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会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不像在说笑,心中犹豫不定:“你让我想想。”
“这样大的事,当然得好好想想。不过,咱们可得把握时机。眼下晋王的人还没找到那伙贼人,若是找到了……”
“你我再说这些将毫无用处。”
马文会听罢心头一凛,如今是进也难,退也难。
刺杀的事自己手头没证据,单凭几句猜测晋王真的肯信?可不说,那便是砧板上的鱼肉,等着人来杀!
这几日,赵景文兄妹整日围着账册转,林穆远觉得自己干坐着似乎不大好,便也拿起一本来看,翻了没两页就头疼得厉害。
“肯把账册交出来,想必已经做得天衣无缝,想要寻点蛛丝马迹比登天还难,不如想想别的法子。”
赵羲和知道他在这些事上向来没有耐心,便懒得理会,倒是赵景文一本正经地问:“不知王爷有何高见?”
他不过信口胡诌,没想到赵景文真的会问,一时抓耳挠腮,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看见他局促的模样,她暗自偷笑,之前他在自己父亲面前像老鼠见了猫,没想到这几天下来发现,他见了哥哥也是一样。
“你不是在查金成的事吗?怎样了?”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他一拍大腿,感激地望向她:“他同我说了冯楠的事后……”
刚说了一句,又想到赵景文对这些或许不知情,便在脑中捋了捋才开口:“朝廷的赈灾银,一部分根据受灾情况下拨各县发给了灾民,还有一部分州里统筹使用。”
“水患过后生了时疫,采买药材是很大一笔开支,不知账册上可有记录?”
她对此有印象,便从手边一本账册中找出来:“记了,共花费三千两。”
“这三千两并未支出,冯楠就是因为这事死的。”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治疗时疫所需的药材全部由济仁堂采买,再卖给官府,于是济仁堂便选了几个常合作的药材商进行采买,这是他们的采买名单。”
“名单上的三个人,冯楠坠崖而死,剩下两个我也派人查过了,一个不知所踪,另一个举家搬离了严州。”
“你的意思是……”她满眼的不可置信:“为了贪下这三千两,他们……”
他叹了一口气:“冯楠生前跟金成提过,济仁堂的人暗示他,如果他能将这些药材捐献出来用于应对时疫,官府便让他做官药商,往后可以承接官府差事。”
“可他家资微薄,在农户那儿收药材的钱还欠着,便婉拒了,不久后他回家路上便出了事。”
“竟有这种事?”赵景文只觉得心下骇然,万万想不到道貌岸然的上官竟能做出这样戕害人命的事情来。
“司仓参军丁隆那边固然要审,马文会和江鹤恐怕还得王爷坐镇。”他看向林穆远:“州里下拨赈灾银两,不可能只克扣了我仓平县的。”
“几个县都没人吱声,怕是畏惧上官威仪,不敢说。不如就从这三千两着手,若是能定了刺史的罪,底下人自然没了顾虑。”
林穆远点点头:“我这就提审他和江鹤。”
马文会一听晋王传唤自己,心里一阵慌乱,可到了前厅,听赵景文说来说去都是钱和粮的事情,反而坦然起来。
“无论是赈灾钱粮的发放还是药材的采买,一概都由司仓参军丁隆负责,如今出了这些事,确系下官失职,可个中情由,下官的确不知情。”
无论说什么,他都一口咬定是丁隆所为,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得干干净净。
赵羲和在一旁冷眼瞧着,知道面前这人难缠得很,如果没有更直接的证据,恐怕难以撬开他的嘴。
双方正僵持不下时,刘珩过来低声耳语了几句,她悄然离席,走到廊檐下便看见有人负身而立,那人缓缓转过身,竟是江鹤。
“江别驾来早了。”她走上前:“里头正审着马刺史呢,一会儿才能轮到你。”
“不早,马刺史已经进去一个时辰了还没出来,下官想给王妃出个主意。”
“出主意?”
“是。”
听罢江鹤的话,她将信将疑:“江别驾为何告知我这些?”
江鹤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整肃衣袍,弯下腰身,行一个标准的长揖:“臣只想要一个进京陈情的机会。”
她出去时林穆远便看到了,等了一盏茶的工夫人还没回来,正打算出去寻,便看见她不动声色地进来。
只是她前脚刚坐下,后脚王昉就进来了:“王爷,刺客抓到了。”
他眉毛一挑,隐约觉得此事与她有关,刚要开口,便听见她问:“审了没,是谁指使的?”
