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云缨在他耳边吹出一口气:“生命脆弱,我们要懂得及时行乐。”
谢珩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他呼吸一滞,心神飘到半空迟迟没有落下来,就连下方也失守了。
“这里是军营。”谢珩哑着嗓子艰难开口。
“放心没人会发现。”穆云缨咕蛹着凑近,明艳清脆的声音如同有蛊惑人心的魔力伴随着温热的气息洒在谢珩耳边,“你愿意跟我沉沦吗?”
箭在弦上,谢珩无处可逃,可是又有所顾忌,“你真的愿意吗?”
“不要觉得女性在这方面总是吃亏。”穆云缨捧住谢珩的脸,目光坚定,“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也考虑过会有什么后果,我很清醒。”
听了她的话,谢珩的心落在实处,握住她的手,亲吻了一下。
帐内烛火被吹灭,穆云缨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欢愉,不同于以往畅游在广阔天地间的自由舒心,而是一种灵魂深处的寄托,更是身体上的极致享受。
仿佛回到她刚练习射箭时,搭弓、瞄准、射箭,每一下都很慢,很细致,带着初学者的懵懂,再到后来,她成为一名神箭手,十箭齐发也能又快又准地命中目标。
穆云缨抓着谢珩的肩膀,在上面留下一道道红色的痕迹。
她感觉靶心快要坏掉了。
放纵的欢愉过后是无言的疲惫,在草原有些微凉的夜晚,两人紧紧相拥着。
没过多久,谢珩身旁响起压抑的啜泣,很轻,就像是不想被人发现但又控制不住自己,只能抽泣几声停一下,然后继续抽泣。
谢珩的心一下子提起,害怕自己对穆云缨造成伤害。他把帐内的烛火点亮,凑近去瞧穆云缨,帮她擦去额头的汗水。
“对不起。”谢珩附在穆云缨耳畔低声道,“是哪里不舒服吗?”
穆云缨睁开红肿的双眼,小声解释:“我不是因为这个哭的。”
“那是怎么了?”谢珩耐心地等着她开口。
穆云缨又哭了好一会儿才稳定情绪,她抹了把脸说道:“我后悔了,我不应该去找金蝉草,不应该杀死沙蟒,不应该杀掉那几个羌戎人。如果这些都没有发生那今天是不是就不会打仗。”
“我们事先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当时也是没有办法,我跟你在重伤的情况下根本看不住那几个人,他们不死就会回去报信,到时候死的就是我们三个。”谢珩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极力地安抚她。
“战争并不是因为你才爆发的,更多时候是因为贪婪,因为想要更大的生存空间所以想要去掠夺,而被掠夺者会反抗。”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
穆云缨扯了一下嘴角,情绪看起来好多了。
“无论怎么样,我不想再有战争发生了。”她看向谢珩,忽地开口,“你还记得盛星吗?”
“那个邀请你跳舞的娃娃脸?”谢珩问。
出乎穆云缨意料,谢珩竟然记得他。
谢珩笑了一下,没有过多解释。
穆云缨继续说:“他参军了,也在左翼。在我们进攻城池的那天,我一马当先取得敌方将领的首级,但暗处还藏着冷箭,是他不顾性命用身体帮我挡了冷箭。我活了下来,但他死了。”
“我后来才知道,他今年才十六,是冒充了他哥哥的身份进入军队。我真的很愧疚,要是我当时不那么冒进,不去出这个头就好了。”
她今天说了很多自己不干什么就好的话,谢珩明白她心里藏着深重的痛苦,所以她才会说出及时行乐那些话。
曾经无忧无虑的少女终究是没能守住她的纯真,长成真正大人的第一步就是懂得愁字如何书写。
“或许在他心里,能护住你就是一生最值得做的事。”谢珩揉着她的脑袋安慰道。
“要是真的是这样就好了。”穆云缨大概有被安慰到,闷闷哼了一声,往上捻了捻被子, “谢珩,我要睡了。”
“我给你讲故事,你安心睡吧。”谢珩柔声说。
穆云缨把脸埋在谢珩的胸膛,露出一只耳朵,一边汲取他的体温一边听他低缓地具有安抚作用的嗓音,不知不觉间竟然睡着了。
次日清晨,穆云缨是被穆绍繎叫醒的,第一反应去看身侧,谢珩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一张纸条作为他来过的证明。
昨晚向谢珩倾诉过郁结之后,她的心情终于好多了,脸上也逐渐显现笑容。
