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血如同油脂般浮在酒液表面,泛着诡异的青光。
柳青青不敢置信地又换了另一根手指来试,还是同样的结果。她脸色骤变,把酒杯放回桌案上,神情忐忑地望着穆云缨说:“九皇子他中的是西凉奇毒,一月散。”
“这种毒药的毒性可以用寻常的解毒丹压制,很多人在吃下解毒丹后误以为自己的毒已经解了。其实不然,一个月后如果没有服下解药,他就会毒发身亡。”
穆云缨和穆绍云对视一眼,穆绍云大声喝道:“不可能,这一月散是我们西凉皇室的秘药,他怎么可能中的是一月散。”
“可全身血液变黑,在酒液中泛着青光就是一月散最显著的特征,错不了。”柳青青抿了抿唇,她也希望是自己看错了,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她否认。
“习武之人吃了一月散,不出半月就会武功尽失,身体也渐渐虚弱,最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如果没有解药,就只能看着自己一点点虚弱,直到死去。”
穆云缨脸色非常不好,究竟是有人偷取西凉秘药流落宫外,还是西凉有人跟晟朝皇室勾结,都对西凉产生不好的影响。
指甲已经在掌心掐出了红痕,穆云缨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我要带他回西凉。”穆云缨掷地有声地说。
穆绍云猛地转身,但没有说出反对的话,因为他也意识到事态的不对劲。他走到窗边,透过窗缝,远远看着下边走过的巡逻队。
“我不反对你带他回西凉,可是他毕竟是晟朝的九皇子,还是被人追杀是状态,你要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带他出城?”
穆云缨被他这么一点,满腔热血瞬间冷静下来,脑中迅速思索着可行之策。她突然一拍大腿,有了主意。
“哥,你还记得我们来晟朝学长枪,墨迩老师傅教给我们的易容术吗?手法我还记得,只要稍稍易容,任谁也认不出他是晟朝的九皇子。”
计划成型后,穆绍云立即写了封信送去西凉,柳青青去准备易容要的材料,而穆云缨洗漱过后给谢珩带了一套新衣裳,轻轻擦拭他脸上的血污后,穆云缨上手准备扒他的外衣。
眼尖的穆绍云看到她的动作,厉声制止她:“你干嘛?”
穆云缨听话地停下动作,一双大眼睛却不安分地转来转去,她嘿嘿一笑,有些刻意地收回手:“帮他更衣啊,总不能让他穿着这身衣服出城吧。”
“这些事让下人来做就好。”穆绍云虎视眈眈地盯着穆云缨的脸,似乎要把她所有小心思都看穿,“不对,你未免对他过于积极了吧?自从你把他带回来,我就感觉你怪怪的?”
“哪里怪了?”穆云缨抬手压了压鬓边的碎发,解释道,“这不是他身份特殊,当然是越少人知道他在这里越安全,你想多了。”
穆绍云冷哼一声,目光仍带着审视:“你该不会是对这小子有意思吧?”
“当然没有。”穆云缨脱口否认,耳尖却不自觉泛红。
“欸,我不帮他换衣服了不行。就任由他穿一身血衣出城,被巡逻的士兵扣下 。”穆云缨嘟起嘴,显得十分不高兴。
“起开,我来帮他换衣服。”穆绍云一把将穆云缨推开,动作利落地开始解谢珩的衣服。
穆云缨目光灼灼地盯着谢珩的脸,那张苍白却棱角分明的脸在烛光下竟显得格外脆弱,她视线下移落在他布满伤痕的胸膛上,一道伤痕就是一个勋章,那是身为将领的荣誉。
“你看什么?”穆绍云突然抬头,看到她痴痴的视线,瞬间感觉牙口有点酸。
“......”
