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莫急,姨母和锦儿在屋子里,周林轩在别的屋子锁着,舅舅可要看看姨母?”
沈荃迟疑了一瞬:“罢了,去便去。”
沈荃一走,她看着满院子的彪形大汉:“舅舅怎么带了这么多人来?”
“跟你表妹学的。”林穆远嘴角上扬:“我给你舅舅传话,他再不来,他亲妹妹就要给人打死了。”
“你……”
“我什么?这事了了,你可得好好谢我。”说罢他看了眼天色:“算算时辰,太傅他们也该来了。”
果然不消一会儿,赵明德和沈芸赶了过来,赵羲和看到母亲急匆匆的神色,料想她已经知道了几分。
“这些人是?”
“你姨母呢?”
夫妻俩几乎同时问,赵羲和照林穆远说的,没有提及沈荃,只回了一句:“姨母在里边呢。”
她紧跟在父母身后进了屋,屋里的人目光投射过来,气氛瞬间变得凝滞。
沈荃和沈芸兄妹两人视线对上,眼中都有些意外,沈芸叫了声“蓉儿”径直走向沈蓉,沈荃则偏过身子喝起了水,屋子挤满了人,一时逼仄起来。
“姨丈请上座。”周锦见赵明德还在原处站着,过来相迎,赵明德点了点头,朝沈荃作了一揖,坐在了他右侧。
“周林轩他竟敢这样对你!他人在哪儿!”
尖锐的声音传来,赵羲和浑身一凛,她从没见过母亲发这样大的火,赶忙上去劝慰:“母亲消消气,眼下还是商量商量这事怎样办才好。”
“报官!”沈芸说得斩钉截铁,一回头袖子却被沈蓉拉住:“姐姐,林轩他只是一时在气头上,才……”
沈荃脸色一沉:“事到如今你还为他说话!”
周锦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舅舅,姨母,不是这样的,父亲他不是在气头上才动的手,他对母亲动辄打骂,已经成了习惯,他……”
“锦儿……”沈蓉含着泪喝止:“他毕竟是你父亲!”
“母亲!”周锦膝行过去,抱住沈蓉的膝盖:“求求你了母亲,如今舅舅和姨母都在这里,有人为我们做主,求求你别再给他粉饰了。”
林穆远轻轻戳了戳赵羲和的腰,指了指外面,她当即会到意:“舅舅,母亲,今夜肯定不能留姨母和锦儿妹妹在此,时辰不早了,再拖延下去城门要关了,还得快些拿主意才是。”
“我带蓉儿母女两个回城,明天一早去报官。”沈芸率先开口。
“回哪?赵宅刚办了丧事,回赵宅?”沈荃没好气地说:“跟我回沈府,今晚务必把这事说清了,沈蓉你要是再跟以前一样没出息,休怪我不认你这个妹妹!”
“锦儿,扶起你母亲跟我走!”
周锦偷偷观察着沈芸的脸色,不敢贸然行动,赵羲和立马站到沈芸身侧,对周锦说:“先听舅舅的。”
沈蓉母女两个上了沈荃的马车,赵羲和一家人挤在一处,回城的路上,她小心翼翼地看向沈芸:“母亲,那咱们呢,也跟着去沈府吗?”
第20章
“去。”沈芸眼中满是愧疚:“同为姐妹,单我一人在京城生活无忧,却不想蓉儿在陈州竟这样水深火热,是我这个姐姐的过……”
“母亲……”
“夫人不必自责”,赵明德拍了拍她的手:“若说错,也是周林轩的错,再不济,也该是我,这十年间,但凡我陪夫人回来一趟,都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
听见他夫妻二人都在自省,赵明德为了劝慰沈芸,甚至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林穆远不由眼眶一热,刚想说点什么,碍于是沈家家事,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到了沈府,沈荃重新请了大夫给沈蓉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大夫走后,他看着一屋子的人:“锦儿,你去照顾你娘,瑜儿,你也出去。”
说着瞄了赵明德一眼:“这是我们兄妹间的事,太傅就不必留在这儿了。”
赵羲和见舅舅没有提到林穆远,想是碍于他的身份不好开口,便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你也出去。”
门一关,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三个,顿时陷入一片沉寂。
她的视线在舅舅和母亲之间来回徘徊,见他二人互不搭理,谁也不肯先低头,只得硬着头皮问:“舅舅,姨母家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还不是周林轩那个混账东西!”沈荃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咬牙切齿地说:“当年他穷书生一个,父亲把最疼爱的小女儿嫁给了他,他日常家用,参加科考的盘缠,哪样不是咱们沈家出的!”
