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帝后成婚第十年_云川雪青【完结】(51)

  “自入长安,对他纳小妾和养外室的事情,我一直在尝试说服自己男子不都是这样,可近来我发现他实在是朝秦暮楚之人,并非可以托付一生的良人,从前也算是我看走了眼,的确是想和离,可是我和离了,徽儿又该怎么办?他从小性子温良,随我多一些,我和离了一走了之是轻松了,但言衡必然会抬续弦,那时他一个人在家里,可不得被欺负死。”施舜华说罢长叹一声。

  其实真正让她认清言衡这个人的是齐王的事情,但她知晓陈怀珠曾在春狩的时候被齐王劫持过,齐王小妾的事情,她也不好在陈怀珠面前提,遂顺着陈怀珠的话用一句“朝秦暮楚”带过。

  “怀珠,如果我当时没有与言衡私奔,而是乖乖听爹爹的话,在长安寻一个门当户对的高门郎君嫁了,也许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一步,也不会至今都有家不敢回,”施舜华顿了顿,“说到这里,我是真心羡慕你。”

  陈怀珠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不免惊讶:“羡慕我作甚?”

  施舜华并不理解她的反应,“自然是羡慕的,但凡有点家财地位的男子,有一二妻妾乃是常理,言衡的情况也并不算个例,可你与陛下成婚十年,陛下的后宫至今空置,一个妃嫔也没有,我听闻去年冬天的时候,陛下迫于群臣压力,下令选了家人子,可也仅仅只是给那群老臣面子,那些家人子入宫两个月没有一人被宠幸,自然也就遣返原籍了,这还不足以证明你与陛下之间的恩爱么?”

  “还有先前端午的时候,那满天的纸鸢,简直壮观得不成样子,不仅是我,其他长安贵眷也为此震惊,然端午从没有放纸鸢的习俗,当时陛下又离你离得那样近,视线更是频频落在你身上,很明显是为了你特意准备的,你前脚一走,陛下后脚便追了上去。”

  施舜华倒豆子一样说着她这段时间关于帝后之事的见闻,“我还听说之前春狩的时候,你在回宫的路上不慎被齐王的下属劫持,陛下当即震怒,责罚了护送你回京的周将军,后面更是连夜调兵强攻齐王营帐,齐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仓皇落败。还有那丹阳郡守,只因进献了一对梅花鹿,便被从丹阳调入长安,成了京官。这些多少人求而不得的事情,单拎出来一点,都足以让高门贵眷之间津津乐道了。”

  陈怀珠听她讲了这许多,却高兴不起来一点,甚至觉得很讽刺。

  所有人只说元承均作为帝王待她有多深情专一,却没人想到这些不过是他为了应付爹爹演出来的戏,更不会有人知道这样深情的帝王喂了她十年避子汤,让她在雪中长跪;没人想到端午那日元承均离席后带她去廷尉狱做了什么,又是怎样隐隐威胁她的;更没人想到她在齐王营帐的柴房里是怎样的担惊受怕,那场火烧起来的时候,她又有多绝望。

  陈怀珠的眉眼间尽是哀色,“如果我说,事实并非如此呢?”

  “怎么会?这些事在长安城都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光我回来这几个月,都听到了不少,莫不是大家都是瞎子聋子?”

  陈怀珠忽然被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所笼罩。

  事到如今,她也不得不承认,元承均的确很会演戏,爹爹在世时,他骗过了爹爹,如今又骗得所有人以为他对她一往情深,好名声竟全让他一人占了,这个时候,如若她提“废后”,那便是她骄纵,是她不懂事。

  果然被她猜对了,元承均这种人,说到底是舍不下权力,又爱惜自己的名声,最虚伪不过。

  她缓缓摇头,低下眉眼:“或许吧。”

  或许是她们所说的这样,或许真的是她“不识好歹”,是她“疯了”。

  施舜华走后,陈怀珠半晌都没缓过来,整个人坐在窗前,一动不动。

  直至元承均都到了她身边,她才反应过来。

  元承均瞥了一眼她手边案上置着的细颈花瓶,问:“这花怎么瞧着有些枯了?没换新的?”

  陈怀珠神色恹恹,随口回答:“花也不是一天就枯掉的,只是被斩了根茎插在花瓶里,枯得更快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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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忙完回来补了一觉,更得太晚了,20红包。

  新脑洞《他的小骗子》有点感觉,可能会下本开,大概是一个直球财迷被阴湿男鬼强取豪夺的故事,酸甜口,大家喜欢的话点个收藏

  第44章 让陈既明回来吧。

  元承均深深看她一眼, 抬手去碰悬在花枝上,要掉不掉的花瓣,只是他的指尖才碰一下, 一整朵花便落了下来。

  他转眸看向陈怀珠, 见她并没有什么反应, 又若无其事般地将手收回来,吩咐秋禾将细颈花瓶里已经枯了一大半的花枝清理掉, 换上新的, “换上些长势喜人的,开得正好的花来, 瞧着心情也会好一些。”

  秋禾因为惧怕, 在元承均跟前素来不敢待太长的时间, 动作麻利地将花瓶抱进怀里便退下了。

  元承均坐在她身侧, 问:“你见了我, 便打算一直这样沉默么?”

