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解开她腰间松垮的袋带,重新缠好,手臂几乎是从后方环抱着她的,她能闻到他身上衣服淡淡的返潮味,这两套衣服已经在木头箱子里放了很久了,是寺院主人和妻子最珍惜的年轻时候的衣物。
她抬眼,看到他垂着眼,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薄唇轻抿,神情认真。
心无杂念。
这是她从他眼睛里看出来的,她心里有点不高兴,难道她不够性感吗,她的身材很好。
“好了。”
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很快移开视线,走到旁边的暖炉旁坐下。
“过来坐。”背对着她,语气平淡。
虞窗月哦了一声,走过去,挨着他坐下来,身体暖和多了:“你怎么会穿这种衣服的?”
“见过别人穿。”
“谁?”
“你不认识。”
虞窗月撇了撇嘴,他分明是不愿意告诉她,难道是旧情人,他这个年纪,三十多岁,肯定有过喜欢的人。
他对北海道很了解,清楚的知道哪里有私人诊所,知道如何冰潜,连传统服饰的穿法也了如指掌,怎么也不像只是来旅游过。
她没有多问,木门被再次拉开,日本婆婆端着热腾腾的味增汤和烤饭团,还有一壶温过的清酒。
“请用。”
婆婆礼貌又温和,朝着他们笑了笑,转身离开内室,知道他们是从中国来的游客,这个时间,北海道总是有很多客人。
冬雪,和北海道很配。
两人并排坐在蒲团上,对着矮几用餐,没有白开水,只有清酒,热乎的清酒喝到胃里,很舒服,后劲很足。
虞窗月托着腮凑近闻彰明,眼神迷离,盯着他微红的脸,痴痴地笑:“你怎么酒量这么差,脸都红了。”
他看她,她的脸更红,东倒西歪,坐不住,酒量更差的人,在嘲笑酒量一般的人。
他伸手扶她,她身体软软地往前倾,嘴唇嘟着要去亲他,他微微后仰,抬手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别闹,这里是寺院。”
在寺院,亲亲我我,成何体统。
他嘴上拒绝,眼神早黏在她泛着水光的唇瓣上,视线不敢下落,她领口微敞开,露出一小段白皙的脖颈,喝了酒的缘故,透着浅粉色。
虞窗月被他挡开,不满地嘟了嘟嘴,哼了一声,乖乖坐回去,拿起酒杯又想继续喝。
她仰头饮酒,杯里的酒喝到嘴巴里还没咽下去,坐在对面的男人毫无征兆倾身过来,一手撑在她的身侧,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吻上她的唇,渡走她口中的酒。
虞窗月惊得瞪大眼睛,手里的酒杯滑落到地上,他很快退开,坐直身体,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只是喉结滚动一下,咽下酒。
浅尝辄止,只会让自己变得更难受,他后知后觉。
虞窗月不胜酒力,很快倒在地上睡过去,闻彰明给她盖好被子,轻轻起身,拿起充满电的手机,走到外间。
雪还在下,只是变小了,像是空中撒盐,一点点,还没落在地上就化了。
手机屏幕显示,两个小时前,老管家打过电话了,他盯着未接电话,眸色一沉。
修长的手指握在手机边缘,许久,才回拨过去。
另一端老管家的语气很是恭敬:“闻总,您不在国内吗?”显然,老管家已经派人去找过他了,得知他前往日本北海道的消息。
“嗯。”他望着庭中积雪,夜里温度比白天要冷上几度,他只穿着一件布料单薄的和服,风吹动宽大的袖摆,把寒风彻底灌进去,他纹丝不动。
“小姐也和您在一起?”
“嗯。”
老管家开门见山:“董事长已经将股权转让协议的最后细节拟定好了,等您二位回来,签了字,小姐就是京华百货名正言顺的新任总经理,这几年......辛苦您了。”
闻彰明沉默不语,眉眼压低,脸色比往日更加冷峻。
“董事长的意思是,希望您放手京华,公司毕竟是虞家的,怕您管久了,董事会的人会心生不满,对您也不利。”
“您和小姐的婚事,终归是假的,小姐一直很抵触这件事,在董事长面前说过几次,不喜欢包办婚姻,董事长现在也想开了,强扭的瓜不甜。”
“小姐坐稳总经理的位子,想跟谁结婚,董事长都不会插手。”
老管家说的已经很委婉了,意思是让他离开虞家,也离开虞窗月,百货公司再小,也是董事长的心血,不能让外人管理太久,三年的时间,已经足够了,大小姐如今不是小孩子了。
“对外,在董事会和虞知林面前,董事长会宣称您和大小姐感情破裂,正式离婚。”
老管家等了片刻,也没能听到他的回应,试探问:“闻总,您在听吗?”