“看看也不行啊?”在他越来越不满的目光下,穆云缨转过身去,嘴里却忍不住嘀咕。
“我受伤的时候你可没这么关心我。”穆绍云幽幽地说。
“那时候我根本没时间理你好不好,我的马再跑慢几步,你的小命可是没了。你竟然说我不关心你。”穆云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说。
“行了,换好了。”穆绍云边说边起身。
穆云缨立马凑上前,仔细打量了一番,见换上新衣的谢珩更显清俊,心中微动,却只骄傲地轻哼一声。
“他怎么还没醒,是不是你的解毒丹过期了?”穆云缨伸出手指戳了戳谢珩硬朗的脸颊,觉得好玩,又多戳了几下。
穆绍云斜眼睨着她那副模样,已经隐隐猜出些什么。他抬头看天,无奈道:“一月散是剧毒,就算服下解毒丹,也要三日后才能醒来。”
“哦。”穆云缨把手拿开,终于不再折腾谢珩。
她默默坐在床边等了一会,柳青青终于是把易容的材料拿了过来。
穆云缨拿起刷子蘸取金褐色的树胶,轻轻刷在谢珩的鬓角处,穆绍云把毛发粘上,动作熟练地调整着谢珩的眉形与轮廓。然后穆云缨拿起炭条,沿着他高挺的鼻梁勾勒出新的眉峰,又把他的肤色调成偏暗的古铜色,遮掩他原本的清贵之气。
屋内烛光摇曳,穆云缨放下工具轻轻舒了口气,她看向谢珩,这哪还是晟朝尊贵的九皇子,分明是他们西凉的粗犷青年。
就这样,在柳青青的帮助下,穆云缨和穆绍云用马车把谢珩悄悄带回西凉。一路上,穆云缨时不时掀开车帘查看谢珩的状况,他的呼吸和体温都很正常,穆云缨以为他很快就会醒了。
可是过了穆绍云所说的三天,他仍然在昏迷,穆云缨请来了西凉最负盛名的医师,诊脉良久却只摇头:“他的脉象平稳,按理说该醒才对,老夫实在不知为何他还未醒,这里有一些安神补元的药,可助他调息。公主您可每日按时给他服用,说不定过几天这位公子就醒了。”
“去煎药。”穆云缨恹恹地把药丢给穆绍云,拉了张椅子坐在谢珩床头,支着下巴盯着他沉睡的面容。
穆绍云招来下人把药递给他,让他去煎药。自己则倚在门框上静静看着穆云缨,问:“要不要给你也开一副药。”
穆云缨分了他一个眼神,垂下眼,闷闷地说:“他一定是吃了你那过期的药才没醒的,都怪你。”
“欸,你怎么说话的。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该给药你去救他。”穆绍云今天可不惯着她当场救怼了回去。
穆云缨撑着脸,苦兮兮地说:“现在怎么办啊,他怎么还不醒?”
“再等等吧。”穆绍云语气缓和下来,也是对谢珩还没醒这件事有些无奈。
“晟朝那边怎么样了?”穆云缨无聊地摆弄着谢珩身上的物件,想起今早刚从东边飞回一只信鸽,随口问道。
两人都没注意到,在穆云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谢珩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九皇子在出宫路上被刺,晟朝的皇帝大怒,下令寻人,都城戒严三日,却丝毫没有刺客的踪迹。”穆绍云干巴巴地念出探子传回的消息。
“你觉得这真的是皇子之间的内斗吗?”穆云缨问,“为什么他们兄弟之间会下如此重手,不像我们西凉,只要品德优良,谁做皇帝都行”
穆绍云哼笑一声,没回答她这个问题。
“别扒拉人家的玉佩了,我们先去吃饭吧,等吃完饭药也煎好了。”
闻言,穆云缨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谢珩腰上的玉佩,跟着穆绍云离开寝宫。她边走边问,“他玉佩上的花好生特别啊,是什么品种?我之前没见过。”
“那是海棠,晟朝那边特有的一种花卉,你若喜欢,下次去晟朝给你带一株回来便是。”
第34章 回忆4
吃完饭后,穆云缨兴冲冲地往谢珩的寝宫赶,不曾想在转角处跟宜宁公主迎面相撞,两人皆跌坐在地。
“哎哟。”穆云缨捂着屁股站起来,看清对方是谁后,高兴地唤她:“嫂嫂好。”
姚桑在侍女的搀扶下起身,见是穆云缨,朝她行了个揖礼,温声问:“公主何事显得如此匆忙?”
穆云缨一愣,照猫画虎地学着姚桑的样子回了个揖礼,笑嘻嘻道:“我这次带了个朋友回来,不过他病得有些重,我急着去探望他。”
“原来如此。”姚桑眸光微动,沉吟道:“小昇的生日快到了,他今早还念叨着你,说想要跟你去打野鸡。公主有空,可否陪他去玩一日?”
“好啊。”穆云缨爽快地答应,大大的眼睛望着姚桑,“不知嫂嫂还有没有其他事要说,没有的话我先走了。”
姚桑轻轻摇头。穆云缨从她身旁走过,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花香味。
这晟朝的姑娘跟西凉的就是不一样,永远温婉含蓄,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规矩与教养,不像她,大大咧咧的,做事情总是没规没矩。
她忍俊不禁地想起自己刚才行的那个不伦不类的揖礼,蓦地想到不知道谢珩会喜欢哪种类型的女孩,他是晟朝人,应该更喜欢像姚桑这样温婉端庄的女子吧。
不能想,不能想。她甩了甩头,将这念头赶出脑海,脚下的步子却不自觉加快。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穆绍云唇线抿直,脸上挂着不情愿的神情给谢珩喂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