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还是那座城, 却早已物是人非。
昔日繁华的街道变得冷清, 各家各户紧闭门窗, 处处透着肃杀的紧张感。
当初的祥和安宁, 再也不复。
宋辰安不由叹声。
“三郎何故轻叹?”一直站于宋辰安身旁阿肆出声问道。
宋辰安敛眸,低声说道:“烽火狼烟起, 战事何时休?”
那话语中的伤感令得阿肆一顿, 她看着宋辰安, 眸色深深, 却并未作答。
不过,宋辰安也并未期待对方给予答复。
他收拾好心情, 说道:“走吧, 还有正事要办。”
恰在这时, 夏川走了过来,“三郎, 请随我来吧。”
宋辰安应是,阿肆也紧随其后。
进入城主府后,有侍从上前招待。
为首那人行了一礼, 道:“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请随下仆前往客院休息。”
说罢, 他目光一转,看向宋辰安,眼神中有着不易察觉的审视,“这位便是宋家三郎吧,果真和传闻所说的一般呢。”
宋辰安闻言,没有应话,只是不卑不亢地回视着对方。
传闻,关于他的传闻多的去了。
说他医术高超,救苦救难的,有之。
说他狐媚惑女,水性杨花的,有之。
说他身份卑贱,不配修医的,亦有之。
所以,眼前之人说的是哪个?
二人无声对望着,忽而,为首那人展颜一笑,眼神中流露出满意之色,“将军还在等,三郎请。”
宋辰安颔首应好。
他身后的阿肆欲跟着上前,却被为首那人拦了下来,“君请留步,将军想见的只有宋三郎。”
阿肆听了,并未依言退下,只是问询地看向宋辰安。
见此,宋辰安朝着她轻点了下头,道:“阿肆君先去客院歇息吧,我一人前往便可。”
别了众人,宋辰安独自跟着为首之人离开了。
一路上,宋辰安都静默无言。
这条路,于他而言,实在算不得陌生。前世,被那些士族豪绅献给萧霁禾后,他便一直跟随萧霁禾住在城主府中。
如今,也算故地重游了。
胡思乱想间,萧霁禾的住处已然近在眼前。
身前之人停住脚步,侧身看向宋辰安,出声说道:“此地便是将军的住处,我等不便进入,还请三郎自行前往。”
宋辰安颔首,独自入内。
院里的布置一如前世,只是少了他的痕迹。
熟门熟路地来到主屋前,那门竟是掩着的。
宋辰安伸手轻叩了两下,出声道:“萧将军,我是宋辰安,奉三王姬之命,前来为将军疗伤。”
话音落下,好一会,屋内才传来对方的回应,“进来。”
得到许可,宋辰安方推门入内。
再次踏进这个房间,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不过很快,便稳住了心神。
宋辰安眼眸一转,便看见了坐在桌旁的萧霁禾。
只一眼,他便将眼眸垂下,朝着对方行了个礼。
直过了好一会,对面还是未曾出声,宋辰安也不急,他能感受到萧霁禾的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
不过,对方既不语,他便不动,就静立于屋内,只当自己是个雕塑。
良久,萧霁禾出声了。
“过来。”
她看着宋辰安,那双淡漠的如同冰面的琉璃眸下暗色涌动。
宋辰安抬眸看她。
面前之人还是那般俊美,但他知道,她变了,变得更像记忆中的那位摄政王。
“怎么,宋医师是想隔空为我治疗?”见人不动,萧霁禾挑眉问道。
闻言,宋辰安乖觉地上前,他暗道,面前这人可真看不出半点重伤的样子。
不过很快,他就察觉到了异样。
萧霁禾在流血,只是因为深色的衣服,看不出来,加之屋内的草药味掩盖了血腥味,这才让他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件事。
宋辰安微微蹙眉,十分利落地除去萧霁禾左肩的衣物,查看伤势。
其动作之自然,之迅速,令萧霁禾都为之一愣。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宋辰安,看着他神情专注地为自己清理伤口,看着看着,她不由轻笑出声。
骤然听到笑声,宋辰安却是头也未抬,手中动作更是不停,只是不咸不淡地回了句,“萧将军果非常人,便是重伤,也依旧是谈笑如常。”
听到这句话,萧霁禾笑得更大声了,连身体都跟着抖动起来。
