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注定失望了,宋乘衣并没有拔出身后被黑布包裹着的本命剑,只随手借了身旁弟子的一把剑鞘,以鞘作剑。
她的身型灵活多变,滴水不漏,看不出修行的哪派功法。
前一刻钟内,男修进攻宋乘衣,却连她的一片衣角都没摸到。
后一刻钟,男修的自信心彻底被击垮。
这时,宋乘衣开始主动进攻。
男修在师姐的攻势下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渐渐地不再专注于攻击,而是在师姐的指引下,开始逐渐认识到自己出剑的弱点。
他全神贯注,专注力在此刻到达了顶峰,灵力也运转的比平时快,供应到他的全身,感觉越打越有气力,并逐渐完善出剑漏洞,加以巩固完善。
终于在某一瞬间,他全身灵力忽然暴涨,突破了筑基期初期,实力连跳两阶,到了筑基后期,还差一步就能结金丹。
从头观看到尾的外门弟子们皆惊呆了,要知道哪怕是一个小境界的跨越,也是需要汗水和时机的,而这男修只是靠着和师姐打一架!
人群躁动起来,师姐刚刚在看他们比试结束时,对他们提出什么意见来着,怎么记不清了,课后可要详细翻阅一番,说不定他们也能突破。
最后,男修主动认输了,瘦弱的脸上因常年的压抑而终于显现出一丝笑意。
宋乘衣点了点头,还了剑鞘。
那给了宋乘衣剑鞘的弟子看着完好无缺,连一点皮也没被擦破的剑鞘目瞪口呆,这得需要多强的精准控制力。
很快代课时间便结束了,苏梦妩没有跟她一起,可能是怕跟在她身边会再次受到关注。
“师姐,师姐。”
宋乘衣走在一颗古树下,便被刚刚突破的男修喊住。
宋乘衣站定回眸,看那瘦小的男修朝自己跑来,脸上还有奔跑的汗水。
男修紧紧握着剑柄,望着身前近在咫尺的师姐。
师姐的脸那么沉静,眼眸漆黑深沉,从前远远的遥望只觉得清冷地让人不寒而栗,而今近看却沉浸其中,仿佛可以包容一切,越过一切,在这双漆黑眼眸前,所有的事都变得简单起来。
他的心也逐渐安定下来。
他甩了甩手中因紧张而产生的细汗,双唇蠕动,鼓起勇气,最终还是克制不住地说出心中的不解:
“师姐,我,我有疑惑可以问你吗?”
宋乘衣点头。
“师姐,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什么?”
古树下绿叶晃动,斑驳的影子摇曳在地上,晃动交叠。
“我不明白,难道尊者们收弟子们不是按照天赋来选的吗?
如果是依据天赋,那为什么会选择这么弱小的半妖,而不是以实力选拔弟子;
如果不是按天赋,那像我等这样天赋平庸,只能靠着努力来弥补与天才之间差距的人,要如何做,才能被上位者收为弟子呢?”
男修的眼中闪烁着耀眼的光,“我修行数十年,不曾有一日懈怠、惫懒,幻想着能有一丝丝向上走,被长老们收为内门弟子的机会,难道我们一直以来的坚持都是不对的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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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在问出那些话后,便是久久的沉默。
陈望搅着手指,虽然心砰砰直跳紧张异常,但眼神仍然坚定不移地看向宋乘衣,等待着她的回复。
傍晚的余晖洒在她身上,为宋乘衣周身打上一层暖色调。
但宋乘衣并不是看上去就心生亲近之感的人。
她永远是黑衣红底内衬的装束,衬的脸愈发素净寡淡,无论是她黑沉带锋芒的眼眸,还是她身上清冷沉静的气质,都不动声色地让人心生敬畏。
风微微吹起她束起黑发,空中荡起弧度又平静落下。
陈望已经在昆仑剑宗外门待了五年。
这五年间,他从没与师姐产过一丝交集,但他总能在乏味可的生活中,窥见一丝师姐的存在感。
这遥远的存在感遥远却又异常强烈——在众弟子口中、在论坛上长居不下的热度中、在零星的师姐露面中……
他站在远处仰望。
对他而言,师姐是遥远的,又是熟悉的。
熟悉的是他已侧面了解师姐的行为,但遥远的是师姐总是会一次又一次刷新他对其的认知,不断补充。
很多同门们都不喜欢师姐,陈望经常能听到有弟子在背后编排师姐。
师姐做事严谨,恪守条规,无论是,抑或是,都绝不有一丝一毫的动摇,错了就是错了,一律带入刑罚司接受对应惩处。
不让步不妥协的强硬政策,成为一些弟子眼中钉。
会骂她只是条毫无思想的、忠心耿耿的家狗,只听尊者的话,指哪打哪,如果有朝一日尊者让她去死,想必她也会不折不扣地完成。
他们厌恶师姐,但又害怕她,也因此只敢背后嚼舌根,不敢带到人前。
对于这种人,陈望是不齿的。
他慕强,因而默默关注师姐,师姐这等天赋卓绝的人能被收为弟子,他不曾有丝毫不满,反而认为合该如此。
但苏梦妩能被收为弟子,他真的很不解。
当修为的强弱不再是衡量标准,他要朝着什么方向努力。
第一次开始迷茫——他的坚持是对的吗?
