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像是在比武,都拿出了各自的独门手艺,浓烈与清新的香气在厨房里交织升腾,香气越飘越远,而面馆门口越来越多人驻足,被这香气勾得不住地探头张望。
“林奶奶,今天穆叔又做什么好吃的?”
林瑛出门去应付一群贪吃的孩子:“今天不是穆叔掌勺,做出这美味佳肴的另有其人。”
“还有比穆叔更厉害的手艺?我要看看。”一群小孩叽叽喳喳的,想要进店去看个究竟。
林瑛笑着往他们的口袋里一人塞了几颗糖,说:“她会接管我的面馆,你们要是想见她改天多来光顾不就能看到了?”
应付完一群小孩,林瑛关上门转身回到厨房,正巧看见穆云缨把带血的手指头送进嘴里。她连忙关切地问:“怎么了这是?伤到手了?”
穆云缨手指还含在嘴里,含糊地说了句:“不太习惯用这种刀,一不小心切到手了。但是我没事。”
“受伤了就好好休息。”林瑛神情温柔关切地拉住她的手,示意接下来都交给她。穆云缨还想要拒绝,却被林瑛坚定地按住肩膀,不容分说地推出厨房。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关心自己,穆云缨站在厨房外,耸了下肩,忽然就笑了,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兜里的玉佩轻轻闪了一下。
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还没等她感慨完,面馆的门被人大力打开一道挺拔的人影逆光而立,气息微乱。穆云缨扭头去看,来人竟然是谢珩。他依旧穿着那套黑白色休闲装,只不过头发好像剪短了些,露出一双岩石般乌黑的眼睛。
“你受伤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穆云缨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抬起自己受伤的手指,上面早已止血:“你是问这个吗?你再问晚一点就要痊愈了。”
看见她没什么事,谢珩松了一口气。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手受伤了的?”穆云缨盯着他,表面神情冷峻但心脏快跳得蹦出来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他自己的内心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谢珩沉默片刻,微微侧开目光,喉结上下滚动:“你被列为重点对象,按照规定必须有巡查员监管,而我就是你的巡查员,你有任何异常都会自动上报到系统。”
虽然想到自己会被重点关照,但穆云缨还是半信半疑,这么巧她的巡查员就是谢珩?而且为什么每次谢珩出现她都会产生强烈的不适感。
“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她上前一步,不肯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
谢珩瞳孔蓦地一缩,随即摇了摇头:“怎么会呢?我根本就不认识你。我死的时候你可能还没出生。”
“那你是几几年死的?死因又是什么?”穆云缨不死心追问,急切的心情让她忽略了对陌生人问这些问题是很不礼貌的。
“我死很久了。”谢珩说,他垂下眸子似是在回忆:“在99年自杀身亡。”
确实是在自己出生前就已经死了,不过这是他的一面之词,穆云缨直觉他没说真话,更让她不解的是谢珩这么帅的男生为什么会选择自杀?
她还想再问仔细,身后厨房门被打开,林瑛端着热汤走出来,看到谢珩一愣:“咦?是小谢吗?来吃面吗?”
“不是。林姨,我只是路过。”谢珩回答。
林瑛将热汤放在桌上,狐疑地打量着两人:“你们俩认识?”
