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辰安向宋云初一一介绍。
“这位是裴璟,聊城救主。”
裴璟拱手见礼,姿态从容。
“这位是萧霁禾,雷城救主。”
萧霁禾微微欠身,目光好奇又欣赏。
“这位是柯芷言,乾城救主。”
柯芷言行礼时身姿端正,挑不出半点差错。
“这位是壁欢,坎城救主。”
壁欢懒洋洋地抱了抱拳,仍是那副万事不上心的模样。
“这位是阿布洛伊,寅城救主。”
阿布洛伊右手抚胸,行了天琅部族的礼节,干脆利落。
“这位是顾行云,沐城救主。”
顾行云恭敬一礼,态度谦逊。
“这位是……”宋辰安顿了顿,“赵煜,晋国新任国主,亦是护道者。”
裴煜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宋云初一一回礼,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称奇。
她这些年在宁国,见过的人不算少,可眼前这几个女君,一个赛一个的出众。尤其是最后那位戴着面具的——
她不着痕迹地多看了裴煜两眼。
那人的气度,稳压其余人一头。即便刻意收敛,也掩不住骨子里的矜贵与锋锐。
更重要的是——
宋云初眉头微微一动。
那人对熙郎的态度。
她看得分明。对方站在熙郎身侧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姿态看似随意,却将所有人隔绝在外。那是一种不动声色的独占,像头狼圈定领地,宣告主权,不容置疑。
其余几人中,也有对熙郎存了心思的,宋云初看得出来。但都没有这位理直气壮——仿佛已和熙郎互通心意般的堂而皇之。
宋云初忍不住看了宋辰安一眼。
她的熙郎站在那人身旁,神色如常,对那样的靠近既不抗拒,也不躲闪,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距离。
宋云初心里微微一动。
看来她不在的这些日子,发生了不少事。
“阿姐?”
宋辰安察觉到她的注视,有些疑惑地唤了一声。
宋云初回过神,看着满眼澄澈,小白兔似的亲弟,她暗自摇了摇头。
或许不是不排斥,而是一无所知。
熙郎到底还小,不懂这些也正常,少不得她这个长姐把关操持。
宋云初的目光重新落在裴煜身上,这一次,多了几分审视。
那眼神温和,却带着分量,像是要透过那鎏金面具,看清面具之后的真实。
裴煜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并不回避,只是颔首一笑,坦然受了。
宋云初是宋辰安唯一的亲人,长姐如母。该有的敬重,她不会少。
有礼有度,不卑不亢。
宋云初暗暗点头。
面对她隐带施压的打量,对方没有非要反压她一头,也没有露怯臣服,而是适当收敛,以示尊重。可对熙郎的那份维护之意,却始终未变。
很好。
她收回目光,温声道:“诸君此番舟车劳顿,还请放心在此歇息。若有需要,尽管提出,云初定当尽力满足。”
“初君客气了。”裴璟笑道,“倒是我们叨扰了。”
“多亏初君相助,我等才能如此顺利进入王都,感激不尽。”柯芷言也接了一句。
萧霁禾更是上前两步,拱手道:“久闻初君大名,只恨相见太晚。”
这话倒不全然是客套。萧霁禾老早就对宋云初好奇了。
她时常会想,恩师之女,该是何等英杰?
