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帝后成婚第十年_云川雪青【完结】(13)

  用心保存了十年的丹青,被苏布达一朝打翻的茶汤浸得失去了颜色,使得画卷上泼满了大大小小的茶汤痕迹。

  春桃自幼跟在陈怀珠身边,自然知晓这幅丹青对陈怀珠的意义,当即横眉质问苏布达:“苏婕妤这是什么意思?你要敬茶我们娘娘也好性子的容许了,你为何偏要这般毁掉我们娘娘的东西!”

  陈怀珠看见画被毁掉的顷刻,耳边先是“嗡”的一声,立即蹲下身去将跌碎在画卷上的碎瓷片往旁边拨弄。

  即使她与元承均之间已不似从前,但这些承载了他们之间回忆的旧物,她还是想好好保存的。

  苏布达这几年性子蛮横惯了,被春桃这么一说,心中自是不悦,“你喊什么喊?不过一副破画而已,有什么值得稀罕的?”

  春桃叉腰:“破画?这东西不是你的珍爱之物,你当然不在乎!”

  两厢纠扯不清时,椒房殿外传来了岑茂的声音:“陛下到——”

  苏布达听见这声,也不再与春桃吵嚷,扭头便看向从殿外进来的人。

  陈怀珠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去沾画卷上的茶汤,并未第一时间起身。

  是故她的视线范围内,只有一双皂靴、织锦的玄色衣衫掠过。

  苏布达提起裙角,朝元承均跑去,很是亲昵地环住元承均的手臂,“陛下可算来了,妾心存恭敬,想着来给皇后娘娘敬茶,连续吃了几天的闭门羹也就罢了,今日一来,反倒被个小小婢女咄咄相逼!”

  被苏布达环上的一瞬,元承均的眉心微蹙,但未松开,只扫了一眼眼前的狼狈境况,冷声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春桃一五一十地回了方才的事情。

  元承均听完,睨着陈怀珠与她正在收拾的那幅画,淡声道:“苏婕妤刚刚进宫,对宫中的许多规矩都不懂,她年纪小又离家远,皇后多让着她一些就是。”

  陈怀珠怎么也没想到元承均会在她面前这样明目张胆地袒护苏布达,更没想到他会对这幅画被毁的事情,视若无睹。

  元承均如今拿苏布达年纪小作为理由来堵她的嘴,可就在今年夏天,她过生辰的时候,她问元承均会不会有一天觉得她不再年轻而心生嫌弃时,元承均的回答并非如此。

  他那时握着她的双手,眸中若有一汪春水:“怎么会?不论何时,玉娘都是朕放在心尖上的人。”

  想起这遭,陈怀珠扯唇自嘲一笑,也不起身,只是偏头仰视元承均:“陛下忘记这幅画是怎么来的么?”

  元承均盯着那副被茶汤毁掉的画,沉着脸没说话。

  他当然不会忘记,那都是他当年为了稳住陈绍,不得不讨好陈怀珠才画的,其实他并不喜欢替人描摹丹青,如今想来,也只觉得这是一件很伤帝王体面的事情。

  周遭陷入了静默。

  陈怀珠看出了元承均今日就是要有心袒护苏布达,胸口处也堵着一口气。

  她也不再谨慎清理那幅画,随手将画卷边上的碎瓷片一拨,便要将还湿着的画卷了丢回箱箧里去。

  “苏婕妤说的是,一副破画而已,不值当。”陈怀珠闷着声音道。

  许是她的心思并不全在收拢画卷上,手底下一不小心,她的指尖先被碎瓷片划伤,鲜血当即从她细嫩的皮肤中沁出,又在画卷上留下点点痕迹。

  春桃见陈怀珠手上受了伤,立即去关心她的伤势。

  那抹鲜红进入元承均视野中时,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的步子没挪动,身子却下意识地朝前倾去。

  但他的指尖从袖中探出的刹那,又顿在了原处。

  陈怀珠接过春桃递过来的巾帕,草草将自己受伤的指尖包裹住,低声说:“没事,小伤。”

  话毕,她借着起身的动作,轻轻咬唇,将自己眸中的泪意都收敛了,她没理苏布达,只问元承均:“所以陛下今日特意来椒房殿,是为了给苏婕妤撑腰?还是为了看我难堪?”

