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像个黄猴子一样,一边大叫,手上的动作却十分稳当,直到将所有铁水都倒进模具中,才松快了一下酸涩的双手。
在等待铁水凝固时,艾便将铁水跟黄泥水反应时会产生水蒸气的原理给花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花对语言的天赋极高,在其他事上也很机灵,唯独不能理解艾口中的那些科学言论。
艾只好一句一句拆碎了给花解释。
“笨蛋花,艾说的就是,那个,水蒸气,热铁水和黄泥水碰上,就有水蒸气,水蒸气保护了手。”
花不服气地扭过头,不用看也知道是那讨人厌的彩进来了。
“结巴彩,哼!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花的话音未落,彩的脸蛋就立马鼓成河豚的模样,两人最懂得怎么踩对方的痛点。
果不其然,一通话过后,两人如同炸毛的大猫,叽叽喳喳吵闹起来。
艾静静地待在一边看热闹,没办法,原始社会既危险又枯燥,看着两人打闹也是一种乐趣。
——
夜色彻底降临,首领带着族人将那些蛇肉全部清洗,切割成细长块,晾晒在竹屋的屋檐上后。
就走向了安居地内冒着热烟的地方,叶和羽也紧跟其后。
想在安居地内第一时间找到彩和花,只要往艾在的地方走,就一定能见到这两人。
这两日,艾天天蹲在闷热的窑炉边,捣鼓着口中的大锅,只要从往炉子那边经过,大半都能看到艾的身影。
首领刚推开篱笆院门,就看到正中的炉子边,有一个圆滚滚的泥巴半球,透过泥巴半球的孔洞,可以看到黑漆漆的铁面露出来了一部分。
“锅,打好了?”
艾伸手在孔洞上方感受了下铁锅的温度,只有微热的热感,可以开锅了。
朝首领月点头道:“好了。”
接下来的步骤,只需要将锅体上面的杂质全部用砂布打磨干净就可以。
砂布艾早已准备好,那就是扎扎兽的兽皮。
扎扎兽形似刺猬,外面的兽皮长着密密麻麻的毛刺,以往族人打回来扎扎兽,都是直接将兽皮扒掉后埋在地下。
艾后来将这些兽皮全部清洗鞣制干净,将上面的毛刺用石刀一根根磨断,修整凭证。
那扎扎兽的兽皮在经过艾的精细打磨下,变成了凹凸不平的硬壳皮,正好能当做砂布,对锅体进行打磨。
将砂浆泥模上面那层壳取掉后,一个黑黢黢的大锅显现在众人面前。
上面夹杂着灰色的凸点,这些都是铁水浇筑在泥模上时粘连的杂质。
艾将扎扎兽皮一分为六,分给在场的几人。
磨砂的声音唰唰地响起,伴随着手的来回推动,锅体上的那些灰色凸点慢慢被推擦干净。
一口黑漆漆的大锅被搬到火塘处,柳已经带着人为这口锅重新搭起了一口石头灶。
就在那排陶罐灶的旁边。
亲妈叶活动了下手腕,轻松就将这口有半米深的大铁锅轻松抬到了石灶口上。
不过石头灶搭得并不稳固,铁锅在上面摇摆了一下,边缘的石头就掉落了一块。
族人们早被这大锅吸引了过来,一个个拥堵着往前面挤。
指着灶上黑漆漆的锅大喊道:
“神器!”
“山,是锅,不是神器!”
说话的男人是刚进部落的新族人,是首领从黑石头山附近带回来的野人。
刚进部落时,男人瘦得跟艾她们刚碰到土蕠她们时一样,浑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肉,身形像是一根干枯的树枝。
现在这个叫山的男人,虽然身形较周围的族人偏瘦长,至少身形比以往粗壮了两三圈。
族人们的热情高涨,围着这口大铁锅不肯离去。
尽管上面什么花纹也没有,通体的漆黑,大家还是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器物。
艾也没有废话,从旁边的小火塘抽出几根正在燃烧的树枝,喂进这个石头灶口。
随着温度的升高,铁锅的底部也在慢慢变红。
一旁的尧伸出颤颤巍巍的手,嘶哑的声音响起:
“娃子,加水。”
族人们也纷纷出言道,急切的话语此起彼伏:
“要烧烂了!”