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无愧是恩师之女。
宋云初回以一笑,爽朗道:“霁禾君少年将军,渡江奇袭名震诸国,当是吾辈楷模。”
得此一赞,萧霁禾眼眸微亮。
宋云初是宋辰安的长姐,若能得她青眼,那求娶辰安一事,或许会容易许多。
“初君谬赞,愧不敢当。”她敛了敛神色,语气谦逊。
未来姨姐面前,还是收敛些好。
一旁的柯芷言见此情景,危机感顿生。她从容上前,适时向宋云初问好,同样得了对方礼节性的夸赞。
宋云初对两人那点暗自较劲的心思看得分明。不过她自认开明——对熙郎的私事,只把关,不干涉。
一番寒暄后,众人各自回房歇息。
只余宋辰安姐弟二人,还留在厅中。
外人都走了,宋辰安便没了方才那副端着的模样。
他上前挽住宋云初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阿姐,我好想你。”
宋云初失笑,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眼中满是怜爱,“阿姐也思念着熙郎。”
她上下打量着弟弟,眉头微微蹙起,“我的熙郎受苦了,许久不见,竟又瘦了许多。”
“我不苦。”宋辰安却是摇头,眼神清亮而坚定,“只要能换世间安稳,一切都值得。”
宋云初看着他,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小时候的熙郎,软软糯糯的一团,受了委屈便往她怀里躲。如今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少年郎,眉眼间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沉稳,几分担当。
他不再是那个娇气地只会躲在她身后的小粉团子。
他长大了,有了自己的路,自己的使命,自己的坚持。
宋云初心中涌起无限自豪。
“好。”她温柔注视着面前的弟弟,鼓励道,“只要是熙郎想做的,阿姐都会无条件支持你。”
“阿姐。”宋辰安眼眶微热,“有你真好。”
宋云初笑着将他揽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厅外,院中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在替什么人,轻轻鼓掌。
第156章 谋划
灭世箴言中只寥寥数语:妖孽出自西方, 祸世灭世。
至于妖孽究竟是何身份、是何来历,箴言中一个字也未提及。
宋辰安等人只能凭着已有信息,自行判断推测。
早在他来宁国之前, 便已托付长姐宋云初留心此事。
可惜, 一直未有消息。
直到在寅城重遇阿布洛伊, 从她口中听到天琅部族的惨剧, 宋辰安才第一次觉得, 那团迷雾背后, 有什么东西开始显形了。
前世那个被称为“魅后”的男子, 今生再次出现了。而这一次, 他的手段比前世更加丧心病狂——献祭整个天琅部族,只为求所谓的长生。
如此行径, 与妖孽何异?
一切的怀疑, 似乎都有了源头。那个在迷雾中若隐若现的妖孽, 似乎终于浮出水面。
宋辰安不能肯定那个魅后就一定是箴言所指的妖孽, 但他第一个怀疑的,必然是对方。
今日会面, 他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宋云初。
“原先, 我对妖孽是谁并无头绪。”他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 “可听了阿布王女的经历后,我有了猜测。”
他抬起头, 看向宋云初,目光沉静却笃定。
“我怀疑,宁国国主新娶的那位君后, 就是我们要找的妖孽。”
宋云初没有立刻接话。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在消化这个信息。
“阿姐一直在宁国,”宋辰安又问, “可有新的发现?”
宋云初放下茶盏,微微颔首。
“那个魅后,”她说道,“不仅深得国主信任宠爱,便连元初殿……也对他似有偏袒。”
“竟有此事?”宋辰安大惊。
他原以为,那魅后不过是蛊惑了国主。可若连元初殿都对他另眼相待,事情就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棘手。
元初殿素来不问世事,一心侍奉祖神,从不插手朝政,更不偏袒任何人。能让元初殿打破规矩,那魅后究竟使了什么手段?
不过,这似乎也更加验证了他们的猜测——若那人真是妖孽,便什么都说得通了。
“除了天琅部族的惨剧,”宋云初又道,“王都之内也发生了许多人口失踪案。我暗里查过,阻力极大,为数不多的蛛丝马迹,都隐隐指向那位。”
她看着宋辰安,神情肃然,“故而,熙郎的猜测,我亦赞同。那魅后的所作所为,实在令人发指,是妖孽的可能性极大。”
她顿了顿,语气又重了几分,“就算不是,单凭他献祭天琅、祸害民众的行为,也该被铲除。”
宋辰安深以为然。
“这样的祸害,不管他是不是妖孽,我们都不能放任他继续害人。”他坐直了身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决然,“必须除掉他。”
“不过,”他又放缓了语气,“得想个万全之策。”
宋云初唇角微微扬起,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