喷泉孤独地循环喷洒着，背后伫立着偌大的神明雕像。
神明垂首望着地上如蝼蚁般的人儿，少女扬首。
一人一雕塑的目光在半空中汇聚。
神明手掌朝下，指尖合拢，仿佛此间所有生物皆在祂的掌控之中。
站在祂身下仰视祂的蝼蚁们无法得见祂的面容，两只大手遮挡住了身下信众的全部视线。
但若是有人从天空的位置往下看，便会发现那个白裙少女站偏了一公分，正正好好落在了神明手掌之外的地方。
昼景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
日出橙红色的阳光洒在Beta黑色的头发上，竟映照出了浅浅的金色。
美好的仿佛不像人间的景象。
等昼景和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Beta面前。
Beta似是有着什么不得了的魔力。
他轻轻开口：“你今天来得很早。”
纪暖正盯着雕塑看得专注。
她感慨于这个世界的科技发达，连艺术等美学都得到了进一步的进化。
眼前的神明栩栩如生，但她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看清神明的容貌。
她调整着站位，得以从手掌的空隙中窥得神明的视线。
纪暖扭头笑答：“是大人太早了，我本来还想给大人一个惊喜呢。”
说罢，她又重新扭过头，盯着雕塑。
“上次来教堂的时候太匆忙了，我都没能好好看看神像。”
说着，她双手合十，和所有祷告的人一样，闭着眼虔诚祈祷。
昼景和安静地站在一旁。
他和纪暖一样同时闭上双眼，调动着自己的精神力，像很多时候一样，去倾听信众们的祷告。
然而这次也不出意外，他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面前虔诚祈祷的Beta身上，眸色渐深。
纪暖完成祷告，重新睁开眼。
她狡黠地对昼景和眨眨眼：“大人猜猜我许了什么愿吧？”
昼景和淡淡摇了摇头：“我听不到你的祷告声。”
这句话他说了不止一次，而这一次，纪暖不再像从前那样皱起好看的眉，担忧地向他询问神明意愿，而是轻笑出声。
昼景和看着眼前灿烂中夹杂着娇媚的笑容，想到了那一日灿烂的阳光下，有一名Omega也是这样朝他笑。
“我什么都没许。”纪暖轻笑，“人不能太贪心不是吗？总是向神明许愿，神明也是会累的。”
昼景和愣了愣。
在他愣神期间，纪暖朝他伸出一只手。
纤瘦的手指摊开摆在他面前，好看地不像是一名机修师会拥有的手掌。
印象中那些机修师的掌心总是布满了茧以及深深浅浅操作工具时留下的伤痕。
手指在阳光下变成了半透明的色彩。
“大人身上有星币吗？可以问大人借一枚硬币吗？”纪暖像是没注意到他盯着自己指尖的眼神，笑盈盈地问道。
昼景和顺着Beta的手臂向上划，定定地落在了她弯起的眉眼上。
顿了顿，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从里面取出了一枚星币放在了纪暖的手掌上。
指尖微微摩擦过Beta的掌心，哪怕只是短短地接触了一秒的时间，她掌心的温热还是沁入了昼景和的手指。
他骤然将刚才那个躲在记忆深处的Omega忘得一干二净。
那一瞬他想起了纪暖和他并肩坐在草坪上，巧笑嫣然的Beta轻轻勾起他的小拇指，与他许下约定。
纪暖将星币放在掌心，双手合十对着神像祈祷片刻。
在昼景和惊诧的目光中将硬币向上扔去。
硬币精准地落在了神像并拢的掌心中间。
“太好了！”纪暖惊呼出声。
昼景和不解：“这是做什么？”
纪暖心情很好：“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这是古地球的祷告方式，向神明的掌心扔出一枚硬币，如果神明收下了的话，说明祂会庇佑信徒。”
“大人，神明收下了我的硬币，是不是意味着祂也会庇佑我？”
昼景和觉得好笑。
那只不过是人们无聊的遐想罢了。
一枚星币而已，神明那里会在意这些俗物。
——更何况还是他的星币。
但他看着眼前Beta灿烂的笑容，不忍心打破她的畅想。
于是，他顺着纪暖的话说了下去：“神明会保佑祂的信徒，无论是否有酬劳。”
纪暖笑盈盈地点了点头。
心里却想着，这世上哪里有什么神。
如果有神，为什么会看不见她身上的系统和她的不幸？
太阳逐渐升起，教堂里前来祷告的人也逐渐变多了。
两人默契地找了一处树荫坐下，安静地观察着来往的行人。