  元承均没想到她会这样问,喉头一哽,“朕……”

  他来椒房殿,的确是因为知晓了苏布达的动向,但他没想到会撞上这件事,也没想到陈怀珠连一声都未曾哭闹。

  这与他记忆中的陈怀珠不一样。

  她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她不是最怕疼么?从前被小飞虫咬上一口,都要小题大做半天。

  陈怀珠抬脚将那卷收得歪七扭八的丹青往旁边踢了踢,仍旧低眉:“事情春桃方才已经禀报过陛下了,并非是我刻意刁难,”她顿了顿,又道:“苏婕妤年纪小,是陛下如今的心头肉,我没必要这么做。”

  她还是与从前一样,性子倨傲,不屑与人争辩,不是自己做的事情坚决不认。

  可就是这样的淡静的陈述,让元承均的心中百般不是滋味。

  恰时,一阵风吹过来,叫陈怀珠打了个寒战。

  她为了方便晾画,没穿裘衣,没忍住低咳两声,“陛下也瞧见了,这院子里尽是些无用之物,一时也没地方落脚,我便不留陛下与苏婕妤了。”

  元承均扫过陈怀珠口中的“无用之物”,眸色沉了几分。

  的确是无用之物。

  苏布达受了春桃的气,本以为天子至少会训斥一顿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宫女,却不想天子来之后既未理会她,也没理会那个婢女。

  她一时面子上挂不住,便寻了个由头催促元承均去她的鸿飞殿。

  元承均没有立即应苏布达,只是静静地望着陈怀珠,似是期待她能说些什么。

  然,女娘只是用帕子捏着受伤的指尖,屈膝道:“恭送陛下。”

  元承均冷笑一声,连椒房殿的门都没进,便与苏布达相携离开了。

  他黄昏回了宣室殿时,看见殿宇栋梁上都挂上了红绸,随口问岑茂:“挂这些作甚?”

  岑茂答:“这红绸已经挂上好几天了,陛下日理万机,案牍劳形,想是忘了明日便是您的生辰。”

  元承均扫了眼各处的红绸,步子在原地停滞一瞬。

  生辰?去岁的生辰前夕,他似乎还是和陈怀珠一起过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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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好似有些孤独。

  天子诞辰,自然是满朝第一等要紧的事情,即使元承均此前并未刻意提过,尚宫局也早已安排妥当。

  各处高大殿阙楼宇上除了缠绕着层层叠叠的红绸,各处都挂上了晶亮剔透的花灯,再与横斜枝杈上点缀的积雪相映,恍若白昼。

  元承均从接连的灯盏上撤回目光,一言不发地拂袖,往殿内走。

  忽地,耳边送来一阵清脆悦耳的嗓音:“陛下!看这边!”

  元承均微微敛眉,他习惯性地抬手,语气略有无奈:“慢一些,小心脚下,别撞到了。”

  只是他这一抬手,却捉了个空。

  一阵夜风拂面而来,吹醒了他半迷蒙的意识。

  元承均侧眸看过去,只看见岑茂束着手,尴尬地站在原处。

  岑茂跟了天子许多年,只看他脸上的神情便知这话本是要说给谁听的,方才又是怎样看花了眼,当然不敢应,只垂着头,默不作声地站在一边。

  元承均在看清自己落空的手时,面色顿时沉得能滴出来水来。

  他清了清嗓子,权当方才的事情没发生,“还不快跟上。”

  岑茂应了声“诺”,往旁处多一眼也不曾看,紧紧跟着元承均入殿,又跪伏下,在门边整理了他的鞋履。

  椒房殿。

  陈怀珠本是想寻

  个好天气将一些旧画拿出来晾晒的,不曾想被苏布达来搅合了个一团糟,待元承均与苏布达离开后,春桃看着满院的狼藉,请示陈怀珠的意思。

  一切偃旗息鼓后,陈怀珠只觉得用巾帕捏着的那道伤口又隐隐泛起疼来,轻微的痛意顺着经脉蔓延到心头,变得更甚。

  她细细吸了口气,所谓十指连心,原是这种滋味。

  陈怀珠想着元承均今日袒护苏布达的场景,心头更堵着一股气,那些她素来珍重的画卷,她也亲自伸手去整理,只让春桃重新放回箱箧里去。

  春桃带着满院子的宫女将画一一收拾好,到最后才发现那卷被陈怀珠一脚踢到树根边的画。

  那画半卷不卷,上面浸满了茶汤,边缘还沾上了血迹与泥土,歪歪扭扭地被丢在一边,若不仔细看,或许都不会留意到那是一副曾被主人无比珍视呵护的画。

  她猜出陈怀珠那会儿当着陛下说不要了或许是气话,一时并不敢擅自处理,便仰头问陈怀珠:“娘娘,这幅画儿,要一并收起来么?”

  陈怀珠扫了眼那幅画,心中更是滞闷难当,她甩袖回了殿内,只留下一句:“丢出椒房殿,丢得越远越好,不要让我再看到。”

  春桃脸色一变,但仍旧照做。

  陈怀珠的寝殿里本来是挂满了丹青的,都是元承均曾经描摹给她的,今日这么一闹,她看着那些画胸口酸胀,遂命人将那些画都撤下来,全部收进箱箧里扔到库房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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