“他自己不成器,屡次不中也就算了,还得了失心疯,把我送去的东西都丢在沈府门口,说什么君子不食嗟来之食!”
“周林轩如何是他自己的事,蓉儿总归是你妹妹,你怎么就能看着她把日子过成这样!”
“沈芸!”沈荃“噌”地站起来指着沈芸的鼻子:“你的意思是我沈荃只顾自己贪图享乐,不管自己的妹妹?你看看你自己,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个话!”
“蓉儿他自己拎不清,为了周林轩那个混账跟我断绝来往,你又好到哪里去了?还不是为了赵明德,十年都不跟沈家往来,你们姐妹二人,没一个叫人省心的!”
“如今是说蓉儿的事,牵扯我做什么!你明知明德的为人,却还背着我写信给他,叫他给瑜儿谋官职,你有没有想过他的难处!”
“好,他的难处,你只顾念他的难处,有没有考虑过沈家!当年我沈家对他赵明德也算不遗余力,你沈芸只有瑜儿这一个侄子,我沈家只有他一根独苗!”
“独他赵明德的难处是难处,瑜儿的前程就不是前程?”
话音一落,门嘭的一声被推开,沈瑜冲到沈芸面前:“姑姑,父亲他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气你十年来一封信都不曾往家里来,气你真的为了姑丈不认他这个兄长。”
沈荃脸一横:“瑜儿出去,这儿没你的事!”
“怎么没我的事?”沈瑜跪在了地上:“父亲!您就不要再固执了,如今您已两鬓微霜,陈州与京城千里之隔,兄妹相见本就不易,如今小姑姑又遭遇了这事,正是兄妹齐心的时候,儿子怎么忍心……”
“怎么忍心因为自己的事,让您和姑姑之间仍有心结!儿子早就同您说过,儿子的前程,自己会去挣,您也早就想通了,不是吗?”
“何必要逞一时口舌之快,把自家姐妹往外推!”
赵羲和正听得,忽然察觉有人扽了扽自己的衣袖,一转眼却见林穆远不知何时溜了进来,站在身侧给自己使眼色。
“大表哥说得对。”她也跪了下来:“舅舅,母亲,羲儿恳请二位长辈放下前事,否则不止家中不睦,恐大表哥也难以心安。”
“眼下最打紧的,还是姨母的事。”
沈荃兄妹虽未言语,却不约而同去扶人,沈瑜起身之后,面露难色:“姑姑,羲儿表妹,小姑姑的事,不是父亲不帮,实在是……”
“实在是她自己支棱不起来!”沈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早就同她说过,周林轩自命清高,偏又眼高手低,不事生产,又酗酒打人,实非良人!”
“又多次劝她与周林轩和离,可她非但不听,还对他颇多维护,今日你们也看见了,即便被打成这样,她还替那个混账东西说话!”
沈芸叹了一口气:“蓉儿耳根子软,怕是周林轩事后几句软话就把她哄住了。”
“照我说,你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劝劝他,姐妹之间有话说,她打小听你的,说不定……”
“我试试。”沈芸说完,独自前往沈蓉所在的房间,赵羲和见状立马追了出去,在回廊里拉住沈芸,低声说:
“母亲,不如您劝劝姨母,锦儿妹妹已经到了婚嫁的年纪,有这样一个父亲,岂不是会误了终身?”
沈芸思忖片刻,点了点头。
看着沈芸走远,她才转身,不料一眼撞见林穆远正抱臂倚在栏杆上,嘴角噙着笑。
“你笑什么,怪阴森的。”
“笑有的人,傻的时候是真傻,聪明的时候,倒是也有几分机灵……”
“你说我?”
“不然呢?”
她瞪了他一眼:“热闹看够了?”
“冤枉啊,我明明一直在帮你完任务。”他说着凑了过来:“现在任务快完成了,是不是可以松一口气了?”
赵羲和发出一声叹息:“哪能啊,任务是一个接一个。”
“你若是指你姨母和离的事,大可不必操心,这是周锦的任务,她自然会上心。”
“你似乎……对她很有成见?”
“我不是会看相?她可不是你姨母那种会忍气吞声的性子。再说了,是不是成见,你日后自会知道。”他说着,站直了身子:
“说起来,倒是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周旋。”
“什么?”
“太傅那边,最好改日亲自登门,同你舅舅把当年的事说开,其实未必需要大家摊开来说,只是需要摆个态度出来,给你舅舅个台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