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阿肆忙完了。
宋辰安又见她从怀里取出一条丝巾,正是上次那条。他看着阿肆将那丝巾的一端裹在手上,然后很自然地将另一头递给他。
心里有种很怪的感觉,但现在可不是多想的时候。宋辰安默不作声地接过丝巾,如上次那般,紧跟在阿肆身后。
一踏进院子,所见景象与外面所见截然不同。别院变成了一片开阔的空地,周遭黑漆漆一片,唯中心地带有些光亮。
二人朝那光亮处走去,走近些才发现那里站着人。
是林余氏,还有,柯芷言。
空地上并无遮挡物,因而,宋辰安知道对方定然也能看到他们。
再近些,便瞧见林柯两人皆有些狼狈,似乎是交过手的。
寂静中,柯芷言先开了口,叹声道:“三郎可来早了。”她伸手掸了掸衣服,歪头看他,“躲远些,别让我分心。”
说罢,便警惕地盯着林余氏,以防对方暴起伤人。
而林余氏却未看她,只是死死盯着宋辰安,说了一句,“原来如此。”
宋辰安也在看他。此时的林余氏和白日所见完全不同,明明是同一张脸,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若说白日里的林余氏是温和内敛的,那此刻的林余氏便是冷厉邪气的,像出鞘的剑,不再隐藏锋芒。
细看之下,那张脸要更苍白些,嘴角还隐有血迹,他受了伤。
是因为柯芷言,还是…别的?
各种细节在脑中一一闪过,宋辰安一边抽丝剥茧寻求真相,一边不动声色地问道:“郎主看到我,似乎很惊讶?”
林余氏嘴角一扯,道:“宋小郎,我真是小瞧你了,你比我想的还要厉害。不过,你也太托大了,破了一个阵,就以为自己无敌了么?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那我便笑纳了!”
话音未落,林余氏便出手了。白绸如水蛇般袭向宋辰安。
阿肆揽住宋辰安的腰,猛地后退,躲开了白绸的攻击。
与此同时,柯芷言暗器频出,直逼林余氏命门。
林余氏却是轻松躲过。他向后跃去,奔向空地上最亮的那片地。
“快拦下他!”柯芷言边出招阻拦边向阿肆喊道,“他修的是幻道!”
事实上,不用他喊,阿肆也已经出手了。
可惜,林余氏的动作太快,不过眨眼间,便已站在了灯火中央。他脚尖轻点,跳舞般轻旋在空地上。
随着他的步伐点点晕开,外面的三人只觉漫天的白绸活了般向她们包围而来,逃也逃不掉。
宋辰安站在原地,没有动,任由白绸将自己捆住。
方才被阿肆揽着躲开攻击时,她在他耳边轻语了一句,“示敌以弱,他的弱点在他身后的坑中。”故而,宋辰安没打算反抗。
他看向另外两人,柯芷言与那白绸斗得不相上下,而阿肆却是已被白绸缚住。他看到阿肆朝他眨了下眼,然后便被白绸拉到了一个大坑中。
柯芷言极力向他这边奔来,似是想要救下他。见此,宋辰安朝她微微摇了摇头,然后也被白绸拉到了坑中。
落入坑中后,宋辰安才发现这个坑很大,只有朦朦微光,不甚明亮,却也能看清坑底歪着躺着许多人。
正是那些来参加宴席的小郎。
宋辰安眉心一跳,他有些看不透那位余郎主的做法了。
若这些小郎出事,必然引起轰动,那不就暴露了么?
所以,对方到底意欲何为?
思索间,柯芷言亦败下阵来,被扔进了坑中,恰巧就在宋辰安旁边。许是被扔疼了,有些龇牙咧嘴。
见宋辰安看她,柯芷言也悄悄朝他挤眉弄眼,显然是看懂了他方才摇头的意思。
如此,三人都进了坑。
林余氏站在坑边向下看,面上无悲无喜,不知在想什么。
宋辰安略一沉吟,随后抬头看他,微笑问道:“郎主介意我问几个问题么?”
林余氏闻声看向宋辰安,眉头一挑,也问:“宋小郎是想拖延时间么?”
宋辰安点头,大方承认道:“我确是想拖延时间。世间之事瞬息万变,争取一息是一息。”
“你倒是实诚。”林余氏却未反对,“算你运气好,重启阵法还需要一点时间,你问吧。”
宋辰安谢过对方,问道:“郎主先前与我说的病症,是真是假?”
