戟在了第一场比赛上，被B打得落花流水。
“……元良，元良！”
纪暖喊了他好几声，才终于把走神的Omega喊回来。
“……纪长官，我在。”他低低应着，语气满是掩盖不住的担忧。
“……”
纪暖又怎能不知道他的担忧？
她和他们一样担心。
不仅重忠是她生死托付的战友，那艘舰船上的所有人都是他们的战友。
她把这些人集结起来，是为了给他们更好的生活，如果害得他们就这么牺牲，她又该怎么面对这些人的家属？
他们的家人、父母、孩子还在家里苦苦等待着他们回去。
但是她不能失去理智。
如果连她都不能保持冷静，那么才是真的被系统打败了。
纪暖重复：“金乌回复了吗？”
元良捡回了自己的冷静：“首领回复了，他让白云长官带着一支中型舰队前来支援，他守在大本营等待我们凯旋。”
“不，让白云驻守大本营。”纪暖说道，“告诉金乌，时机到了。”
时机？
元良虽然不解，但他照着纪暖说的话回复了。
与此同时，纪暖同步与其他势力取得了联系。
正处于前线的沈焱、德尔森、昼景和同时收到了纪暖的警告以及前线发来的疑似系统的临时基地情报。
他们对比着两份内容，只感觉一阵后怕。
谨慎如纪暖也中了系统的圈套。
系统正是意识到他们之间的消息传递足够迅速，才敢走出这一步棋。
估计它也没想到纪暖会这么快的反应过来，但凡晚一步，他们几个恐怕也出发去捣毁系统的临时基地了。
警告函中纪暖毫不掩饰这次晴空社受到的重创。
按理说，一个势力无论如何都不会把自己的弱点告诉别人，毕竟人心难测，谁也不知道别人会不会乘虚而入。
但此刻，Alpha们根本没有丝毫这样的想法。
他们只期盼着纪暖的平安，希望她能够及时赶回。
千万不能出事。
＊
纪暖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舰船停泊的位置。
当那艘庞大的舰船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众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舰船本应坚固的外壳上并没有被武器直接命中后的裂口和痕迹，然而，舰船外部标识着能量状态的指示灯正闪烁着刺目的红色。
这恰恰说明舰船内部的损伤比他们肉眼能看见得更严重。
整个舰船入宫一条垂死的巨鲸，静静悬浮于宇宙虚空之中，仅剩的能源维持着舰船最后限度的运转，一旦连这点能源都失去，那么整艘舰船连带着舰船上的人都会成为浩瀚宇宙中的废品。
而那些散布在舰船周围的小型护卫舰船更为凄惨。
他们的残骸飘散在深空中，有些船体严重变形，被削去了头部结构，整个内部暴露在太空中，已经完全失去了动力。
这片太空仿佛成为了这些舰船的坟场。
不知道那些小型舰船上的机甲手们是不是还活着……
元良心头一紧，他不死心地持续联络着舰船内部，但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
纪暖深长地呼出一口气，驾驶着小型舰船停驻在外围。
“接下来我们驾驶机甲登入舰船，”她冷静下令，“所有人保持高度警戒，目前情况看来对方登录了我们的舰船，现在也可能还停留在舰船内部。”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不必手下留情，不是我们的人，一律格杀勿论。”
四台机甲在一片狼藉的通道内着陆。
通道里的应急照明灯忽明忽暗，将散落的零件和暗红色的污渍映照得光怪陆离。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臭味，翻倒的运输车和散落的液体流淌在地上，气味格外刺鼻。
四人一时哑声，他们看着此情此景，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纪暖端起激光枪走在了最前面。
“注意警戒，不必留手。”
第323章 重忠
四人一步步向着舰船的核心区域推进。
这艘大型舰船设计最初, 纪暖便让人在舰船最内部的位置设置了一处紧急避难所，就是为了防止今天这种情况发生。
元良紧了紧手中的枪，眼睛不断扫视着四周，害怕下一秒面前会出现自己不想看到的画面。
