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穆远!”她又气又恼,一双杏目瞪着他,可当着帝后的面,又不敢太大声。
看到她拿自己毫无办法,他心里更得意了,一双墨瞳转得飞快,寻思着一会儿定要找机会再逗一逗她。
两人正嬉笑时,忽地听见王舒仪喊了句:“当心!”
还未回过神来,林穆远眼见一道剑光凌空从自己头上劈过,接着便有什么东西唰地掉在了地上。
他下意识地揽住了赵羲和,却见下一刻林昭就冲到了自己面前:“小九,没事吧。”
小九……
她瞥了眼地上断成两截的蛇,从他怀中抬起头,陡然发现他目光呆滞,神思不属,刚想宽慰几句,便见帝后两人双双围在他身前。
王舒仪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似是在观察他有没有受伤,林昭持剑把断蛇挑开,拍了拍他的肩:“吓到了?一条小蛇而已,瞧,已经死了。”
“没事,一条蛇而已。”他附和着林昭的话,看向她:“你有没有事?”
她一眼看出他脸上的笑有些僵硬。
出了这档子事,各人心情多少受些影响,登台之时也就多了几分小心,她一路陪着他,明显察觉他之后说话做事都心不在焉。
把帝后二人送回宫中,回到晋王府,她迫不及待拉着他坐下:“真吓着了?”
“没有。”他躺在她的腿上,揽住她的腰,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只是想到了儿时的事。”
“皇兄最怕蛇……”他的声音有些发闷:“今日他们护着我的样子,和儿时一模一样。”
他没有再多说,她却隐隐明白了什么,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大着胆子问:“这些年,你是不是一直害怕陛下也会像对郑王、吴王那样对你?”
他心口一震,却没敢抬头,良久才问:“你怎么知道?”
“父亲同我说了些,我自个儿又拼凑了些,大抵知道了七七八八。”
“可我现在觉得,是不是我错了?”他摩挲着她的腰:“一直以来,我总以为只要我任性纨绔,皇兄便不会对我生出忌惮,但转念一想……”
“是不是正因为他心底里还把我当弟弟看,所以才会容忍我那样放肆?”
“或许吧……”她拆下他的发冠,让他躺得更舒服些:“兴许这些都不重要。”
“他与你,既是兄弟,又是君臣,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若心中有疑,疑便会从四方起,连我父亲都知道你的秉性,陛下又焉能不知?”
“眼下四海升平,早已不是当年夺嫡争位的时候,他若忌惮你,是他君德有亏,你一个闲散王爷,哪里就能妨碍到他?”
“是啊,我这辈子没什么大出息,就想守着你,安安稳稳过日子。”
“这便很好了。”她用指尖一下一下梳着他的长发,忽地想起了什么:“有件事须得跟你商议。”
第81章
“什么事啊。”
“佩兰打算开个绣坊, 你觉得怎样?”
他从她腿上起来,坐直了身子,笑着说:“如今谢佩兰的事都要问我了?”
“我这不是跟你说道说道嘛?”
他把她散落的发丝别在耳后:“行行行, 你说, 我乐意听,那你说说,她为什么要开绣坊啊?”
“清瑶的成衣馆生意不好,很大一个原因是各大绣坊欺行霸市,看她是个女子, 又是青楼出身,不愿供货给她,她馆里的衣裳式样花色比不上旁人家的, 只好低价往出卖。”
“佩兰得知后就想着开个绣坊,一来是可以请些绣娘,给女子提供些生计, 二来可以供货给清瑶的成衣馆。”她说完, 目光落在他脸上, 期待着他的反应。
“谢佩兰倒是个讲义气的女子。”
“正是呢。”她挽住他的胳膊轻轻摇了摇:“所以这样讲义气的女子,你帮不帮?”
垂眸看见她巴巴地望着自己,他合不拢嘴:“你说, 要我怎么帮。”
“王府里有两个绣娘,针法精妙, 还会双面绣、盘金绣这些绣法,满京城比她们强的,那只有到宫里去寻了,我想向你借她们一个月,帮衬帮衬佩兰那边。”
“借?”他一手把人揽过, 惩罚性地在她下唇咬了一小口:“你管自家人叫借?”
“一个月呢。”她难得没有跟他较劲儿:“这一个月你不能添置新衣裳,不能把她们强行召回。”
“这有什么,倒是我得问问你。”
“什么?”
“你天天往致远堂跑,府里的事上心没?”