五天后,西凉军顺利回城,此次大捷不仅收复失地,更重创羌戎主力,也让穆云缨作为西凉第一女将初露头角。大街小巷里满城的人都在传颂她一马当先冲入敌营,夺取敌将首级的功绩。
而百姓口中的西凉第一女将此时正站在九皇子府的花园遛兔子。
落日熔金,余晖洒在兔子柔软的绒毛上,泛出一层温润的光。穆云缨高举着一根胡萝卜在羽衣面前晃了晃,想引它跳起来。
羽衣只是偏头看了一眼,便瞥过脑袋,自顾自啃起地上的青草,三瓣嘴一动一动,全然不为胡萝卜所动。
“草能有胡萝卜好吃吗?运动一下能死兔还是怎么样,你看看你都肥成什么样了?”穆云缨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羽衣毛茸茸的脑袋,羽衣因为伙食太好又不爱运动,已经圆滚滚的像一团灰毛球。
“昱子,你吃。”穆云缨把胡萝卜往半空晃了晃,一个黑影从屋顶掠下,稳稳叼走了胡萝卜,轻巧落地后蹲在羽衣旁边大啄起来。
羽衣见自己的零食被讨厌的生物抢走,开始后悔,嘴里咕噜两声,开始去扒拉穆云缨的裙角,耳朵微微抖动,委屈至极。
“叫你不吃,现在没得吃了吧。以后还敢不敢不运动了?”穆云缨训完羽衣起身,掸了掸裙角的草屑,抬头去看天边渐沉的暮色,算算时辰,谢珩也该回府了。
说曹操曹操到,谢珩抱着一堆木料踏进花园,碎金般的余晖落在他肩头,更显得眉目漆黑容貌俊朗。穆云缨抱起羽衣跟谢珩肩并肩走在花园小径上,晚风拂过树梢,带来远处桂花的清香。
“手上是什么?”穆云缨语气悠然,她已经用治脸的借口在晟朝呆了一月有余,刚来的几天穆绍云还会写信催她回去,后来见她不愿离开也就由着她,信从原先的三天一封到现在十天一封。而谢珩怕她闷,便时常带些新鲜玩意儿来陪她解闷,在晟朝穆云缨学会了蹴鞠、六博和曲水流觞。
她最喜欢的是蹴鞠,最讨厌的是曲水流觞,她的诗词储备实在贫瘠,自从玩过一次她就再也不肯参与。
谢珩笑了笑,温声说:“过几日是花灯节,我寻思着拿些竹料回来一起做个花灯。”
穆云缨一听,立即兴奋了:“好啊好啊,我还挺擅长做花灯的,不过我很久没有在晟朝过花灯节了。”
穆云缨露出回忆的神色,想起她在晟朝学枪的那些年。晟朝人喜欢烟火的程度就跟西凉人喜欢在马背上奔跑一样。
见她开心了,谢珩便也跟着弯了弯眼角,补充道:“今晚还有烟花,我们可以一边看烟花一边做花灯。”
两人在前厅坐下,侍女端上饭菜。穆云缨筷子尖在碗沿顿了顿,从其中一盘菜里夹出一根折耳根,晃到谢珩面前。
她不喜欢吃折耳根,谢珩知道后当着她的面吩咐下人不要再放折耳根,可她的饭菜里总是暗戳戳地放一两根折耳根,像是有人在悄悄地试探她。
谢珩倏忽变了脸色,筷子在桌上重重一搁,把侍女叫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一章左右的回忆QWQ
第49章 回忆19
谢珩这个变脸实在太快了,快到她都没拉住,眼睁睁看着侍女们颤抖着进来,看到谢珩黑如锅底的脸色,纷纷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谢珩平时待人温和,极少动怒。穆云缨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严肃的模样,眉目冷峻,周身透着不容冒犯的威压,和平常温温和和的他截然不同,更带劲了。
等欣赏够了,穆云缨拉了拉他的衣袖,附到他耳边低语几句。
听完穆云缨的悄悄话,谢珩脸上神情空白一瞬,他对侍女的训话已经进行到一半,此刻意识到自己训错人,一时间有些尴尬。
穆云缨竟有些他呆萌得很可爱。
过了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表情,咳了一声,生硬地改口:“云缨小姐说你们服侍得很到位,特赐赏钱,你们明天上值后去找荆墨拿。”
挨了半天训的侍女松了一口气,连忙磕头领恩,低着头匆匆退下,背影里透着劫后余生的侥幸。
“这就是你在军中的样子吗?跟平时很不一样。”穆云缨笑着揶揄道。
“我不常生气的,你不要觉得我脾气不好。”谢珩看着她,嗓子故意夹起来,说话的声音轻下来,带着点委屈的尾调,“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噗。”穆云缨忍俊不禁地勾勾唇角,也夹了起来,“真的,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