他们来到了厚重的防护门前。
这道门设有最顶尖的防护技术, 并没有那么容易破坏。
但周围的墙壁却有明显的灼烧痕迹, 门锁系统似乎也被破坏了。
这一路上没有碰到任何敌人, 要么是他们攻入了最里面，要么是他们已经撤离了。
但看着目前的情况，这群人并没能攻破最里面那层防护。
“就在这里。”季时风伸手感受着防护门上的波动，“这里有一层精神屏障，力量不弱, 难怪那群人没能成功突破。”
恐怕那些人根本没察觉这里面藏着整个舰船的人员, 只是看着这里防护等级高，所以才尝试破门, 否则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放弃？
他仔细感受着, 突然面色一变：“精神力屏障的能量正在削弱, 却很执着，不断拉扯……像是用尽全力的感觉……”
纪暖的心猛地一缩。
她快步收枪上前, 尝试着打开门锁。
她拥有着整个舰船的最高权限，好在门锁的系统还完好无损, 摄像头勉强能够运转。
在确认面前人身份之后, 基地的系统准许了纪暖的进入。
几人跟在纪暖身后推门而入。
元良看着门内的景象呼吸一紧, 瞳孔地震。
那是一片相对宽敞的避难区域, 但此时却宛如地狱一般。
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不少人, 大多是普通的后勤、技术或文职人员。
他们身上没有明显的致命伤，但脸色苍白，显然是在极短时间内遭受了某种精神力攻击。
而在避难所的最深处, 一面相对完好的墙角处，那里的景象更是让四人瞬间目眦欲裂。
元良立刻冲了过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攥紧，呼吸几近停滞。
那个一路陪他走来的Beta，如今奄奄一息地倒在血泊中，他的胸膛正缓慢地向外冒着鲜血，作战服被浸透，变成了暗红色。
重忠眼睫微阖，听到门口的响动时眼睫不自主地轻颤了两下，却根本无力抬起眼睛。
那样一个平时总是沉默寡言的青年，总是习惯性跟在所有人身后憨憨笑着的大块头，如今躺在墙角，快要死去。
一道前后贯穿的伤口，赫然出现在他左胸心脏稍偏上的位置。
鲜血早已将他的前胸和背后的墙壁染红了一大片，此刻仍在缓缓渗出。
年轻的属下跪在重忠身边，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空针管，里面的药剂早已注入了重忠体内。
那是纪暖从卞心那里搜刮来的道具，重忠将所有道具下发，本没打算给自己留的，属下担心发生意外，偷偷藏了一根，没想到真的派上用场了。
属下的脸上混杂着泪水和血污，他看到纪暖等人闯入，眼中瞬间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光芒，嘶哑地喊道：“指挥官、指挥官！求您救救长官，他快不行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元良便冲到了重忠身边，扯开他身上的作战服开始检查伤口。
重忠似乎感受到了动静，极其艰难地抬起了沉重的眼皮。
尝试了一次，失败。
再尝试着抬眼，又失败。
……
也不知多少次后，身上的衣服都被元良扒得差不多了，他才挣扎着睁开双眼，涣散的目光费力地聚焦，落在元良的手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鲜血又从嘴角涌出。
“都怪我……都怪我……”元良的嘴唇轻颤着，说出的话不成句子，“一直驻守的人本来应该是我才对……躺在这里的人本来该是我……”
重忠的指尖微微移动，却根本无力抬起，泛白的指节只能做着小幅度的移动。
他的嘴唇毫无血色，嘴唇轻轻蠕动着，好似在呢喃着什么。
“医疗舱呢？！”纪暖的目光扫向周围还能动弹的人，他们各个如丧考妣，仿佛重忠真的已经死了一样，“人还活着呢！想办法救人啊！”
属下哽咽着摇头：“医疗舱……都被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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