眼看着刚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血来,宋辰安抬头,不满地看向萧霁禾。
可在触及对方眼神时,却是神色一顿。
萧霁禾那双冷色的琉璃眸中此刻正漾着明显的笑意,犹如春水化寒冰,暖得叫人心醉。
这般模样,让宋辰安想起了那年武道大比,她也是对着自己,笑得明媚可亲。
“辰安。”萧霁禾唤他,“我喜欢你这般与我讲话。”
闻言,宋辰安却是低下了头,不再回话。
他有些恼自己多嘴。
“方才在门口,你公事公办的生分语气,着实叫人伤心。”萧霁禾继续道,“没一个字我爱听。我不想看到你对我温和有礼,疏远得好像隔了千山万水。”
宋辰安垂眸听着,面上无悲无喜,心中却是思绪如麻。面前的萧霁禾和记忆中的摄政王,二者割裂又重合,一时之间,竟有些分不清。
这两年,他虽没有如前世一般追随萧霁禾左右,却一直都能听到她的消息。
重来一世,他再一次见证了萧霁禾从籍籍无名,到崭露头角,再到扬名天下。
萧霁禾始终是萧霁禾,她终将会成为那个狠戾无情的摄政王。
脑海中的人影逐渐重叠,消失,宋辰安的心绪又恢复了平静。
他启唇说道:“伤口又裂开了,我帮将军重新包扎。”
平静无波的语气令的得萧霁禾眉心蹙起,她定定地看着宋辰安的脸,好一会,才将视线缓缓移开,“辰安不问问我,这两年过得如何么?”
宋辰安动作不停,口中回道:“将军神勇无匹,盖世之名谁人不晓?处处皆可闻将军的英勇事迹。”
“神勇么?”萧霁禾嘴角一扯,“辰安是如此看我的?”
“自然。”宋辰安应道。
“哈哈哈!”萧霁禾大笑道,“能从辰安的口中听到这两个字,我真是高兴!”
言罢,她眸光一转,眼神炽热地看向宋辰安,“那么,如此神勇的我,能否赢得辰安的芳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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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针锋相对
“将军说笑了。”宋辰安眉眼未抬, 依旧专注于手中之事。
不多时,包扎完成。
宋辰安刚欲收回手,就被萧霁禾一把按回。
“将军!”宋辰安惊声道。
他没料到萧霁禾会有此动作, 更重要的是他的手就按在萧霁禾的伤口上。
很快地, 濡湿黏腻的感觉从掌心扩开。
伤口又裂开了。
宋辰安用力将手抽回, 可惜没抽出来。一股火气从心底生出, 他抬眸怒视着萧霁禾, “萧将军是三岁孩童不成?”
萧霁禾闻言, 却是按得更用力了。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宋辰安, 近乎执拗地问道:“到底为什么?我知道你拒绝了裴煜, 所以,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如此排斥我的靠近?
被萧霁禾这般注视着, 宋辰安反倒平静了下来,
他神色淡淡地回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既能拒绝十四君, 就也能拒绝将军。”
这个回答并不能让萧霁禾满意, 她眼眸微眯,紧紧盯着宋辰安的脸, 试图看出些什么。
只可惜, 什么也看不出。
她松了手, 摇摇头说道:“不一样,不一样的。”
宋辰安不知道萧霁禾所说的“不一样”具体是何意, 不过,他也没兴趣知道。
早在萧霁禾松手的那一刹那,他便迅速将手收了回来。
这一次, 他没有再帮萧霁禾重新包扎,而是往后退了几步,淡声道:“将军神勇, 不在乎这点小伤,既如此,我便不多事了。”
说罢,宋辰安不给萧霁禾任何反应的机会,一礼后便动作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而屋内的萧霁禾却是看着宋辰安离开的方向,久久未曾移开视线。
从院子里出来,宋辰安没走几步便看到了倚在树旁的阿肆。
他微愣了一瞬,问道:“阿肆君没有去客院休息么?”
阿肆转头看他,笑道:“三郎可是忘了,我的任务,是保护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