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撇了撇嘴,没有强求,心里却下了定论,从赌场抬出来的能有什么好人。
约莫坐了小半个时辰,忽地一个男子慌里慌张跑进来,径直冲到她面前,上下瞧了瞧:“你没事吧!”
“不是我。”赵羲和赶忙站起来,朝里一指:“在那里。”
男子话不多说,塞给她一个物件,转身进了内室。
一切发生得太快,林穆远还没来得及反应,此刻回过头,却见她手上拿着个香囊正往腰上系。
他一眼认出是她拿去请人的香囊,若他没看岔了眼,同样的香囊,方才那男子腰间似乎也挂着一个?一个粉蓝,一个嫣红……
这是什么,信物?
他蓦地睁大了眼,似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流转,这几日发生的事在脑中不断闪回。
难道……她在自己面前张牙舞爪,一副宁愿死了都不和他过的模样,又在太傅面前哭哭啼啼,就因为里面那个人?那个五短身材,瞧着没有一丝男儿气概的……郎中?
赵羲和与郎中?
他还不如一个郎中?
刹时间空气似乎都稀薄了许多,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乱成了一团糨糊:“他真的……可以?”
“当然。”她睨了他一眼,似是嫌弃他多此一问。
“不知是哪家医馆的?”
“别多问。”
“伤得不轻,不过问题不大。”不多时,男子张着双臂从内室出来,赵羲和立马迎了上去,帮着把挽起的衣袖一圈一圈放下。
“你这衣服脏了”,她蹙着眉:“不如去我院子里洗一洗,换身衣裳。”
林穆远心里一惊,赶紧轻咳一声:“本王已备下薄礼,稍后随大夫一起送到府上。”
“不必了。”男子面色平静:“是看羲儿的面子。”
羲儿……听他像太傅一样唤她,林穆远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赵羲和余光瞥见他瞧着自己若有所思:“王爷还有别的要嘱咐?”
他神情顿了顿,斟酌了片刻:“请教大夫尊姓大名,还有……今夜的事,请务必……”
“姓名就不必了,今夜之事,我也会守口如瓶。”男子说罢,拍了拍她的肩:“我回去了。”
“好。”她点点头。
“以后找个机灵点的人传话,平白吓人一跳。”
她嫣然一笑:“知道了。”
林穆远瞧着二人在自己面前你一言我一语,心头涌起一种怪异的感觉,虽说有半年之约,但好歹还有半年,自己明面上还是她的夫君,当着人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
“我回去补觉。”男子一走,赵羲和也不打算留:“照顾好你的小兄弟,捡来的命可别又丢了。”
他有自己的秘密,她也有,这样,很公平。
“多谢。”林穆远双手抱拳,拱于胸前。
见他这样诚恳,她倒有些小小的惊讶,转身摆摆手,耳边常听的话脱口而出:“救人是医者本分。”
林穆远许是在忙那人的事,有几日没来招惹她,她也乐得清静,整日读读书,看看鱼,过得与在闺中时别无二致。
只是有一样……
她看着桌上的膳食,隐隐有些发愁。
“姑娘怎么了?可是不可口?”如意为她布着菜,见她手上的筷子半晌不往下落。
“哪是不可口?”赵羲和长长叹了一口气:“就是太可口了。”
“许是王爷感念姑娘的恩情,特意交代的。”
她轻轻摇了摇头:“晋王家大业大,不比咱们小门小户,这些于他们不过是稀松平常。”
可她那点嫁妆,哪经得起这么铺张?想到这里,这满满当当的席面,便是瞧着再诱人也毫无吸引力了,她放下筷子:“如意,你去把管家请过来。”
“是。”
管家一进来便发现桌上的菜一口未动,赔着小心:“可是膳食不合王妃的胃口?”