她噌地拔高了声调,一脸认真:“我怎么没上心?账册我看了,管家我也见了,就是内库里的东西还没来得及点,底下的铺子也都还没去。”
“你给了我钥匙才几天啊,就来拷问我……”
“没有没有……”见她面上露出几分委屈,他连忙放缓了语气,温声细语地赔不是:“我不是拷问你,是想说你是晋王妃,是王府的主人,便是我都要听你的。”
“往后这些小事无需征得我的同意,要用什么东西,调什么人,你自己完全做得了主。”
“我心里念着你才想着跟你说一声,在你这儿倒成了我对府里不上心了。”
“哎哟我的姑奶奶”,他搂过她胡乱在脸上亲了好几口:“消消气消消气,可别把自个儿气着了。”
“掌管中馈是
累人的活儿,我把它交给你,是想让你掌控整个王府,那些东西攥在自个儿手里头,你也能安心些,可真没想过把你怎么着。”
“往后我再不跟你这样说话了,行不行?”
她故意别过脸去不理他,他立刻追了上来:“别不理我啊。”
见她嘴角隐隐憋着笑,心下了然,指尖偷偷探到她腰侧,不轻不重地挠了几下,她顿时绷不住了,身子往角上一缩便笑了起来。
她满头珠翠乱颤,笑靥如花,比平常更要明艳几分,他只觉得喉咙一痒,心头一热,整个人顺势倒在她身上。
“既然羲儿不肯原谅我,那我只好自己来赎罪了。”
谢佩兰原本找的就是有些绣艺的女子,在王府那两位绣娘的提点下技艺更是突飞猛进,绣坊落成之日,谢佩兰做东,请了清瑶她们几个去望月楼吃酒。
赵羲和拗不过,只好随他们一道去了。
席间都是女子,大家聚在一处,聊起未来绣坊与成衣馆的生意,满目憧憬,她在一旁看着,心里高兴,一杯酒下肚,才想起原本打算瞒着林穆远的。
谢佩兰见她只是安然坐着,再三问:“王妃真的不搭一股吗?届时赚了钱,咱们姐妹按股分利。”
“不了。”她笑着摇摇头:“我就不和姐妹们争利了。”
众人正说得兴起,门前晃过一个人影,先是轻轻叩了一声,似是犹豫了一下,旋即又重新叩响了门。
谢佩兰只当是店小二,便喊了句:“进来吧。”
谁知门一开,竟是徐正则,屋里的女子大多没有见过他,见他目光落在赵羲和身上,不免带着几分好奇。
她有些无奈,但还是起身过去:“找我的?”
“方才看见你从门前经过,我……我就在隔壁,便想着过来打个招呼。”他面色酡红,手撑着门框,身形摇晃,已然有些站不稳了。
她见状,唤了如意过来,二人合力把他扶进了隔壁房间。
看见桌上只有一副碗筷,她便多问了一句:“是否要传个信儿,让人来接你?”
他喃喃自语道:“府里没人了……”
她怔了一瞬,犹豫了片刻:“你等着,我让人把你送回去。”
“羲儿……”
她已然走出了几步,听见他这样唤自己,又停了下来:“还有其他事?”
“羲儿,我不甘心……”
赵羲和自是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冷嘁一声:“你有什么可不甘心的呢,徐主事?”
“当年吴湘跟你表露情意你不迎不拒,去陈州守孝前没留下只言片语,三年孝期从未提过对我有意,却在我做了晋王妃后,突然跑过来说曾想过上我家提亲……”
“我连一句喜欢都从未从你嘴里听过,你如今说不甘心?”
这些话劈头盖脸砸过来,他心中的懊悔更深:“是我犹犹豫豫误了佳人,可晋王,他如何配得上你?”
徐正则的话听得她一阵恼火:“他怎么就配不上!”
“我承认,我年少时的确把才学看得比什么都重,可后来才明白,通文识墨并不是择夫唯一标准,甚至可以不用是标准。”
“他的勇气、担当、包容,你一辈子都难以望其项背!”
她怒气冲冲地往外冲,岂料门一开,林穆远正在门口站着。
他越过她往里看,她立刻瞥了一眼:“看什么,回府!”
跟谢佩兰她们打了声招呼,他便扶着她上了马车,方才还能勉强忍着,如今只剩他二人,嘴角根本控制不住。
“勇气、担当、包容……”他凑到她跟前:“原来在羲儿心里,我这么多优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