“是真的。”林余氏答得自然,他嘴角微勾,道,“不过,我才是那个你们意欲除掉的后来者。”
“一直都是?”
“一直都是。”
宋辰安点头,又问:“郎主之伤,可是被阵法反噬?”
第81章 落定
“是。”
林余氏似是来了兴致, 道:“这个阵法我准备了很久,今日本该大成,却不想竟毁在了小郎手中。”
他看着宋辰安, 目光凌厉中带着审视, “小郎天生媚骨, 是慕鸢花的大补之物。那块冰晶本是为你准备的。照理说, 只要你动手将其毁去, 便会成为此阵最核心的养料, 助我幻道大成。可当我感知到冰晶碎裂, 发动阵法后, 却遭到了反噬。小郎可否告诉我,是如何做到的?”
“当然可以。”宋辰安答得爽快, “因为, 那冰晶就不是我弄碎的。”
林余氏眼眸眯起, 道:“不是你?”
“不是我。”宋辰安眨眨眼, 道,“许是质量不行吧, 它掉地上就碎了。”
“……”林余氏默了一瞬, 冷声道, “小郎是在耍我么?”
“不敢。”宋辰安说得真诚,“我是真心觉得那冰晶很脆。”阿肆一捏就碎。
林余氏冷笑一声, 道:“也罢,那已经不重要了。今日,你们所有人都逃不掉, 都会成为我之养分。”
话音刚落,他却是脸色大变,倏然飞向一处, 似在找寻什么东西。
宋辰安也跟着看过去。这时,站起一个人影,正是阿肆。
黑夜之中,阿肆手中之物格外显眼,赤色光芒,耀眼异常。她将那物一举,道:“你是在找这个么?”
“我的血元珠!”林余氏飞身去抢。
阿肆岂会让他得逞?她侧身一避,握着那珠子闪出数米远。然后,当着林余氏的面,手中发力。
一片寂静中,清脆的碎裂声格外明显。
珠子,碎了。
“不!!”林余氏声音尖利,随后便是痛苦而凄厉的哀嚎。
宋辰安震惊地看着林余氏,看着对方的肌肤迅速溃烂,不过几息,那张秀美的脸已是坑坑洼洼,皮肉分离,模样极为可怖。
“我的脸……我的脸!”林余氏双手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脸,他尖啸一声,双手成爪,扑向阿肆,“你找死!”
此刻的林余氏不复之前的游刃有余,招招狠辣,势要取阿肆性命。
宋辰安看向一旁的柯芷言,道:“芷君还不去帮忙?”
柯芷言却是不慌,“我看三郎那侍卫还挺厉害的,瞧着也不用我帮。”
这是什么话,宋辰安道:“我们现在还身处阵中,尚未脱离危险,自然是要越快出去越好……”
话未说完,阿肆那边却是生了变。
柯芷言亦收起玩笑姿态,肃声道:“这位余郎主确是厉害,离幻道大成只差临门一脚。今日一场恶战是难免了。”她周身一震,摆脱白绸的束缚,从腰间取出横笛放于唇边,悠扬的笛声飘逸而出。
随着笛声的加入,林余氏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不过也只是慢了下来,并未落于下风。
柯芷言起身,笛声变得急促,似是在拼尽全力与什么东西抗衡。
宋辰安不懂武斗,但能看出来形势对他们不利。许是希望破灭的原因,林余氏出手变得毫无顾忌,这让有所顾忌的阿肆和柯芷言应付得很是吃力。
就在林余氏稳占上风之际,有人攻破了阵法。
宋辰安只觉一阵嘈杂,
而后眼前一花,再定神时便发现自己就在别院中,仿佛先前所见皆为幻觉。
他看向门口处,似是有很多人,为首的却是纪凌。没想到石阳那儿竟派了纪凌过来,看样子很重视暖城的失踪案。
纪凌是文士,自不会亲身加入打斗,她指挥着带来的援兵去帮忙,自己则是来到宋辰安身边。
简单的寒暄后,两人互通了消息。从纪凌那儿,宋辰安得知柯芷言来此原是受纪凌所托,与其里应外合的。
二人边说着话边观察战况,越看心越沉,自己这边的人分明讨不到好。
这时,外面突然涌进来许多人,看到这场景叽叽喳喳问作一团,乱成一片。嘈杂声中最响亮的便是对林余氏模样的讨论,这些声音刺激得林余氏出手更狠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