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达戒_文或【完结】(37)

  为给城市供电,农村都断了电。

  电风扇又不能用,严清之拿了把蒲扇躺在许一寒旁边。

  许一寒热得睡不着,隔一会就在床上翻来覆去,像煎锅里煎鱼,各一阵翻一个面。

  严清之用蒲扇拍了她一下,示意她安静。

  “妈,太热了……”许一寒嚷嚷着又翻了个身。

  “……太热了,妈,下次你和爸再怎么说,我都不回来了。”

  严清之大概也受不了许一寒整晚翻天覆地的闹腾,叹了口气,说:“……你睡吧,我给你扇风。”

  她说着举起蒲扇,往许一寒那儿扇了一下。

  蒲扇不大,但带来了丝丝清凉。

  煎锅似的凉席上像烙了块冰,虽然化得快,但到底是冰。

  许一寒这才缓和了些,迷迷瞪瞪睡过去,热一点又醒了。

  一醒就开始嚷:“……妈,太热了。”

  严清之被吵醒,又抬起手给她扇风。

  凉意袭来,许一寒才闭上眼睛。

  隔一会儿许一寒又睡着了。

  严清之依旧给她扇着风 ,扇到后面实在受不住,困得慢慢地阖上了眼。

  手上扇子一停,许一寒又醒,又开始嚷嚷。

  “妈………”

  严清之惊醒,又开始扇风。

  就这样,严清之半梦半醒扇了一夜的风。

  中途许文昌放黄鳝回来了一次。

  因为太热,洗了澡许文昌也睡不着,在家待一会儿他又跑出去和别人打麻将去了。

  清晨稍稍凉快点,又起了雾,整个世界都朦胧了。

  忽地一声咔,像鸟叫,模糊了,又像多年前燥热蝉鸣的晚上,她躺在床上叫严清之,悠长朦胧 。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久到许一寒只记得那遥远悠长的一声。

  “妈………”

  但这次严清之没有回应。

  第21章 错位

  路陈驰洗了碗就去了律所。

  微信上, 周海峰估计是在忙,没回消息。

  和助理打过招呼,路陈驰敲了敲周海峰的办公室门。

  “进来。”周海峰说。

  路陈驰开了门,开门见山地说:“……周叔, 家里有事, 我回家办公。”

  “……好, 你回去吧。”周海峰沉吟一会说,“……今天把我交给你的任务做完就行。”

  “好。”路陈驰说。

  从周海峰办公室回来, 路陈驰才拿电脑和文件。

  开车回家的路上, 路陈驰都有点高兴……甚至雀跃。

  ……确实像个家的样子。

  许一寒在家里等着他回去。

  就像妻子等待着上班的丈夫回家。

  他家还有个小的……路珠明还在上学。

  虽然许一寒只是在他那里将就一晚 , 路珠明也不是他和许一寒的孩子……但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得路陈驰忍不住去想, 他和许一寒在一起后, 是不是也是这样。

  ……现在就像短促地体验一下家的样子。

  他现在确实没和许一寒在一起, 但在一起后, 他们的未来还很长。

  人总是会变的,许一寒现在喜欢非传统关系模式和*行为方式,未来未必。

  他有自信能许一寒能在他的影响下慢慢变回“正常”。

  路陈驰到家的时候,许一寒已经睡着了。

  路陈驰在书房办了一小时公, 才发现自己昨晚有文件放在了卧室。

  路陈驰这套房,是三室一厅。

  主卧有两个小房间,一个厕所一个衣物室。

  客房现在成了路珠明的房间。

  还有个书房, 他平时放文件和看书都在那里。

  路陈驰开了门。

  许一寒侧躺着, 手伸出来,胳膊搭在头上, 轻声念叨着什么。

  客厅的光落的她身上,只落了一半,朦朦胧胧的。

  “……还没睡着?”他问, 但没开灯。

  一阵寂静。

  许一寒没回。

  路陈驰离床近了点,才看清许一寒闭着眼。

  “………妈,太热了,太热了。”她呢喃。

  路陈驰坐许一寒旁边沉默一会。

  说实话,路陈驰对许一寒母亲的印象并不好……说糟糕也行。

  ……吞了许一寒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又在许一寒面前上吊自//杀,全然不顾自己做的事会给许一寒造成多大的心里阴影。

