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帝后成婚第十年_云川雪青【完结】(38)

  春桃扑过来,环住她的肩膀, 语气诚恳:“会的,一定会的,无论生死,奴婢一直在娘娘身边。”

  柴房逼仄,外面的光一点点漏进来,不知过了多久,才勉强在她们面前照亮一块倒映着菱格的光斑。

  陈怀珠冷得厉害,唇跟着微微发颤,她试图往日光能落到的地方挪动,然她脚腕上的铁链却牢牢将她的动作锢在原地,无论她如何扯动,铁链都纹丝不动。

  柴房外传来脚步声和齐王阵营士兵的闲谈声。

  “听说这里面关着的是当今皇后?”

  “什么皇后,等大王得了天下,她算哪门子的皇后?再说,你还不知道吧,甘泉宫的皇帝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大王不是命人从她头上拔下来个珠钗吗?结果皇帝连那珠钗看都没看一眼,就扔在了地上,我看眼下这形势啊,只怕两军交战,大王将她绑到阵前,那皇帝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唉,照你这么说,那她其实还是挺可怜的,无端遭难,家里人顾不上她,如今就连她的夫婿都不要她了……”

  那两个小兵的声音渐渐远去,陈怀珠也没能听清楚他们后面都说了些什么。

  提起那支珠钗,她又想起那群人从她头上扯珠钗的时候,明明已经过去很久,可她仍然觉得头皮被扯的生疼。

  春桃也听见了方才那两人的议论声,她看向陈怀珠,试图安抚:“娘娘,你莫听那些人胡扯,军营里人这么多,指不定是谁在捕风捉影呢!”

  其实春桃心里也没底,但到了眼下,她也只能想出这些话来宽慰皇后娘娘。

  陈怀珠却蓦地笑出了声,她盯着眼前地上的那块光斑,“春桃,你不必哄我的,我也早该知道的,十年来,他被爹爹牵制了十年,早对我恨之入骨,如今我沦落敌手,以他的性子,又怎么可能放弃他的权力,他的皇位,对齐王束手就擒呢?”

  春桃轻轻摇晃陈怀珠的手臂,低声嗫嚅:“娘娘……万一呢?”

  陈怀珠忽然觉得外面的日光有些刺眼,她合了双目,“如果真的有万一,也大概是齐王觉得你我没有利用价值,离开此地时,把我们忘在脑后,若遇上好心人,帮我们斩断脚腕上的锁链,我们才能勉强捡回一条性命来,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生路。”

  后面春桃好似还说了些什么,陈怀珠却早已没有心力。她只是抱着膝盖,靠在草垛上,一动也不愿动。

  元承均不屑一顾地扔掉了那枚珠钗,可她还记得,元承均当年送给她那枚珠钗当作二十岁生辰礼时的场景。

  那时,元承均从她身后缓缓将她拢住,又单手蒙上她的眼睛,她只感觉到发髻被谁动了下,视线再次恢复光明时,便有一枚精致的珠钗斜插入她的发髻中。

  年轻的帝王双眼含笑,在她耳侧温声道:“这珠钗的样式,是朕亲自设计,命少府的人提前半年便开始准备,钗身上的玉是西洲进献的昆仑玉,质地莹润,完整无暇,其所缀流苏为二十颗大小形状一样的东珠,一珠一玉,正好算作朕送给玉娘二十岁生辰的第一件礼物。”

  她自幼在陈家长大,金玉珠宝她见过无数,但比起那支珠钗本身的昂贵价值,那枚珠钗更值得她珍视的,是其中所藏的心意。

  所以大多时候,那支珠钗都是被她小心收好,摆在妆奁前,以供观赏的,只要看见,她便仿佛又回到了被元承均捂着眼睛簪上这枚珠钗的那一天。

  如今再想来,她竟分不清,那时的元承均就是是真情,还是假意。

  她已不愿去想,那枚珠钗在甘泉宫,是怎样被丢弃的,大约早已被摔得四分五裂,而后上面值钱的东西,被留下来打扫的宫人捡走了罢。

  那枚珠钗,此时正被元承均死死攥在手心里,任凭尖锐的一端划破了他的掌心,他也浑然未觉,掌心中的鲜血,顺着珠钗上的东珠流苏一滴一滴地淌在地上。

  底下同天子汇报军务的羽林军中郎将皆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生怕自己有一个字说的不对,便触怒圣颜。

  岑茂领来了随行的太医,小心询问天子可要包扎下伤口,但太医在对上天子泛着红血丝的眼睛时,登时吓得低下了头。

  元承均嗓音略喑哑,只扔下一句:“下去。”

  岑茂眼观鼻鼻观心,当即将人先带了下去,让他且在偏殿等着,以防天子随时传召。

  “齐王本营那边,打探得如何?”元承均面无表情,声音冷淡。

  有中郎将出列:“齐王本营那边守得很死,正面围攻,虽有胜算,但只怕会死伤甚众,但齐王来势匆匆,粮道如今已在陛下的控制之下,以他们的储粮,并不能坚守太久……”

  他这话说到一半,他身边的周昌立即去扯他的衣袖,示意他莫要再说了。

  周昌本人因护送皇后不力,回来后自请领了二十军棍,才换得了陛下暂不追究,他听着身边同僚的话,便知其要说什么,无非是想攻心为上,将齐王的人耗死,但他知晓,这话在如今的陛下面前,谁提谁死。

  果不其然,元承均幽幽抬起眼,“怎么?依你之见,是想让朕,静观其变?”

