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旭的话突然出现在宋辰安的脑海,他不禁心中狂跳。
宋旭说得是真的?
珞玟帝卿在骗他?
可帝卿承诺过半月后就能见到长姐,这也是在骗他?
可为何呢?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商户子,根本无需骗他。更何况,珞玟帝卿还待他那样好。
一时间,宋辰安只觉脑子很乱。
他有些理不清了。
“望舒仙子?望舒仙子?你这是怎么了?”阿布洛伊担心地问道,“我看你神色不太对,脸色好像也变差了。”
“我无事。”宋辰安摆摆手道。
他垂着眸,趁对方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先开口说道:“阿布王女,我还有事先回去了。你若想见我,就来这药铺吧。”
闻言,阿布洛伊连连应道:“好好好,我就在这药铺等你。”
直到宋辰安走远了,她还咧着嘴傻笑。
许久之后,阿布洛伊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望舒仙子还没有答应她的求娶呢。
突然,她大叫道:“我竟忘了问望舒仙子的姓名和住处了!”
这下,绯莲娜还不得笑话死她。
与此同时,匆匆回到客栈的宋辰安颇有些心神不宁。
但很快他又镇定下来,明日就是珞玟帝卿所说的半月之期。
只要到了明日,是真是假就分明了。
而就在这时,林叔走过来,对宋辰安说道:“阿郎,七郎派人传了一句话,说是,你一听就明白了。”
“传的什么话?”宋辰安问道。
“千里婵娟寄心间。”林叔回道。
“千里婵娟寄心间……”宋辰安默念道。
这是宋旭给他的暗语。
他跟宋旭私下约定过,有事便在心莲居碰面。为了避免宋家人以宋旭的名义骗他出去,他们约定了见面暗语。
此次,宋旭是想约他在心莲居的月字房相见。
“林叔,备车,我要去趟心莲居。”宋辰安说道。
“是。”
约莫半个时辰,宋辰安便到了心莲居。
刚一进门,便有人直直朝他撞了过来,手中的酒也洒在了他身上。而那人却是连招呼也未打,就匆匆离开了。
宋辰安此时心中有事,无暇顾及这些,抬脚便往月字房走去。
可当他推开门进去后,却未见到人。
宋辰安又朝里走了走,在发现屋内真的空无一人后,他心头猛地一跳,转身就往门口跑去。
但此时的房门已然被锁住。
中计了!
宋辰安想也不想,当即朝窗户走去。可他刚一动,就觉天旋地转,人不受控制地朝地上倒去。
未过两息,便彻底没了意识。
*
等意识再度清明之际,宋辰安只觉浑身无力,睁眼看去,入目的却是绯色纱帐。
而外面还有女子的说话声,“今日府中有贵客,庆王未必能过来。”
“是是是。这人进了庆王府,当然是听府中的安排。”
“嗯,这小郎可安分着?”
“安分安分,这点管事还请放心。晗菱香本就药性极强,再配上点酒,那效果岂止翻倍?保管他乖乖的,天亮都醒不来。”
“如此便好。你们两个便在这门口守着。”
“是。”
接着便是远去的脚步声和关门声。
宋辰安一直静静听着,恢复些力气的他,不由伸手抓紧了身上的香囊。
这是一合香,香味极淡雅,鲜有人知,但因其味似新竹,长姐很是喜欢,不仅自己佩戴,还给他也准备了一份。
而这香有一个奇效,那便是合上酒能解迷香之药性。
所以,他才能醒得这么早。
紧紧攥着香囊,宋辰安想,阿姐即便不在他身边,也还是保护着他。
安静地躺在床上,宋辰安等待着身体慢慢恢复力气。
今日这事明显是针对他的圈套。
而心莲居碰面一事只有他和宋旭知道。
会是宋旭设计了他么?
还是……宋家人利用了宋旭?
