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就说能够到!”小应子话语间跃动间手迅速一拽，满树海棠花都微微一颤，花瓣簌簌的往下掉，轻盈，翻转，舞动，砸得树下笑颜如花的人，更是明媚。
裴喻之停下前行的脚步，默默驻足。
吕新公公的徒弟吕一跟在皇帝的身后见前头主子没有动静，便迅速地从侧边伸出头瞄了一眼，又转回去。
心自正犹豫着是否要出声提醒，刚要咳嗽示意，便对上皇上制止的眼神，只得讷讷地闭了嘴。
吕一这个没眼力见的没看出来，裴喻之还能不知道吗?
这沈婕妤，昨日还称病拒见，今日倒精神抖擞地在此采花?分明是将朕的关切视作无物。
这般欺君罔上，真是胆大包天!
裴喻之暗自腹诽，刻意忽略初见时那一眼的惊艳，心里涌上几分孩童般的赌气，朕定要冷她几日。
几树之隔的沈晚棠却似全然不知帝王的注视，待摘够了心仪的花枝，便带着宫人主仆，言笑晏晏地离去了。
刚过晌午，采薇就捧着两件挑好的新衣裳来问她：“娘娘，今日去见皇上您看是穿这件百花曳地裙，还是这件云纹烟罗裙?”
沈晚棠视线落在衣服上，随即伸出细白的手指指了指左侧领口稍大的裙子，掩唇一笑道：“就这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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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棠拎着精致的食盒，等在御书房门口，吕一见了，连忙躬身弯腰道：“沈婕妤来了，皇上在忙政务呢，可要奴才帮您拿?”
吕一一边伸手准备接过沈晚棠手中的食盒，边笑道：“娘娘可赶巧，如今沈将军正在里面呢?”
沈晚棠适时其分地表达出惊讶，“爹爹也在?”略微沉思，缓缓道：“劳烦公公了，本宫便在这等着吧!”
吕一压低声音道：“将军进去已经好一会儿，怕是不一会儿便出来了。”
彼时已是午后，晴空万里，流云自在舒卷，日光透过宫殿的飞檐，洒下斑驳的光影。
不多时，御书房的门缓缓开了，吕一便赶忙道：“娘娘稍等，奴才这就去通禀。”
沈晚棠莞尔一笑，微微俯身，“有劳公公。”
她侧身之际，恰好望见父亲沈妄走出殿来，眼底带着明显的乌青。沈晚棠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轻声问道：“父亲近日可安好?”
沈妄顿了顿，颔首道：“一切安好，你母亲如今可给你传信了没?”
其实不然，这几日整个沈府鸡飞狗跳，虽说程姑娘没有与他成婚，将军府除了主母闹脾气出走外一切寻常。
可偌大的将军府，关键时刻连个能管事的人都没有，整日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的人不得安宁。
沈晚棠眼底划过一丝深意，随即回道：“父亲放心，母亲一切都好。”
沈妄还欲再说些什么，便见吕一公公略带喜色的出来传旨。
眼前的女儿微笑地福了福身，便从沈妄身旁走过，吕一满怀歉意地朝将军笑道：“皇上召见，杂家和娘娘先进去了。”
沈妄还未说出口的话硬生生地憋了回去，那二人走后，沈妄一甩袖袍，大步离去。
沈晚棠跟在吕一后面，听吕一说着什么，倏地回头，瞥一眼已经离去的沈妄，勾唇一笑。沈府那群人什么德行沈晚棠再清楚不过了。
殿内，裴喻之原本已打定主意，这几日定要冷落沈晚棠——她怎能如此欺瞒于他?
可如今她主动前来，又恰逢刚见过她的父亲，若是当着沈将军的面公然拒之门外，岂不是驳了沈家的颜面?