  她一封“敬呈兄长”开头的信, 他便将施氏传入宫, 甚至打算晚些时候再料理言衡, 可陈怀珠竟如此不领情?不说感激谢恩,他已到她面前许久,她也未曾看他一眼, 整个人坐在那处,便像是一座木雕泥塑。

  陈怀珠只当他还是在说那被撤下去的花,不仅没掀眼皮子, 眉眼比起刚才, 还低垂了些:“不敢因枯枝之事怪愆陛下,草木荣枯本有定数,提前落了, 也是它的命数。”

  元承均总觉得她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陈怀珠不知为何,近来一见到元承均便略微胸闷气短,他如今又离得这样近,像是要用影子将她整个人都吞没了一般,是以她没忍住轻轻蹙眉,“还请陛下示下。”

  元承均垂眸凝视着她,只见她攥着衣袖,这是她格外紧张时才会有的动作。

  他不懂陈怀珠不是已经见过她的手帕交施氏了么?气色为何看起来还是与昨日没什么差别?

  他也不知自己从何而来的耐心,“我来的路上,见到了言衡的妻子施氏。”

  听见他这样说,陈怀珠方有一瞬间的恍然,原来他“特意”来一趟椒房殿,便是想听她说一声“谢恩”。

  不过元承均如今做出怎样的事情,她或许都已经能平静接受了吧?

  想清楚这一层后,陈怀珠很快启唇,道:“多谢陛下允准我与故人叙旧。”

  元承均没接话,显然是在等她继续说,然陈怀珠落下这句后,却没了下文。

  就仅仅只是这样?

  他看着陈怀珠并不像是在思索措辞的模样,倒是一副与他言尽于此的模样,忽而有些烦躁。

  她不愿说,自己身为九五之尊,倒也不必上赶着。

  元承均说服自己,想借茶水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视线一转,便看见了一边矮案上的茶盏,遂拂袖起身,朝那边走去。

  许是动作匆忙的缘故,他并未留意矮案边上还有一只茶杯,更没想到那只茶杯中还有冷透的茶水,他大袖一荡,那只茶杯便被打翻,里面的茶水一并跟着倾洒出来,尽数洒在了整理好放置在案上写了字的旧绢上。

  几乎是在他打翻茶盏的同时,陈怀珠的余光扫到了这一幕,她当即朝矮案这边冲过来,但还是没来及,等她如若至宝般的将写了信的旧绢护进怀里时,最上面的几张已经被茶水浸透,朝下湿淋淋地淌着茶水。

  陈怀珠胡乱地在衣衫上将手蹭干,便从袖中取出干净的绢帕,小心翼翼地吸取那几张旧绢上的茶水。

  旧绢上非但沾上了成团的茶渍,上面的黑色的字,也因染了水而变得模糊,是以陈怀珠在擦拭到字迹的边缘时,动作更慢。

  也正是因此,元承均将旧绢上的字迹看得一清二楚。

  字如其人,银勾铁划,起笔果断,收笔利落。

  原来这些都是陈既明从前从陇西给陈怀珠写回来的信,难怪她视若珍宝。

  他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并不算在意,才出声讥讽,“几封信而已,竟也值得你这般?”

  陈怀珠擦拭茶渍的动作顿了下,后将那几张旧绢分开放在自己身边能晒到太阳的地方,才缓缓抬起头。

  她本以为自己这段时间早已麻木,可当看到元承均眉梢挂着的凉薄嘲弄时,委屈、不甘、恐惧等若干情绪又争先恐后地从她的胸腔涌上来,堵在了她的喉口,以至于她出声时,嗓音喑哑:“陛下将我锁在这暗无天日的椒房殿中,我不过是想借从前收起来的信来纾解一二思念,竟也……是我的错么?”

  元承均看见她方才的焦急的动作与神情,本以为她会像从前那样出声质问自己,或是极力的辩解,然而他怎么都没想到的是,陈怀珠的语气虽是疑问,但尾音落得很低很低,说着又轻轻垂下眼去,咬着自己的唇瓣,仿佛这样,便可抵消掉心中的一二不平与不甘。

  她何时变成了这样?又是因何变成了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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