“艾娃,快些加水。”
……
艾听到呼喊,将怀里的陶罐往上提了提,加快速度冲进人群。
大锅底部已经红了一圈。
艾立马抄起铁铲,在陶罐中舀起大块油,放进铁锅中。
黄澄澄的兽油刚掉进滚烫的铁锅,就滑出一圈圈油渍出来,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一股油香味从锅底蔓延开。
艾贪婪地嗅着这股阔别许久的油香,这个世界的第一道油烟飘起,霸道地席卷了整个安居地。
“原来这油这么香,难怪艾这么宝贝。”
花喃喃地说道,嘴巴微张,边缘已经有了湿润的印记。
油气,对从未接触过的原始人来说,无异于鸦片,让人垂涎三尺。
油在铁锅里化得很快,艾立马将油在整个锅体抹开,静置片刻后,原本磨砂的黑色大锅变得锃锃发亮。
趁着温度还没散,艾立即将多余的兽油抹下来。
按理说,应当静置一晚,让油脂尽可能地渗入铁的毛细孔中。
只是艾抬头望去,数十双眼巴巴的眼神盯着这口大锅,口水长长地掉在地上。
其中包括她的亲妈,尧嬷,花,彩,阿菈......
“今晚吃竹笋炒腊肉!”
“耶!”
......
族人们立刻去抱竹笋,取风干肉,脚步变得杂乱起来。
火光亮堂堂地照在每个人身上,黄黑色的脸庞上挂着幸福的笑容。
“肉,吃肉,吃肉...”
族里最小的婴孩躺在阿妈的怀里,胡乱挥舞着手臂。
这都是刚进入果部落不久的新族人,脸颊上的肉还没有完全鼓起来。
族人们抱来的笋,都是尧用陶罐煮过的过水笋,轻松就能切成薄片。
艾的刀工很漂亮,笋片沿着石板排成了长长一列。
族人们也没闲着,多切了几次就掌握了用刀的门道,火势燃得猛烈,艾将陶罐中的大半兽油都倒入了铁锅。
顺便将一边的黑姜块切成薄片,倒入滚烫的油锅中,油烟气冲天地冒起。
族人们快速将砍好的肉片送来,带着丝丝咸味的肉片下锅,又 是另外一种香气袭来。
“闻起来比烤肉还要香。”
近处的花跃跃欲试,双眼不肯离开灶台。
“肯定,这可是艾做的。”
彩狠狠吞咽了一口嘴巴里快要包不住的口水,两人总是很快能在艾的问题上达成共识。
艾用木棍在铁锅里翻炒一遍后,肉片边缘已经呈金黄色,不停地冒着小油泡。
艾没有着急下笋片,等肉片的味道慢慢出来。
在肉香四溢的瞬间倒入切好的笋片,青白的笋片被油一煎,其本身的笋香味顿时香飘四溢。
就在此时,安居地外传来了一些动静,族人们各自散开,首领带着小队人各自站在竹拒马之后。
一声嘹亮的哨响揭露了来人的身份,正是出门多日的箩,带着族人们回来了。
“好香!”
箩爽快的声音从外面远远传来,得知是族人平安回来,大家纷纷撂下手中的武器,恢复了之前闹嚷的场面。
艾刚把灶里的火撤下,出行多日的箩就凑到了她面前。
整个人都黑瘦了一圈,散乱的头发上夹杂着许多叶渣,一看就是风尘仆仆赶回来的。
“艾娃,长高了!”
箩咧开嘴,一排硕大的牙齿露出来,虽然浑身脏乱,眼底更是有深深的黑眼袋,箩的身上却浑身散发着喜气。
一看就知道,此次路程十分顺利。
这时,外面的人声突然变得嘈杂。
艾透过人群往外看去,是出去的族人抬着干鱼回来了,全部用兽皮包着,看其体积,大概有六七百条。
鱼部落一个笼子也没给箩她们留。
箩身上的那捆干鱼,已经就地扔在那些陶罐灶的旁边,有百来条的样子。
若只是干鱼,定然不会引起这么多族人闲言碎语。
艾在人群仔细寻找,最后在木材堆的后面发现有八九个野人缩在那里。
个个嘴里胡乱喊着什么,似乎完全不通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