“不是合不合胃口的事。”赵羲和起身:“往后我的午膳一荤一素即可,不必破费。”
这话把管家吓得不轻,当即躬身道:“还请王妃见谅,小人做不了这个主。”王爷问出来他怎么说,况且传出去……
“你……”
“你照做便是。”她正准备开口,林穆远的声音先人一步传了进来。
“这话我早想对你说,是这几日手头有事耽搁了。”他屏退其他人,一屁股坐在木椅上,跷起了腿:“回门那日,太傅没有当着我的面直说,可你如今既在这里,想必半年的事你也是答应了的。”
赵羲和没有应声,在另一侧坐了下来。
“我这儿没有别的规矩,只一条,日子要过得舒心。你我要一起待半年,别说半年,就是只一天,也要过得舒心才是。”
“怎么个舒心法?”她挑眉望向他。
“文心院不大,住你们主仆两个足够了,院门一关,你们过自己的日子就是,什么规矩,什么习惯,我都不会过问,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没旁的事,我不会来。”
“好说。”
“但是……”他话锋一转:“在外边,你得撑起晋王妃的脸面。”
晋王妃?脸面?她心中暗暗发笑,在外边他都没什么脸面,如今却在意起晋王妃的脸面来了。
“怎么?有难处?”
“你说说。”赵羲和坐直了身子,对上他的视线:“什么是晋王妃的脸面?”
“我又没有过王妃,我哪里知道?”林穆远小声嘀咕了一句,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倒也不用你做什么,必要的场合出席一下就是了。”
她还想问什么是必要的场合,可瞧他那副样子,想必自己也说不清。
“与你的提议不谋而合,签了吧。”她转身从书桌上拿起一封手书,把笔递给他。
“签什么?”他疑惑着接过,展开看见上书“契约”两个大字,后面条条款款竟有近十条,连聘礼、嫁妆、回门礼都列在了里头。
“还不算太过分。”他大笔一挥,写的字春蚓秋蛇,赵羲和担心他反悔,三两笔赶紧把自己的姓名也提了上去,接着掏出了丹泥。
“准备得倒是齐全。”林穆远手上不含糊,嘴上却忍不住笑她几句。
“好了。”一式两份,赵羲和塞给他一份,将自己那份收好:“王爷没什么事可以走了。”
“谁说本王没什么事?”他收起折扇,一双笑眼望向她。
“还有什么事?”她立刻警惕起来。
“明日成王有个宴请,你陪我过去一趟。”
“成王?”她停下手上的动作,犹豫了片刻:“不去行不行?”
“当然不行。”林穆远扬了扬手里的契约:“墨迹未干就想反悔?”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契约,抬头看见他得意的模样,方才的高兴一点点消失,明明是自己上赶着找他签的,怎么感觉……
出了文心院,陈年就凑了上来:“王爷,成王他不是只邀请了您吗?”
林穆远咧嘴一笑:“闲来无聊,找点乐子。”
第5章
如果不是答应了林穆远,赵羲和绝不会踏进成王府。
一下马车,林穆远就被一群男人簇拥着离开,而她则被一路领着到了岑福堂。
堂内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的女子围坐在一起说笑,她刚抬脚往里迈,侍女一句“晋王妃到”,满堂的视线都汇聚过来。
府里向来低调,自己又不喜欢吵闹,加之母亲近些时候身上不大爽利,算起来,她应该有一年多没有出入这种场合了,粗粗略了一圈,在场竟没一个认识的。
这厢刚落座,女主人便到了,她也跟着众人站起来,哪知成王妃一路穿过人群径直来到她面前,声音款款:“听王爷说妹妹要来,我还不信。”
赵羲和抬起头,眸中闪过一丝讶然,若不是成王妃的身份,她还真不敢相信眼前人便是吴湘。她明明与自己年龄相仿,可这妆容画得……
“晋王妃,别来无恙啊。”吴湘握起她的手,满头珠翠尽显贵气。
“见过成王妃。”她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论起来,你还得唤我一句皇婶呢!”
她看着吴湘的眼睛,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面无表情地回了两个字:“皇婶。”
吴湘怔了一下,随即莞尔一笑:“晋王妃真是个实诚人。”
“可不是嘛!”她身后一位身怀六甲的美妇人挤过来:“晋王妃虽说刚过门,可和晋王一样,不消几日,已经名满京城了呢!”
她话说得直白露骨,在场的人没有不懂的,都掩着嘴嗤嗤笑起来。
“你身子不方便,先入座吧。”吴湘示意身边的侍女上手搀了一把,那妇人坐在了她的下首。
赵羲和望了眼她隆起的小腹,不想与她搭腔,自顾自地喝起了茶。
“依我看,郭夫人方才的话说得可不对。”一位烟紫色衣裙的妇人开口:“在成为晋王妃之前,王妃就已经有才名了,听说上门提亲的人不少,倒是没想到最后会到了晋王的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