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窗月站在雨地里,湿发凌乱,清丽无妆,脚边是她的手提包和外套,是被人扔出来的。
“妈妈是生病去世的,如果我杀了人,警察早就把我抓走了,姚舟,你血口喷人也要有个底线,”
她怎么会害死何慧蓉,她讨厌何慧蓉,怨恨何慧蓉,却没想过要何慧蓉死。
爱和恨是可以共存的,不会相互抵消。
旁边的亲戚对她指指点点,眼神里是冷漠和嫌弃,他们认识姚舟,却不认识虞窗月,姚舟才是在外婆身边长大的孙女,她,只是一个外人。
姚舟拿出一份文件,展开,在她面前扬了扬:“少废话,现在这房子的合法继承人是我,我有权决定谁留谁走,这里不欢迎你,滚开。”
虞窗月冻得瑟瑟发抖,捡起地上的手提包和外套,转身离开这栋老房子,她回望一眼,还能看到外婆在门口站着,一脸怜爱地看着她。
外婆已经不在了,这里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人。
她准备去附近的酒店住一晚,雨夜路上人很少,偶尔有几辆车从她身边飞速开过去。
走了没几步,她就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她,她抓紧手提包,心跳加速,脸色更白了。
难道是虞知林的人,追她都追到香港来了,非得要她死才善罢甘休。
她加快脚步,忽然停下,转身,从包里掏出一个防狼喷雾。
几步外,是一个戴着兜帽,身形瘦削的男孩,年纪十六七岁,低着头走路,被她突然回头吓了一跳。
她稍松了口气,不是虞知林雇来的杀手,他不会花钱找一个未成年人办事。
虞窗月转回头,还没继续往前走,男孩忽然一个箭步冲上来,抢走她手里的包。
“啊,你干什么!”她尖叫,抓住包带,两人争夺,男孩力气更大,把她推倒在地,拿着她的包,转身就跑。
她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疼得厉害,手掌也擦破了皮,雨水混着鲜血,伤口疼得她手抖。
看看周围,哪里还有抢劫她的男孩的影子,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坏了,手机和钱包都在手提包里,她的衣服口袋里只有一包湿巾。
雨下个不停,细小的雨滴,迎着月光看,像是在天地之间织成一张大网,她窘迫地喘不动气。
突然,正对着的她的昏暗小巷里,传出人和人打斗的声音,她清楚地听到拳头打在脸上的声音。
第94章 标间也可以
高大挺拔的男人从黑暗中走来, 黑色皮质风衣,面部棱角锋利,恶魔降临, 左手揪着抢包男孩的后衣领,右手拎着她被抢走的手提包。
男孩脸上挂了彩, 缩着脖子,眼神里透着不甘心,又不得不服气。
轻漫的月光透过细密的雨幕, 斜照在他的身上, 她僵在原地, 望着他, 攥着手掌, 忘记了痛, 不敢相信看到了谁。
闻彰明来到她面前,将男孩往前一推, 命令地口吻:“道歉。”
男孩连忙对虞窗月鞠躬:“对不起姐姐, 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这真的是我第一次抢东西,我跟家里人吵架了, 没地方去, 想去附近的网吧......”
虞窗月看着他可怜的样子,心绪复杂:“你走吧, 回家,你家里人肯定很担心你。”
她以前,也想有家里人,也想感受一下, 被家人关心是什么感觉。
后来,她长大了,事情变多了,这种矫情的想法,再也没有产生过。
男孩连连点头,扭头跑开。
闻彰明把手提包递给她,她没有立刻接过来,看到他外套肩头被雨水打湿,湿透的碎发垂落在额前。
他是特地来找她的吗......
怎么会,他应该是路过,他不是换了新的工作吗,也许是出差。
她的目光从他肩头落下,落到两人之间的空地上,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滴落,她才伸手,将包拿回来,抱在怀里。
“你怎么在这里?”她心里有一丝期待。
“来找你。”
期待成真,她瞬间抬起头,终于有勇气对视他的眼睛,他眸色深沉,这样看着他,好像是上辈子。
“找我......做什么?”她抓紧手提包,手里都是冰凉的雨水,心跳声在耳边响起。
他垂眼,视线落在她的头顶,手按在她的发顶,挡住从天儿降的雨水。
她肩膀一抖,感觉到他掌心的温热。
“你跟什么人,贷了一笔钱是吗,用京华做抵押。”
“啊?”