“我知道了。”
他语气平淡,没有不愿意,也没有高兴,老管家松了一口气,大小姐漂亮啊,人也善良,真怕他不肯松手。
“从前小姐年纪轻,不懂事,找您来,麻烦您了,您的恩情,董事长会永远感谢您,往后小姐接管公司,再选一位姑爷,就得找个家世平庸,资质一般,可以给小姐当好贤内助的男人。”
老管家继续戳他的肺管子,他深吸一口气,默不作声挂断电话,什么贤内助,难道他这段日子,还不够贤良吗。
谁来给他评评理。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准备回屋,一抬头,看到站在内室拉门边的虞窗月,雪反射的光照亮她的脸,她拉下脸,幽灵般看着他。
“回去,外面冷。”他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虞窗月充耳不闻,问他:“谁打来的电话,是老管家吗,他跟你说什么了?”
“工作上的事。”他走向她。
她看着他走近,没有让开,也没有要跟他进屋,眼神冷着:“是吗?”
他望着她,细密的小雪花缓缓落到她的发顶,他伸手想要拭去,她歪头躲开。
“股权转让合同,新任总经理。”
“你骗我。”
她抬起眼,直视他,睡了一觉,她酒醒了,发现他不在身边,起来找他,听到他和老管家在通话,似乎跟她有关。
“你早就知道有离开公司的这一天,你要辞职,你要离开虞家,从你接手公司,从你住进四合院,你就计划好了,等爷爷放心把公司交给我,
你就抽身走人,干干净净。”
她往前走了一步,雪在她脚下咯吱作响,像是谁的心脏被撕裂的声音。
“那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你为什么不好好地管好公司,离我远远的,非要让我遇到你,非要和我同住一个屋檐下。”
“哦,我说错了,那不是我家,我才是外来者,那是你家,你的祖宅,我霸占了你的地方。”
闻彰明凝视着她的眼睛,她很痛苦,他喉结滚动了下,终于开口:“不是,那套房子给你了,我就不会要回来。”
一场闹剧,赔上他家的祖宅,他是蠢货还是二世祖。
“我不需要,按照你们的安排,我很快就是京华百货公司的总经理了,我什么都不会缺,会差你一套房子吗,回去我就搬走,把房子还给你,我们就当作从来没有认识过。”她咬着腮内侧,亮晶晶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他看着她决绝的样子,眼底彻底暗淡,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目无波澜:“你不用搬走。”
虞窗月仰头看他,心里竟生出一点期冀,他会改变主意,留下来。
他顿声:“我搬。”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泪痕,幻想破灭,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们睡了这么久,算怎么回事,算他从她这里拿走的额外工资吗。
虞窗月用气冲他大喊:“好,你要走,现在就走,我一眼都不想看见你。”
她飞快跑回屋内,甩手关上门,门板撞上门框颤动,檐角的积雪成块砸下,砸在屋外男人的脚边。
没有砸到脚,为什么身体好痛,他低头看,是心脏隐隐作痛,不是双脚。
第72章 十年前
闻彰明在屋外站了许久, 拉门没法锁,他拉开门就能进去,却没有这样做。
直到寺院婆婆起夜出来看到他, 惊呼一声,把他带走, 他才离开庭院,去旁边的内室休息,他快冻成冰雕了。
冻成冰雕也没什么不好的, 时间就此暂停。
翌日上午, 虞窗月思来想去, 决定打扫卫生, 感谢婆婆让她留宿寺庙, 这么大一个寺庙, 平时就是婆婆一个打扫卫生,洗衣服做饭, 用抹布擦地, 这是作为寺庙主人的妻子必须做的事。
她找出屋里的鸡毛掸子,搬出板凳,踩上去,踮脚清理佛龛上方, 动作有些急, 一个不留神,脚下踩空, 矮凳歪斜。
“啊!”
她低呼一声,脚踝传来一阵刺痛,整个人从凳子上跌坐下来。
下一秒,拉门被哗地拉开, 闻彰明快步走进来,一眼看到坐在地上,抱着脚踝,脸色发白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