  “妈……太热了……”许一寒又叫了声。

  路陈驰扯回神。

  ……热也不知道起来调空调。

  他看着许一寒半晌笑笑,起身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些。

  空调温度开低了,路陈驰走到床边,把许一寒胳膊塞进被子里,又掖紧了她盖着的羽绒被。

  “妈……………”

  她又喃喃地叫了声。

  ……别叫我妈。

  路陈驰无语,看着许一寒,过了几秒,才拿起文件,轻声关了门。

  许一寒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晚上八点。

  路陈驰给许一寒热了饭。

  一起和许一寒吃完饭才开车送她去医院。

  “那床被子是路珠明搬到我这时买的,买多了又不能退……正愁用不上,现在刚好把这烫手山芋甩给你。”路上,路陈驰说。

  睡一觉后,许一寒脸色好了不少。

  她笑了笑,顺着这话题和他搭话:“……那我就接下你这烫手山芋了。”

  车窗外的街道两旁,栽满了排排常青树。

  风一吹就飒飒作响。

  许一寒气色和声音已经恢复到往常样子。

  路陈驰松了口气,也跟着笑:“……明天你想吃什么,我叫保姆做。”

  “你要给我送饭?”许一寒抓住了重点。

  “顺手的事儿,不然你和你妈吃饭怎么办?你去买饭,没人守着你妈也容易出事。”前面红绿灯,路陈驰停了车,“阎之之在做兼职,又不可能给你俩带饭。”

  ………不是还有外卖和跑腿?

  “…………好。”许一寒瞅了他一眼。

  “那我等会去买三个保温盒。”路陈驰看着路。

  “三个?”许一寒说,“多了吧。”

  “我,你,你妈。”路陈驰瞥了眼中央后视镜瞧许一寒表情,“不多,刚刚好。”

  他这意思相当明显。

  严清之在医院,他要过来:和她一起吃饭,就是在严清之面前混个脸熟。

  “……我最近要照顾我妈,会很忙,你来了我顾及不到你。”许一寒皱眉,盯着路陈驰。

  车窗筛进了些路灯光。

  金灰粒子流动着沉浮,飘飘斜斜地。

  “……我又不用你照顾。就是看你忙,才给你送饭。”路陈驰耸肩 ,无所谓地笑笑。

  ……颇有一副就算她不同意,他也会帮忙送饭的意思。

  许一寒瞅住他。

  “……怎么?”路陈驰看着她问。

  “…………行。”过了好一会儿,许一寒转过了头,看车窗外的灌木丛,“你不嫌麻烦就行。”

  灌木丛里飘了一团濛濛的黑雾,稍微泛着点儿绿。

  C市地处亚热带常绿阔叶林带,花坛长年累月滋生着盎然生机。

  许一寒到医院时,严清之还躺在床上睡觉 。

  “刚吃了饭,她就睡过去了。”阎之之打了个哈欠,站起身,压低声说,“我也要回去了,明天还有兼职……今晚估计会有点辛苦,刚镇定剂药效过了,她又闹了阵才睡着。”

  “你盯着点她。”

  许一寒在严清之床边坐下,对阎之之说:“你回家小心……记得带钥匙。”

  “……好,我走了。”阎之之伸了个懒腰,关上门出去了。

  许一寒看着严清之的脸,握住严清之搁床上的手,摩挲着她身上粗糙的指纹。

  严清之已经老了。

  才四十多岁,脸上的皱纹水波似的,长开了,贴在眼角、口周、额头……

  眼睛也凹了下去,长年失眠,黑了一圈。

  ………就像她之前说的,她不懂她,也没尝试过了解她。

  许一寒原以为,严清之能走过去这个坎……或许严清之自己也是这样以为的。

  ……不然她怎么会吞她学费和生活费加起来的几十万。

  很多人,很多事……不是一句沉默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就能抹消的。

  春藤绕树,枝繁叶茂地长了十几年,胳膊粗的藤蔓也有了树的形状。

  许一寒22岁。

  十五年的家庭主妇经历塑造了严清之现在的一切……她的思想、她的语言……甚至她大脑里每一条沟壑。

  严清之走不出去。

  过去十几二十年成了累赘的行李,无时无刻拖曳着又腐蚀着她……直到她疲惫,她脆弱……最终累赘和她一起消亡。

  许一寒不想看到严清之以前过得多惨多可怜,但只有她能看见。

  许文昌会觉得严清之聒噪烦人,严清之的父母兄弟只当严清之是泼出去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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