不断思索后是剧烈的不甘心,因而夜不能寐。
陈望迫切地想从自己一直仰望的师姐口中,得到解惑,期待最后落下的镰刀。
良久,才终于看到宋乘衣抬眸,视线落在他身上。
宋乘衣问:“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
陈望:“陈望,年十九。”
宋乘衣:“陈望,你是如何定义天赋这种说法的呢?”
陈望想了想,随后慢慢道:“根骨好,能测出强灵根,修行速度也比旁人快出百倍。”
宋乘衣点头,不可置否:“是,你说的这这的确能算得上天赋卓绝,如果按照这个定义,像你这般十九岁尚未结丹的,应算得上是天赋平庸。”
虽然陈望早知道自己天赋平平,但从师姐的口中说出,还是觉得很羞愧。
宋乘衣:“人是分为三六九等的,从出生开始就没有公平可言。有人生来就天赋异禀,某方面有卓越才能,因而不管家世如何,都有很大可能得到强者垂青;有的人出生修仙世家,可能天赋平平,但靠着深厚的财力底蕴,可化腐木为神奇;也有的人是天道宠儿,气运加深,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获得旁人难以得到的东西。以上三种人是处于金字塔上部的部分。”
“毫无修仙根骨的芸芸众生是处于金字塔的最底端,他们没有修仙的能力,可能平稳度过一生。”
“处在这中间的就是有修仙的根骨,但又不能算作是有天赋的地步,他们见识到了天地的宽广,心怀抱负和理想的同时,又看到了巨大几乎不可逾越的鸿沟。”
宋乘衣说的很直白,清晰地将他既没有足够的能力,又没有足够的实力点出来了。
陈望眼眸黯淡无光,埋下头。
宋乘衣:“你会认为苏梦妩没有资格,因为她凭借的仅仅是运气,那你会有想法认为我不配吗?”
陈望坚定摇头:“怎么会呢。”
宋乘衣:“是了,当你认为一个人注定无法越过时,连生成一丝想要战胜她的想法都没有。
然而你认为某人可以越过,只是运气很好地处在一个高处时,便认为她可以,为什么我不行,从而产生强烈不甘,认为这命运的不公。”
陈望能察觉到师姐正在望着自己,他眼皮轻颤,脸色因羞耻而通红。
他的心思完全被师姐戳破,那种阴暗的、不服的、怨怼的隐秘情绪。
陈望眼中空荡荡,没有一丝神采,不由来的一股酸楚涌上心头,眼眶湿润。
“这种想法是完全错误的。”
随着师姐一锤定音的话,那镰刀终于落下来了。
他天生平庸,既无实力又无运气,与别人相比又如何呢?改变不了他平庸的事实。
陈望瘦小身体颤抖,眼泪终于也随之刷刷落下,眼泪模糊了视线。
意识到这点后,他感到一股深深的绝望。
可是为什么眼泪又要落下呢?
宋乘衣神色淡淡:“你的完全错误在于,你有一种强烈的心理暗示,在这种潜意识的心理暗示下,存在一条永恒不变的定律——强者恒强。”
“只要你产生永远无法战胜强者的瞬间,怀疑自己时,一切都输了。即使你拥有绝顶的天赋,顶级运气,也绝不会成功。”
陈望低着的头愣住了,哽咽声音也仿佛卡住了,被暗下了暂停键。
他的脑子基本上已经无法运转,不太能理解所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