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帝后成婚第十年_云川雪青【完结】(49)

  第二年一入夏,陈怀珠便围在他身边,日日催促他什么时候可以再去上林苑,他经不住陈怀珠软磨硬泡,还没入伏便同陈绍提了提前去上林苑避暑的事情,兴许是陈怀珠已经同陈绍提过,陈绍也默许了。

  可惜等到了上林苑,陈怀珠满心欢喜地跑去看那只梅花鹿,却没见到,问过上林苑的宫人,才得知那只梅花鹿早在前一年冬天,因宫人照顾不当生了病,没多久便病死了。

  陈怀珠对此甚是伤心,一整个夏天都有些闷闷不乐,后来再去上林苑,也没有再去过关奇兽的园子。

  正好今年丹阳郡进献了一对梅花鹿,过阵子带陈怀珠去避暑的话,可以带她去那边瞧瞧。

  陈怀珠的病好似好的很慢,话比起之前也更少了,元承均日日去,她也不主动搭话,都是他问,她才答,只不过回答的好似也没什么真心,生硬无比,元承均虽不高兴,但也是忍住不曾发作。

  因他私下问过张太医陈怀珠这所谓的惊惧之症怎好得这么慢,张太医答皇后这是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汤药也只能起到一个扬汤止沸的作用,他当面没表态,只让张太医下去。

  这段时间来,查齐王在京中的党羽也的确花了他不少时间与精力,即便这十年他有在刻意留意朝中的变动,一来是提防齐王,二来是给自己亲政后寻找可用之臣,但有陈绍独断朝纲,他并不想被陈绍看出自己的野心,是故动作也不能太大,总是束手束脚,竟不曾想当年齐王虽然因为其母身陷巫蛊之祸无缘太子之位,但其与长安的许多官员都一直有密切来往,连枝带叶,竟然查出来一大批。

  而当朝又贵族之间,又最兴盛裙带姻亲的关系,但凡在朝中有一些地位,一查便牵连许多,可这些人又不能尽数全让其下狱,他将将亲政,正是用人的时候,哪些人要罚,哪些人要敲打,都是需要细细权衡的事情。

  这么忙下来,他去椒房殿的时间便少了很多,大多时候忙完便是深夜,遂不去椒房殿,只在宣室殿暂歇。

  一晃,这样的状况竟然持续了半月。

  他好不容易抽出空,才寻了个午后,想去看看陈怀珠近来恢复的如何。

  到椒房殿外时,他难得听到了陈怀珠较为轻快的嗓音。

  陈怀珠正站在院中的槐树下抱着一个竹篾筐,她身边的春桃压下来树枝摘槐花。

  “今年槐花开得好,做成槐花蜜一定很香!”

  她背对着殿门口,不曾看见元承均,在看到春桃停了动作时,她还有些疑惑,“怎么了?”

  春桃匆匆将杆子靠着树搁下,对着她身后屈膝行礼。

  陈怀珠也抱着竹筐转过去,在看到来人的脸时,她手中的竹筐“咚”的一声掉落在地。

  她迅速垂眼:“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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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返程,几乎一整天都在路上,刚刚赶完,鞠躬。20红包。

  第42章 上药。

  洁白的槐花因受冲击, 从竹筐里撒出来许多,零零散散落在竹筐周围的地面上,陈怀珠却没有去捡。

  倒不是她不想捡, 只是一见到元承均, 她的头皮便开始隐隐发麻, 四肢也像被人制住了般,动弹不得一点。

  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她上方, 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囫囵吞进去, 她喊完那句后,元承均并未应答, 只有掠过庭院的风不停地吹拂两人的衣摆。

  她没抬头, 也不知元承均到底是一副怎样的神情, 大约是不悦的?

  她猜的倒也大差不差。

  元承均不明白明明她方才还在和婢女有说有笑, 讨论如何酿制槐花蜜的事情, 一转身看见他, 便如同见了鬼魅一般, 连手中的竹筐也掉在了地上。

  但除却不悦, 他眼中的情绪又有些涌动的复杂,心头也浮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心疼吗?不应该是。

  元承均低眸睨向陈怀珠,“看来这半个月恢复得不错。”

  陈怀珠本想说是因没见到他故而暂时忘却恐惧, 但话到嘴边,又谨慎地改成了:“张太医医术精湛,开的药投症。”

  见她始终不曾抬头, 元承均没忍住凑近了些。他不大想只看见陈怀珠像一个寻常后妃一样, 面对他时一口一个“陛下”不提,反倒还要三缄其口。

  许是夏天摘槐花确实耗费体力,陈怀珠的额头沁出了些薄汗, 发丝也黏在颊边。

  他本欲从袖中取出绢帕替她擦拭,只是他才抬手,还没碰到陈怀珠,后者竟缩了下脖子,匆匆仰起脸又迅速垂下,而后往后退了半步。

  这一退,陈怀珠脚边的竹筐又被她踢歪了一些。

  这一退,元承均心中的怒火再也无法抑制,排山倒海一般地压过了胸腔中充斥着的其他情绪。

  她这是做什么?这是什么意思?他是会吃人吗?