罢了，就当是看在沈将军的面子上，裴喻之想。
他抬眼望去，沈晚棠已然走进殿内，正垂首盈盈下拜请安。
裴喻之只抬头扫了她一眼，轻微出声，“嗯，”便又动了动手中的笔，继续批阅奏折。
沈晚棠似是并未发现皇帝的冷遇，走进了只道：“晚棠听闻，皇上这几日睡不太好，批阅奏折又容易劳累，便摘了最娇艳的海棠花做了一些吃食想着送给皇上，正好解解乏，也免了臣妾的担忧。”
裴喻之再抬头便见沈晚棠细腻白皙的手指捏了一块花状的糕点，眼神清亮水润，昂首期待地望着他。
裴喻之顿了顿，内心纠结万分，到底不忍她失望，缓慢张开唇，可沈晚棠手中的糕点有些发软，还没入口，就有些松软，忽地就碎掉了。
裴喻之反射性地倏地站了起来，吕一也有些惊慌，拿着帕子准备上前，可沈晚棠比他还要快。
碎屑落在了裴喻之的下巴，衣领，衣服上，沈晚棠的表情带着惊慌失措，眉头微蹙，眼角着急得有些发红，看起来湿漉漉地，又着急地拿出手帕擦裴喻之嘴边、身上的碎屑。
细白的手指划过，竟比丝绸的手帕还要柔软，慢慢拂过裴喻之的下巴，嘴角，鼻间有些糕点的香气，帕子上也带着一股甜香，和沈晚棠身上的有些相似。
裴喻之冷不丁地又想起了那晚她扑进他怀里，那柔软的身体又略带些香气，是那种惑人的脂粉味中又带着一种甜甜的清香，裴喻之鼻尖微动，不自觉地轻嗅了嗅。
沈晚棠擦拭完了之后又盈盈跪下，挽起的发鬓露出雪白的后颈，细声细语地告罪，“皇上，臣妾疏忽，还请皇上息怒。”
裴喻之低头便暼见雪白一片，秀美的黑发轻微挽起，柔顺的黑发衬得肤色更白，倏地一愣，又心虚般慌忙转移视线，轻轻扬唇笑道：“爱妃为朕着想，哪里会怪罪于你。”
左手轻轻搀扶着沈晚棠起身，“来，正好给朕磨会儿墨。”
裴喻之第一次知道为什么先祖总喜欢让嫔妃伴驾了，不得不说，有这样一个美人在一旁，批阅奏折的速度明显都快了很多。
可一旁的沈晚棠却有些不太好过，甚至怀疑他是故意的，磨墨也就罢了，还得站一两个时辰。
沈晚棠看着一旁专心批阅奏折的裴喻之，内心有些怨气，皇上自己倒是坐着不累，她伴驾伴得腿都有些酸了，沈晚棠挽起袖子继续磨墨。
回到瑶华殿内的沈晚棠手腕也疼，胳膊也疼，浑身都疼，看得春桃满眼心疼，春桃一边又吩咐其他人为自家小姐洗漱，按摩，“慢点，手稳点。”
可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在皇帝的旨意下沈晚棠保持着自己最好的职业素养每天下午准时报道，每日两三个时辰起步，在沈晚棠接连陪驾了小半个月后，终于撑不住告假了。
第12章 探望
御书房
裴喻之正在批阅奏折，近日来前太子余党虎视眈眈，各种寻衅滋事，裴喻之旋即一皱眉，想起这两天那几份弹劾靖王的折子，更是心气不顺。
正琢磨呢，如往常一般一侧头，映入眼帘的却是吕新笑开花的脸，思绪一下便断了。
吕新见皇帝手中御笔不动，侧头望着他蹙眉沉思，一贯挂着笑容的脸庞僵住了，随即谄媚地绽放一个更大的笑容。
裴喻之立马转头，硬生生地接着之前的思绪又想了想，朝中可用之人有哪些，该如何用?种种思绪万千。
又想到之前沈晚棠在这边陪驾时的场景，他处理公务时她便在一旁研磨，小小一只，不知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
有时磨着磨着便有些心不在焉，裴喻之会故意搞出其他的动静来提醒她专心点。
这几日有她陪着，每天繁杂的公务也不觉得累了，偶尔目光落在她身上，赏心悦目地像是一幅美人画，似乎就连空气都是香的。
佳人在侧，如芝如兰，如今看着吕新这张老脸，更是越发不顺眼了。
“你呼吸声太大了，吵着朕了。”裴喻之心烦意乱，皱着眉头说道。
吕新顿了顿，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又抬眼注意着陛下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
裴喻之揉了揉眉心，轻缓道：“你连着伺候好几日了，先下去好好休息吧!”
吕新眼含热泪，躬身弯腰都有了劲，重重道：“奴才谢主隆恩!”
太阳光从窗户射入，斑驳的光影纵横交错打在里屋，青色的纱帘随风而荡，席卷着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香烟淡淡地木质香淡雅悠长，满室生香。
采薇轻手轻脚地进来，轻声道：“小主，惠嫔娘娘和李美人来了。”
沈晚棠眸子微睁，挥手打断了正在按摩的宫女，小丫头识趣地退下，“嗯，进来吧。”
“好姐姐，可算是逮着你空闲的时候了。”未见其声，先见其人，李美人清脆的声音便从外间传来。
“你小声点，别打扰到她休息。”惠嫔略微谴责的声音也传入耳际。
老远便听到惠嫔和李美人之间打闹，沈晚棠会心一笑，懒懒散散地起身，即使歇息了好几日，现在腿和胳膊都酸的很。
再抬头，便见李美人，惠嫔盈盈走来。
沈晚棠微微迎上去，几人俯身见完礼后，沈晚棠面带笑意地问道：“你们怎么来了?坐。”示意她们落座，春桃、春杏识趣地换了新茶端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