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推开自己驾驶舱的门, 在众人的瞩目中走出了机甲。
深空匍匐在她身后, 仿佛永远坚定的骑士。
系统抬眸, 它被机械手随意地扔在地上，狂风席卷过额发，纷乱地遮住了它的眉眼。
狂沙落在它的发顶，盖住了发丝的本色，整个人看起来仓促又狼狈。
系统吃吃笑着：“杀了我吧, 杀了我, 我就可以顺利离开这具躯体了。”
它笑到连身体都在颤抖：“没想到吧，纪暖, 杀了我只会成为让我逃脱的助力；不杀我, 迟早有一天我会报复回来, 我手上的道具可比你想的还要多。”
“不杀你？做什么美梦呢。”
系统脑袋晕乎乎的，直到纪暖走进, 才勉强看清她的身形。
她的臂弯间还抱着一个头盔样的东西，口中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缓步向自己走来。
纪暖：“哦, 差点忘记了, 无机质生物根本不会做梦吧？”
系统盯着那个头盔, 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惊恐。
它怎么就忘了, 眼前的这群人还有一个杀手锏——屏蔽头盔。
纪暖看着它的表情笑了。
多么真实的恐惧，她竟然在从来冷静的系统身上看到了。
“看，我就喜欢你这样真实的表情, 有人味儿。”
这句话让系统的脸色更加扭曲了，可它现在却连反抗都做不到。
它只能在脑海里不断联系着其他系统，期盼着它们能够及时脱身来协助自己逃离。
然而它的美梦注定被破碎了。
纪暖伸手将头盔扣在了它的头顶上，唯一的希望也被掐断。
“纪暖！”系统目眦欲裂。
它知道，只要自己动动手臂，就可以轻松将头盔摘下。
但现在，三名指挥围着它，精神力被全面压制，它连动一根手指头都是奢望，跟别说抬起手臂了。
屏蔽头盔真的阻隔了它和其他系统的联系，就像一堵墙一样，将它死死地困在了这具肉身里。
系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会死在这里。
多么狼狈啊，像一只败犬趴到在纪暖面前，骄傲让它无法说出求饶的话，只能被这迫近的死亡吓得全身颤抖。
纪暖俯身，匕首折射出寒芒，衬出系统那一双恐惧的眼睛。
“我说过，我一定会杀了你。”
寒芒落下，从上至下贯穿了系统的身躯。
鲜血四溅，这个高高在上的高阶生物体会到了什么是疼痛。
它感觉自己胸口一片冰凉，身下的土壤好像被什么沾湿了，黏在它的作战服上，难受至极。
纪暖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一样，将匕首压了下去。
“你如果老老实实地龟缩在你那个无机质的身体里，或许我一辈子都杀不了你。”她的声音中带着浓烈的恨意，“可你偏偏、偏偏要亲自下场，恶心我，那就别怪我送你上路。”
她转动匕首，听着刀刃划过□□的声音，眼泪不自觉地填满了眼眶，滴落在自己握持匕首的双手上。
因为面前的青年露出了一个纯粹的笑容。
他望着纪暖浅浅地笑，瞳孔却一点点放大，正在逐渐失去生机。
那是邱泽的意识，他短暂地压制住了系统的存在，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冒了出来。
“谢谢你。”他的嘴唇轻轻蠕动着，“是我太……贪心了……”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的表情又变得无比狰狞，连带着笑容都变得扭曲。
“你以为、你以为杀了我就结束了吗？”系统声嘶力竭，“还有无数的我等待着来到这个时代，你以为你救了所有人？不，你为他们铺下了一条通往死亡的路。”
纪暖眼睫垂落，泪水打湿睫毛。
她在一片漠然中送走了邱泽最后的执念，往后这具身体里剩下的只有名为系统的外来生物。
她将系统的身体钉在这片焦土大地上，冷漠起身。
“我知道。”她冷声说着，看着系统错愕的表情，“我不会留下任何隐患。”
＊
所有人安静地看着纪暖完成了这场对系统的处刑。
纪暖轻轻伸手替邱泽阖上眼，送他走完了最后一程。
昼景和和他随行的骑士、牧师们安静地诵念祝祷词，希望他来生能够投胎到一个好人家。
其他人也不嫌真主教的人聒噪了，站在原地听他们唱诵结束，为这位被无辜牵连的受害者默哀。
纪暖起身，收回了深空。