  “玉娘,你究竟要怕我到什么时候?又为何要这样怕我?”

  陈怀珠留意到了自己下意识的反应惹了祸,脑中迅速搜寻措辞,想要补救两句,然对方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还未等她开口,她先被对方攥住手腕往怀里带。

  他的掌心分明是干燥温热的,可在被他攥住手腕的那一刻,陈怀珠却有如碰到了扎手的荆棘,挣扎着便要甩开。

  元承均看见她立刻惨白下来的脸色,更不愿放手,可他也并不想让院子里的宫人看见他与陈怀珠起争端,遂拉着她就往她的寝殿去。

  但理智被情绪压过的,此刻也不是他一人。

  陈怀珠并不想与元承均待在一处,遂用力要将他的动作甩开。

  两人方向相斥,陈怀珠反抗地太过激烈,脚底未曾站稳,往后退时扭伤了脚腕。

  疼痛迅速从她的脚腕蔓延上来,刺激得她眼眶泛红,让她出自本能地想要蹲下缓一缓。

  元承均看见她几欲下蹲的动作,不消多想,便猜出了方才发生了什么。

  他不由分说地俯身,另一手穿过陈怀珠的膝弯,很轻松地将人打横抱起。

  在将陈怀珠抱进怀里时,他发现到陈怀珠近来似乎又清瘦了些。

  他眉心蹙起,过会儿是该问问椒房殿的宫人是如何侍奉的,太医署的太医与女医挚又是如何照料的。

  因元承均将她拢得很紧,陈怀珠几乎不能挣扎半分,一直到了殿内,将她放在榻上,她才有了活动的空间。

  她望着元承均的双眸,只觉得他随时可能发疯,见他坐在榻边,便一寸一寸地朝后挪。

  她想起自去岁冬天来,在这张榻上数次被强迫的,不愉快的经历,不免边哭边摇头:“你放过我吧,我不想……”

  现在还是白天,她真的不想。

  她说:“陛下要是实在想,可以去纳顺你心意的妃嫔,我一定不会有意见……”

  元承均听懂了她的意思,见她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裳,他几乎要气笑。

  在她眼中,他就是这般没有下限的人吗?

  还纳其他妃嫔?这天底下竟真有将自己的郎婿往别人身边推的女子吗?

  陈怀珠见他没有动作,小心抬眸觑向他,只见他忽然拂袖起身,朝殿外而去。

  她不懂元承均要做什么,短时间内也不敢掉以轻心,只低低地抽泣。

  片刻后,元承均又回了殿内,手中还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瓷盒。

  秋禾跟在他身后,端着一只盛着水的铜盆,铜盆边缘搭着一条干净的帕子。只是秋禾将东西放下后便退了出去。

  他重新坐回她的榻边,将她的裙角往上推了一截,即使隔着云袜,他也能看见陈怀珠脚腕处已高高肿起。

  他褪掉她脚腕上的云袜,把帕子在冷水里淘洗过,方敷在她脚腕上肿起的地方。

  陈怀珠被冰得当即倒吸一口冷气,便想要将自己的脚踝往里收,却被元承均紧紧握住。

  “乱动什么?”

  陈怀珠见他面色不虞,遂强忍着收了躲开的心思。

  冷敷一段时间后,她的脚踝渐渐不像刚扭伤那样疼痛,元承均移开帕子,又在铜盆里净了手,才将药膏涂在她脚踝肿起的地方,手上力道不轻不重,一点点揉匀。

  涂药膏时,他的指尖触碰到了陈怀珠皮肤上的一处凹凸不平的位置,挪开手,看到上面那层浅浅的伤疤时,他心头传来一阵闷痛。

  他知道,那是春狩时陈怀珠被齐王掳走用铁链锁起来后,她挣扎时磨出来的。

  元承均一点点摩挲过那处已经好全结痂又退痂的痕迹,半晌,才启唇问:“疼吗?”

  陈怀珠默了片刻,含糊其辞:“涂过药了,可能过几天就好了。”

  元承均没松开她的脚腕,“玉娘,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他说罢静静凝视向陈怀珠。他希望她能向之前那样同他吵闹,控诉他为何要弃她于不顾,只要不提废后的事情,都可以。

  然陈怀珠只是用被他推上去的衣裙遮住了自己的脚踝,平声道:“过去太久了,已经记不清了,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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