“今天刚认识。”
“嗯。我们认识。”
两人异口同声,林瑛在他们的回答中看出一丝细微的端倪,她淡淡一笑,对穆云缨说:“小谢是个好人,在我们夫妻俩最难的时候出手帮助,我们这间铺子就是他帮我们盘下的。也是他告诉我们夫妻要是两个人同时投胎转世来生再相遇的机会更大。”
穆云缨抬眼看向谢珩,日光下他的身影越发清晰挺拔。
桌上的番茄牛腩豆腐汤色泽红艳诱人,洒有辣油红的拉面香气扑鼻,还有精致的冬瓜蒸肉丸,让人食欲大增。热气氤氲升腾,映得谢珩侧脸柔和,虽然他说自己已经吃过了,但林瑛还是执意要他留下喝一碗汤。
“这是云缨亲手做的,小谢你品品。”林瑛给谢珩盛了一大碗递过去。
穆云缨抿了抿嘴,装作不在意侧过头,但耳朵却时刻留意着谢珩的动静。
只听见他接过碗,放在唇边轻抿一口,笑说:“酸甜鲜香,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汤。”
他说话时看着穆云缨的方向,穆云缨一回头就看到他深邃又认真的目光。
一种微妙的感觉萦绕在穆云缨心头。
“小谢,正好你在这。来帮阿姨和云缨做个见证。”她说着,掏出一个木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泛着蓝光的合同。
“这是这间面馆半年的经营权,现在我把这份合同转让给云缨。”
证书簌簌抖成筛糠状,蓝光流转如水波荡漾,上面林瑛和穆朗的签名清空,变成空白。
“来吧,孩子。在上面签上你的名字,这间铺子就是你的了。”
穆云缨终于回过神,紧张地盯着合同页面。
脑海中自动闪过花瓶坠落时的阴影,闪过五千万魂币的天文数字。穆云缨紧紧握住笔在合同上签上自己的姓名,笔尖落定瞬间,合同骤然亮起幽蓝光芒。穆云缨心里激情澎湃,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瑛拍拍穆云缨的肩膀,鼓励道:“孩子,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离开面馆前,林瑛还将一条自己亲手编织的红色围巾送给她:“我买错了毛线的颜色,织的时候就一直在想谁能配得上这么鲜艳的颜色,直到孩子你的出现,我就知道它属于你。”
“我会记得你们的。”穆云缨摸了摸围巾,给了林瑛一个大大的拥抱。
穆云缨和谢珩走远了。面馆门口,林瑛依偎在穆朗怀里,看着他们远处的背影轻声说:“你们他们多配。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云缨,我就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就感觉好久好久以前我们是一家人。”
穆朗轻抚着她的发,柔声说:“也许某一世,我们真的是一家人。我看那孩子的眉眼倒是和你年轻的时候很像。”
【作者有话说】
谁在说真话,又谁在说假话。[竖耳兔头]
第5章
“喂,林婆婆说你对他们有恩,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穆云缨和谢珩并肩走在路上,她要回宿舍,谢珩提议送她一程。
谢珩眼底染上一层笑意,他比穆云缨要高出一个头有余,余光能瞥见她的马尾随着走路的动作晃出俏皮的角度。
“说起来也挺逗的,十年前我还是一个普通的巡查员,在街上碰见林姨的ID卡被抢,等我跑了两条街把ID卡追回来才知道她的ID卡里根本没有魂币。虽然那是我的工作,但林姨为了感谢我请我吃了一碗面,我觉得她的手艺很好就帮他们开了一家面馆。”
“说起来,你在阴间待了这么久,应该早就存够魂币去投胎了吧?”穆云缨看似漫不经心地问,忽然脚步一顿,转过身面对谢珩,眉目间耸起一座小山:“等等,我记得墨昇跟我说过,在阴间待得最久的应该是他大伯,你不是99年死的吗?”
“哦,我知道了!其实你才是阴间待得最久的那个。”穆云缨语气激动,素净的面容上有发现新八卦的好奇与想象。那双灼灼双目中倒映着天真的光芒。
谢珩定定看着她,叹了口气,即使千年轮回过去了,云缨还是那个直觉敏锐的小霸王。
“小心。”谢珩来不及解释,把穆云缨用力一拉,紧紧护在身前。穆云缨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一股清冽的沉香气息霸道地钻进鼻腔,过了好半晌她才思考出那是橘子和沉稳木头混合的气味。
在她的身后,一队穿着黑色全包铠甲,手拿镰刀的阴兵走过,所到之处,人群纷纷退避让道。
“那些是什么人?”穆云缨忘了自己刚刚还想从谢珩嘴里套话,目光转移到他们的背影上问。
“是阎王府的亲兵。”谢珩说,意识到他们暧昧的姿势,急忙松开手,但他的耳根子早已通红一片:“他们平时不经常出来活动的,有的人投胎之前都没机会见到他们一次。阎王不知道又给他们下了什么命令。”
“原来真的有阎王啊。”穆云缨喃喃道,目光仍黏在那支渐行渐远的阴兵队伍上。
“不止有阎王,还有黑白无常,不过他们很少露面的。至于孟婆,她就在忘川河上,回宿舍可以天天看到。”谢珩补充道:“怎么你对他们很感兴趣吗?”
“不是,我就是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穆云缨烦闷地跺脚,脑袋开始隐隐作痛,特别是被花瓶砸到的地方,痛感像一根细针不断刺入脑中刺激着她。
“是不舒服吗?我送你回宿舍?”谢珩担心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嗯。”穆云缨疼得不会思考,默许了他的话。
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跨过孟婆桥,怎么回到宿舍的,只记得脑袋刚碰到枕头自己就昏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