“那人防备心重,一定要见了王爷才肯说。”
她抬眸望向他,视线一交汇,他一掌拍在桌案上说:“好!本王这就去看看!”
林穆远说罢旋即起身,大阔步往外走,谁知经过马文会时被他一把拽住:“王爷!”
“王爷且等等,下官知道是谁。”
“你知道?”他睨了马文会一眼:“不是你?”
马文会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下官哪敢啊!是成王,成王指使的!”
她腾地站了起来,一脸担忧地看向林穆远。
“大胆!你竟敢离间我们叔侄的关系!”
“不是离间,是真的!赈灾银还未到严州便进了他的府邸,不,还不
止,我每年都要向他进献,他保我官运亨通……”
“刺杀一事也是他的手笔,就是为了坐实我谋害皇室宗亲的罪名,让我万劫不复,好保全他自己!”
马文会此时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照着江鹤先前的猜想胡乱说了一通,见林穆远仍有犹疑,咬了咬牙:“王爷若是不信,可以去看看刺客身上是否有火焰印记。”
听他说得煞有介事,赵羲和满腹疑团,从江鹤的意思来看,马文会手中应该并无实证,难不成他对江鹤真的有所保留?还是说,他料定王昉并未抓到刺客,是以……
她正琢磨着,抬眸却见林穆远一声不吭往外冲,心里暗叫不好,赶紧追了出去。
“你去哪?”
廊檐下,她紧赶慢赶才堪堪抓住他的衣袖,却陡然发现衣袖之下,他的手竟微微颤抖。
她知道他与成王有龃龉,听见这样的话心里难免窝火,便拉着他劝:“你先消消气,左右不过是马文会一面之词,未经查证……”
他却猛地转身,攥紧了她的手腕,眼底翻涌着不可置信,眼眶泛红:“羲和,大家都是血脉至亲,他要杀我?”
被他这一反应震得浑身发麻,手腕传来一阵痛意,她却不敢挣开,他此刻的情绪跟她的担忧大相径庭,她以为是怒气,可他眼底传出的,却是刺骨的悲凉。
她张了张嘴想再劝,可对上他的目光时,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只得暂且抛开眼前,解释了一遍方才的事。
“是江鹤出的主意,我叫王昉谎称抓到了刺客,想诈一诈马文会,没想到……没想到他还真的撑不住,什么都交代了。”
“只是眼下无法对证,不如我们先……”
说着说着,她便发觉他脸色不对,眼底的悲凉渐渐散开,竟露出几分苦涩:“怎么无法对证?”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难道……”
-----------------------
作者有话说:下本会开《与白月光和离后》(先婚后爱、蓄谋已久),感兴趣的姐妹可以先收藏哦!文案如下:
上巳节,城外西郊踏青赏春,郗元嘉一眼看上了那个给自己斟酒的男人。
他冷漠淡薄,她却志在必得,三年里,她给他名分,给他权力地位,替他除掉欺侮他的人,助他齐家重振旗鼓。
可他却像一块铁,怎么捂都捂不热。
三年了,回想这三年,没意思透了。
她向来拿得起放得下,丢下一纸和离书,头也不回地踏上和亲之路。
既然男人都那样,嫁谁不是嫁。
何况她作为大周公主,前半生享尽尊荣,有生之年能以一身安社稷,也算是无愧无憾了。
可她嫁了贺云生才知道,以前自己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日子嘛,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
第51章
“刺客早就抓到了。”他难掩周身的颓丧:“只是一直不肯开口, 但王昉说贼人训练有素,武功套路都有迹可循,八成出自京中。”
她对此毫不知情, 但也没有怨他, 他没在自己面前提过,八成有他的考量。
“那咱们去看看,看看是不是真如马文会所说,有什么火焰标识。”
她拉着他往前走,他的脚却钉在原地:“王昉已经去了。”
云坠得很低, 院中寒风萧瑟,隐隐有下雪的苗头,不知怎的, 逢着下雪她便会想到过年,前两日他兴致盎然地说,赶紧查清了案子好回京。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 等待的每一刻于他而言都是折磨。她希望马文会说的是真的, 这样一来事情就有了突破口,可又暗自期盼只是他胡乱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