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意眼中掠过一丝欣慰,随即俯身从倒地敌人腰间抽出长剑,握在手中,“走,我们去十四君的院子,那里有一条密道,可通府外。”
裴琛顺从应好,紧跟着长意往外走。
混乱的府邸中,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时远时近。长意却显得异常沉稳,他熟悉路径,善于利用地形躲避,时而驻足聆听,时而果断转向,带着裴琛在危机四伏的府宅中穿行,竟屡次有惊无险地避开了搜捕的队伍。
裴琛跟在身后,看着长意挺直的背影,心中波澜再起。
面对这样的绝境,长意远比他这个世家小郎更冷静,更机敏,甚至……更有担当。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管侍,甚至不是一个寻常小郎该有的样子。
长意……他到底经历过什么?那些被自己刻意忽略、深埋心底的疑问,在此刻生死攸关的险境中,再次浮现出来,变得无比清晰而迫切。
靠着长意的沉着应对,两人终于接近了裴煜所居的主院。
然而,仿佛老天的眷顾到此为止。就在他们即将踏入院门的刹那,一支七八人组成的搜查小队,赫然从侧面的月洞门转出,与他们撞了个正着!
对方人多势众,且皆是持械的壮年女子。而他们这边,只有两个小郎。
结局似乎已经可以预见了。
长意瞳孔微缩,却并未慌乱。他极快地将裴琛往身后一拉,同时侧身在他耳边飞快低语了两句,指明了院中密道入口的准确位置。
下一瞬,他用力将裴琛往主屋方向一推,低喝道:“走!”
裴琛被推得一个踉跄,回头望去,只见长意已横剑身前,独自面对那七八个面露狞笑的敌人。他眼中瞬间涌上热泪,拼命摇头——他怎能丢下长意独自逃生?
“走!”长意回头,厉声催促,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决绝,“你若被擒,便是给了敌人要挟十四君的筹码!快走!”
裴琛浑身一震。是啊,他若落入敌手,阿煜姐姐必受掣肘……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深深看了长意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感激、愧疚、担忧、决然。
最终,他咬牙转身,朝着主屋飞奔而去。
长意望着他消失在屋内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柔和,随即被冰冷的锐意取代。
十四君待他恩重如山,不仅救他出苦海,更悉心栽培,从不因他是男子而轻视。剑道,便是她为他选择的傍身之术之一。
可惜,他于剑道一途天赋平平,远不及小师妹顾行云那般惊才绝艳。但即便如此,身为剑君之徒,经年苦修,对付这几个轻敌大意的宵小,也并非全无机会。
而眼前这些敌人,见拦路的仅是一个美貌惊人,看似柔弱的小郎,戒心早已去了大半。淫邪的目光在长意身上流连,相互交换着心照不宣的龌龊笑意,竟存了活捉亵玩的心思。
这份轻蔑与大意,正是长意等待的破绽!
剑光乍起,如冷电破空!长意身形灵动,剑招并不繁复,却快、准、狠,专攻要害,毫无花哨。
猝不及防之下,当先两人惨叫着倒地,余者大惊,慌忙迎战。长意以一敌多,竟凭借精妙的步法与冷静的判断,暂时不落下风,剑光缭绕间,又伤两人。
然而这边的打斗声终究引来了更多敌人,又有两三支小队闻声赶来。长意压力陡增,额角渗出细汗,气息微乱,一个不慎,左臂被刀锋划过,血染衣袖。
他闷哼一声,身形微滞,背后空门顿露!
一名敌人窥得良机,眼中凶光一闪,手中大刀毫不留情地朝长意后心劈落!
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支弩箭破空而至,精准无比地射入那偷袭者的面门!那人惨嚎一声,大刀脱手,仰面栽倒。
“长意!这边!”
竟是去而复返的裴琛!他不知从何处找来一架小巧**,正颤抖着手臂,再次上弦,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却燃烧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你怎么回来了?!”长意又急又气,挡开一刀,朝他喝道。
“我不放心你!”裴琛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执拗,“我已经……丢下过你一回了,长意!这一回,我绝不!”