“接下来还要辛苦各位轮流值守，确保系统死透了，避免周围星兽骚扰。”
一切都和计划中的一样，唯一不同的是纪暖差点送死，好在众人救援及时。
不管怎么说，他们杀死了系统，也算是解决了一个人类共同的敌人。
队伍里的气氛总算稍微轻松了一些，大家紧绷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笑意。
邹祈取出了自动式营帐，众人忙碌了起来，为着后面的驻守搭建临时营地。
根据纪暖的经验，系统脱离的时间一般为两个小时，但是她并不知道像主系统这样完全占据了人类躯体的系统脱离需要多久。
保险起见，他们准备在这里停留两天，顺便观察星兽动向，好为后面的安排做规划。
联盟搭着营帐设备；
帝国在周边搜罗可以食用的星兽，这就是大家今天晚上的伙食了；
真主教围着营帐周围撒下了一圈驱逐粉，星兽们不喜欢这种味道，会自动避让开，至于对已经生了神智的星兽有没有用就不清楚了；
晴空社取出了联动篝火设备，还有金乌珍藏已久的烤肉架，也被风暴一并搜刮了来，他们正往篝火中央填充着能源块。
一时间，以系统的尸体为中心，众人都忙碌了起来。
纪暖独自坐在系统尸体旁，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季时风盘腿坐在她身边：“系统死了，感觉你并不开心？”
纪暖睁眼，看着Omega关切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这是件好事，我没有不开心。”
季时风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指尖戳在软肉上，凹了一个小坑。
“你的脸上写满了不开心。”
纪暖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被季时风说中了，她连一个像样的笑容都扯不出来。
“我只是感觉有点不真实，主系统是死了，但是还有许多隐藏在人群中的系统还存在。”她忧心忡忡，“威胁并没有完全解除。”
季时风拉着她的手，随手揉捏着她的指尖，把玩着她的手指。
他轻声说：“这都是急不来的，主系统死了，它们的最高权限主导者没了，剩下的那些收拾起来也就更容易了。”
“花点时间，总归能找出来的。”
纪暖没说什么，她担心的并不是这些剩余的系统，这些系统并不能掀起什么风浪。
她担心的是，这件事情并没有被彻底解决。
她回头，看着忙碌的众人身影，想说的话如鲠在喉。
她该怎么样告诉这些人事实？
突然，她的脸颊被人用双手按住。
那双手强势地转过她的脸颊，额头抵在了纪暖的额头上，温热的肌肤相贴，熟悉的信息素味道沾满了Beta的感官。
“他们有什么好看的？多看看我。”季时风闭着眼，感受着身前人的存在，“阿暖，我总是心里很不安。”
他听着Beta清浅的呼吸声，久违的感受到一丝温存。
“就好像你随时都可能离开，我总是抓不住你。”
“你给我承诺，但你又总是骗我，”他拉着纪暖的手掌放在自己胸口，“你听，它很难受的。”
纪暖张了张嘴。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这次她好像无法再给季时风一个像样的承诺了。
Beta的手指动了动，一阵柔软的东西贴上了她的手指。
柔软、温暖，是皮毛带来的特殊触感，并不属于这片土地，也不属于人类。
季时风也感觉到了。
两人同时低头看向手的方向，是一个外形可爱的小毛团子伏在他们交叠的手背上，毛发穿过他们的指尖，和这片焦土对比鲜明。
“星兽？”纪暖伸着手指戳了戳小毛团子，团子歪歪斜斜地滚到一边，一双黑色的豆豆眼眨巴着望着她，似乎在控诉她的无理行为。
小毛团子翻着滚，滚进了旁边的荒芜中。
矗立的岩石后好似有两个身影，正透过石头看着纪暖这边。
纪暖下意识觉得这只小毛团子或许是在喊自己过去。
她起身，想跟过去看看。
衣袖被季时风扯住，Omega抬着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坚定地等待着她的一个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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