  中郎将看懂了周昌的示意,再没敢吭声。

  元承均复低下头去,用攥着带血珠钗的那只手,遥遥点向地图上某处,“今夜子时,林间有雾,周昌率部与灞上营的兵,从正面围攻齐王本营,姜旻,你带五百轻骑,从此地与朕上山,从后方突袭,前后夹击。”

  姜旻看着他指向的地形,有些顾虑:“陛下,夜间山路并不好走,为圣驾安,不如由末将前去便好,末将必平安将娘娘带回甘泉宫。”

  元承均没接他这句,只同所有人吩咐:“没什么其他要说的,便下去准备,亥时出发,如有误时,斩立决。”

  周昌抱拳询问:“陛下,若擒到齐王,该如何处理?”

  元承均冷冷扔下一句,“带回宫中,凌迟处死。”

  施令果断,没有片刻犹豫。

  虽说众所周知,意图谋反是死罪,但在听到凌迟处死时,无人不倒吸一口冷气。

  因元承均下了旨,一到亥时,全军列阵,无一人敢有所懈怠,各部皆依照安排部署出发。

  姜旻提醒得不错,齐王阵营背靠的山脉的确不好走,山阴处积雪未化,天黑路滑,用了很大力气,一行人才勉强摸到齐王营地的后面。

  是夜大雾笼罩,并不是适合进攻的好时机,齐王与其不下虽像往常一样防备,但夜只是常规布防,全然没想到元承均在短短一日之内,便会集结所有兵力,发起围攻。

  齐王营地内一时几乎乱成了一锅粥。

  尖叫的、通报的、逃窜的、进攻的,在黑暗中敌我难辨,仅凭双方盔甲认人,打杀成一片。

  陈怀珠便是在这时被惊醒的,她打了个激灵,听见外面的声音,很快判断出了情势。

  虽说早已不敢存有希望,可在听到外面的叫喊声时,她还是没忍住望向外面。

  但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也没有人留意到这处,更糟的是,不知是哪边打算一不做二不休,竟然点燃了帐篷,夜风一吹,火势立时蔓延开来,随着浓烟越来越逼近,陈怀珠几乎可以闻到东西被烧焦的味道。

  她与春桃尝试挪动,但铁链限制了她们所有的行动,而她们求救的声音,在充满叫嚷声的混乱中,根本无人在意。

  陈怀珠已经一天一夜滴水未进,一呼救,嗓子便扯得生疼,但这是她们唯一的生机。

  忽地,她意识到锁链隐隐动了下,她与春桃对视一眼,扒开了背后的草垛,发现铁链并非只有她们看到的这么短,是一根很长很粗的铁链,盘旋式地固定在一根柱子上。

  她眼睛一亮,开始拼力地往前挪动。

  只要锁链能扯动一点,就意味着可以让她们挪动到门口。

  她与春桃一点点地,很艰难地往前爬,然好似用尽了所有力气,脚腕被铁链磨破,血迹渗透了云袜,她也没有挪动多少。

  而外面已经没有多少声音了,只有不断扑过来的火光与浓烟与接连不断的“撤,快撤!”

  正当她要绝望之际,柴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陈怀珠声音里几乎带着哭腔,下意识地喊了声:“陛下?”

  但没有人应她,她这才发现,其人似乎并不是元承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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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抱歉今天晚了,写好要发之前感觉不太满意,删了很多重写了,发30红包,鞠躬。

  第33章 自请废后。

  柴房的门甫一被踹开, 呛鼻的浓烟便扑面而来,烧焦的气味中还混杂着血液的腥膻味,陈怀珠顿时被恶心得别过头去急促的呼吸。

  春桃见状, 也费力地朝她这边爬过来, 为她轻抚脊背。

  少时, 陈怀珠终于缓了过来,她使自己的视线重新聚焦, 定在方才破门而入的那个男子身上。

  她的喉咙已经干哑地不成样子, 一清嗓子,咽喉处便先传来一阵刺痛感, 她仰头看去, 男子身上的盔甲颜色在黑暗中难以辨认, 她也分不清到底是可能来救她的羽林军, 还是齐王的人, 只能循着本能问一句:“你是羽林军么?是谁派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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