她震惊,立刻否认:“没有,我怎么会用公司贷款,我知道资金紧张,需要周转,我已经很努力在谈合作了。”
闻彰明面色平静,点了点头,她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不是你,那就是虞知林,他用公司做抵押,贷了三千万,现在逾期了。”
“什么......三千万?”
“他是疯了吗,他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这件事爷爷知道了?”
闻彰明:“不知道。”
她情绪激动,抓住他的手臂,几乎是哀求:“不能告诉爷爷,爷爷知道这件事会被他气晕的,我会想办法的。”
“我可以......”
“你不可以。”
他想说的话,被她打断,她义正严辞告诉他:“这是我的家事,我自己解决。”
她不能让他拿钱填这个窟窿,虞知林用公司非法贷款,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这个人贪得无厌。
“你好不容易找到新的工作,你也需要钱,你之前在京华工作,赚的钱基本上都花掉了,这次你不用帮我,我已经是总经理了,如果连处理这点事情的能力都没有,爷爷怎么能放心。”
“我也不能一辈子遇到什么麻烦事都找你帮我解决。”
怎么不可以......
他凝视着她的脸,喉结滚动一下,想说的话在心里说了一遍。
他活在这世上一天,她的事,他就多管一天,如果他死在她之前,他会让闻鼎集团的下一任继承人继续这样做,他的遗言和遗嘱还是很有用的。
“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也谢谢你帮我把包追回来,我先走了。”
她忍着膝盖和手心的疼,抱着手提包,转过身自顾自往前走。
闻彰明抬头看一眼深灰色的天空,雨水落在他的脸上,他咬了咬腮内侧,几秒后,迈步跟上去 。
虞窗月察觉到他跟在身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不是还掺杂了别的什么。
“你跟着我做什么?”
“话已经带到了,你可以走了。”
“我需要地方住。”他声音平平。
她愣了下:“那你去住酒店啊,我在香港也没有房子,以前是住在外婆家的,外婆前天去世了,房子归了姚舟。”
闻彰明眸色一动:“你来香港,是因为外婆去世?”
“不然呢,除了外婆,这里没有我挂念的人。”她一脸严肃,他沉默了。
“香港酒店太贵了,我上个月的工资还没发。”
“那你也不能跟着我,我自己也要找地方住。”
“前面那家酒店,应该还有空的大床房,你开一间房,我跟你一起住。”
男人脸色平常,面无表情提出要求,虞窗月冲他大喊:“你怎么能这么无耻。”
他认真思考下,说:“标间也可以。”
这样说,难道就不无耻了吗,标间和大床房有什么区别,标间还能干湿分离,岂不更方便。
“你上个月的工资呢?”
“你没有存款吗?”
“还信用卡了,你知道的,我之前超前消费,买了太多的香奈儿,那些东西现在还在你的衣帽间里。”他很早就发现书柜上的发票被人动过了。
他现在说出这件事,博求同情,她不会狠心让他流落街头的。
虞窗月瘪嘴,攥紧手提包,转身朝着前面的酒店走过去。
东西不是她让他给买的,他自愿刷爆信用卡,现在反过来要她救济他。
她很生气,但是没办法,她还是不够狠心,别说是他,换做是刚才抢她包的那个男孩,说是没地方住,她也会拿钱给人家。
她知道深夜流落街头是什么感觉,不是偶像剧,是寒冷的雨夜,凌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煎熬,度日如年,只能看到背着麻袋拾荒的跛脚老人,为何繁华的街道,变得满目疮痍,是心死了,那种感觉,生不如死。
到地方,虞窗月才发现这家酒店是五星级酒店,她看向旁边的闻彰明,质问他:“你是不是早就看到这家酒店的标志了,知道我不会舍得开两间房。”
一晚六千块,她没这么奢侈,给他也订一间,他只能跟她睡一间房,睡沙发。
“很贵吗?”
“当然了,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很有钱的样子,你对东西贵贱没概念。”
虞窗月想起之前和他住在四合院,他从超市里买回来的东西性价比都很低,明明有本地新鲜大虾,他买回来的却是装盒的进口冷冻虾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