长意手中剑势一缓,望向那个明明怕得要死,却倔强地举着弩箭挡在他身侧的小郎,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染血的脸上绽开,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好。那便……一起走!”
两人且战且退,向主屋方向移动。敌人见状,攻势更猛。
一名落在后面的弓手眼见他们即将脱出射程,情急之下,张弓搭箭,瞄准了正回头望来的裴琛!
“十九郎小心!”长意眼角余光瞥见寒芒,不假思索地扑过去,将裴琛紧紧护在怀中,顺势向侧方滚倒!
利箭擦着长意的脸颊飞过,带起一蓬血花,留下一道自耳畔斜划至下颌的,狰狞可怖的血痕!
“长意——!!!”裴琛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失声尖叫。
剧痛传来,长意眼前一黑,却强撑着没有松手。他咬着牙,拽起几近崩溃的裴琛,用尽最后力气冲向主屋,闪入屋内,“砰”地关死了厚重的门扉,并迅速启动了机关。
门外传来气急败坏的撞门与喝骂声。
直到密道的暗门在身后合拢,将一切喧嚣与危险暂时隔绝,两人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在地,剧烈喘息。
“长意……你的脸……”裴琛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伸手想碰触那伤口,却又怕弄疼他,指尖悬在半空,泪如雨下,“你的脸……毁了……”
“嗯,大概……是毁了。”长意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火辣辣的伤处,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不过,没事的。”
“怎么会没事?!”裴琛激动起来,声音破碎,“你可是……长意啊!”晋国第一美人长意,怎么能……怎么能容颜有损?
“毁容了,我就不是长意了么?”长意侧过头看向裴琛,尽管脸上血迹斑斑,伤口狰狞,可他眼中的光芒却清澈而坚定,唇边甚至噙着一抹极淡的,真实的笑意。
裴琛怔住,泪眼模糊地望着他。
“因为它,”长意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裴琛,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一度失去了你这个至交好友。现在,用它换得你平安无恙……我觉得,很值得。”
他顿了顿,看着裴琛震惊而痛悔的眼神,缓缓道:“十九郎,说实话……我其实,有点开心。”
裴琛彻底愣住,呆呆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
好半晌,他才涩然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长意……我错了。错得离谱……我怎么会相信,这样美好的你,会是爱慕虚荣、攀龙附凤之辈?我怎么可以……那样想你?那样对你?我……我就是天底下最蠢、最坏、最恶毒的小郎!”
“十九郎,别这么说。”长意伸手,用未染血的衣袖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不怪你。当年……本就是我故意让你那么想的。”
裴琛猛地抬眸,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充满了震惊与困惑,“故意?当年的事……究竟……”
长意却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追问,“现在不是细说的时候。此地虽暂安,却非久留之所。我们得尽快离开,与家主她们会合。”
裴琛将所有疑问压下,乖巧点头,“好。”
两人相互搀扶着,在昏暗的密道中蹒跚前行。伤口疼痛,前路未卜,但彼此扶持的手臂,却成了此刻最坚实的力量。
“长意,谢谢你。”
“嗯。”
“长意,对不起。”
“……傻十九。”
低低的语声在寂静的密道中回响,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也点亮了微茫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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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们
最近的剧情配角的戏份很多很重,这是因为之前就铺垫过的,我必须负责圆回来。按原计划,其实很多人物的故事是预备展开讲的,但是考虑到大家可能不太爱看剧情,加之确实冗杂,我已经尽量压缩了,不展开,但要提一下,算是有始有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是故意拖剧情,乱扯人物,只是想给出场的人物一个交代。
本来今天起码要写到辰安出场的,但是眼睛太累了,干不动了,所以只能到这里。
明天应该还是配角故事的完善,大家不喜欢的话,可以跳过
不出意外的话,后天就是掉马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