宋辰安不知道是哪种情况,但此时这并不是最重要的,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里。
过了好一会,宋辰安感觉到身体没那么沉重了。他这才小心地活动着手脚,然后从床上起身。
他轻手轻脚地走至窗户旁一看,窗外是一片草从,正好方便他跳出去。
这个房间很大,门口离内室不近,只要动作轻一点,门外看守的人应是不会察觉到的。
宋辰安看了眼门口,确认门口没有动静后,他蹑手蹑脚地翻窗跳了出去。
出去以后,他顾不得别的,猫着腰一路朝前跑。
他不能坐以待毙,不能留在那个房间里。
他必须自救。
方才他听到,今晚王府有宴,有贵人前来,或许他可以趁乱逃出去。
抱着这个想法,宋辰安一边躲避来人,一边又跟着对方往外走。
可是庆王府实在太大了,他走了许久都还在后院打转。
最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声音了。
他猜想,许是送他过来的人为了让他“安分”,给他用了药。
又走了好一会,宋辰安才终于从后院走出来。
此时的他来到了一处院落附近。
刚想继续往外走,宋辰安便看见有一队人朝他这边疾步而来。
领头那人的声音很耳熟,正是刚才外间的那个管事。
“不是说到天亮也醒不来么,这人怎么就醒了?”
“还有你们,也是废物,看个人都看不住!”
“赶紧把人给我找出来,若是冲撞了贵人,没你们好果子吃!”
竟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宋辰安的心不由地一沉。
眼看着对方越来越近,他只能硬着头皮,躲进一旁的院子里。但院子很空,根本藏不了人,情急之下宋辰安随意推开一扇门,躲了进去。
可尚未喘口气,他的心便骤停了一瞬。
屋里有人!
宋辰安身体霎时紧绷,他抚上手腕处的千金镯,预备将人放倒。
可未等他有所动作,对面那人却率先开口道:“你便是吴管侍送来的新人?”
他上下打量着宋辰安,神色满意地点点头,可随即又皱眉道:“你怎地还在这儿,妆也未上,衣也未换,未免太没规矩!”
见宋辰安仍旧“怯怯”地站着,他叹道:“罢了,算你走运,遇上了我。过来吧,我帮你上妆。”
闻言,宋辰安只犹豫了一瞬便朝那人走了过去。
这里是个梳妆间,结合眼前这人的话,自己应当是被误会成新进府的歌舞伎了。
如今那些人正在搜寻他的下落,他一个人在外面迟早被发现,不如就先顺势混进歌舞伎的队伍里,然后再伺机逃脱。
坐在梳妆镜前,宋辰安任由对方帮自己装扮。
而他身后的男子则一直以艳羡的口吻赞叹道:“你可真得老天爷的厚待,这肌肤光滑如玉,这头发顺滑如缎,无一处不美,真真是让人爱不释手。”
“再瞧你这脸蛋,还有身段,啧啧啧,那些女子最好你这样的小郎。”
那人边说,边观察着宋辰安的表情,见他始终未有得色,只乖巧地任由他梳妆,不由暗暗点头。
“你这小郎运气倒真是不错。平日里新人是没有资格入席随侍的,可今日偏生缺人手,便是新人也要过去。”
“不过,你今日刚来,尚不会歌舞,就不用跟着上台了。过会梳妆好,你就跟着我一道伺候贵客就行。”
“哦,对了,我叫华容。日后小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我。”
华容的手很巧,不多时,便将宋辰安装扮得美艳不可方物。
“真真是媚啊!”华容由衷感叹道。
宋辰安看着镜中的自己,只觉陌生,还有……一丝不喜。
媚……在这个时代,是和“玩物”一词相连的。只有任人赏玩的玩物才会被冠以“媚”字。
“好了,艳媚的小郎,这就随我一道去往那富贵名利场吧。”华容说着,给宋辰安系上了那缀有流苏的面纱,遮去他美艳面容的同时,却又增添了一份神秘魅惑。
宋辰安垂眸,跟着对方往外走去。
本想着只有他们两人,到时趁机溜走便是。可谁知,那华容竟又带上了其余几个小郎一起过去。
人一多,想溜走便不那么容易了。
无法,宋辰安愣是跟着一起来到了前院。
前院是给庆王的门客和客卿住的,自是女子居多。
因而,宋辰安一行装扮华丽的小郎经过此地时,分外扎眼。
不少人向他们投去了贪婪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