这一次的昼景和相较从前不再漠然，他看见带着孩子前来祷告的父母，看着他们目光相接后露出的笑容，仿佛能够体会他们内心的感触。
他轻抚着胸口，那里有一颗温热的心脏正在不停跳动。
出神间，一只温暖的手贴上了他落在自己胸口的手背上。
手背与手掌交叠。
他看向手掌的主人：“怎么了？”
纪暖面不改色地收回手掌：“想看看大人是不是和传闻中一样清冷高贵。”
她认真地看着昼景和的眉眼：“他们都说大人不好接近，神明赋予了大人独有的气质。”
“那你觉得呢？”
昼景和眉梢微动。
他也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论调，偶尔能听到有牧师和修女在私下这样议论他。
偶尔信众的心声中也会有这样的声音冒出。
纪暖晃了晃脚尖：“我觉得大人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
她那只在阳光下泛着光的手指轻轻划过自己的眉眼。
和季念极像的五官中带着笑，在她手指的滑动下愈发清晰。
昼景和不自觉地吞咽。
连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这颗鼓噪的心脏为什么而激烈地跳动。
“大人和我一样有两只眼睛——”
手指划过Beta的眉眼，她的睫毛微颤，轻轻闭上后又睁开。
“一只鼻子——”
指尖顺着鼻尖滑落。
“一张嘴——”
指腹轻点在微启的唇上。
下一瞬，纪暖将手掌贴在了昼景和的胸口。
“——以及一颗跳动的心脏。”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昼景和的耳边炸开，也许是昼景和热烈跳动的心脏。
又或是不远处巍峨耸立的神像，在顷刻间崩塌成一片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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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20啦
第73章 神罚
神像骤然崩塌, 周围环绕的信众们惊叫着散开。
飞溅的碎石块击打在喷泉的水面上，溅起浪花打湿了周围人的衣服。
避开了碎石和水花的众人还未缓过神来，一个巨大的阴影便笼罩在了他们头顶。
神像巨大的头颅从祂的脖颈处寸寸断裂，向下一点点倾倒, 而祂身下的信众恍若未觉, 尖叫着躲避着碎石, 还有些人像是被吓傻了，竟呆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快跑啊！神像塌了！”
不远处的人发现了即将倾倒的神像头颅，赶紧发出警示。
然而那些信众毕竟是一些普通人，他们面对着突如其来的灾祸，慌乱中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在听到别人的警示的时候, 那巨大的头颅便已悬在了他们的头顶, 他们已来不及躲闪。
轰隆——
神像砸在了地上掀起了巨大的风浪，卷着周围的尘土和水汽翻滚, 刺痛着周围围观人的眼睛。
他们不得不闭上眼侧过身避开这惨烈的一幕。
但他们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一架机甲撑在了神像头颅之下, 用自己的肩背扛起头颅, 就像是被神罚的罪人，跪在地上日复一日地挑着沉重的石头。
机甲的身下是一名半跪着的女孩, 她的脸上是星星点点的泥点子，眼里是还未散开的惊恐。
她双腿发软, 跪坐在地上, 嘴唇轻颤着。
她无助地将双手合拢于胸前, 紧闭着双眼, 嘴唇喃喃自语, 似乎在祈祷神明能够拯救自己。
神明没能救她，但纪暖出手救了她。
纪暖是第一个注意到异常的。
她其实一直关注着神像的变化，因为今天的一切都是她亲手造成的。
昼景和和她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的, 当即放出了机甲接应那些仍停留在神像下的信众。
纪暖扛住了神像头颅的第一下重击，但却无暇顾及周围散落的神像四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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