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为人震惊地则是大理寺少卿叶无忧历时一年半督察的江浙水患案,此案牵出地方苛政、贪污受贿、官员被杀、结党营私等条条罪证,涉及朝堂内外官员几百人,一经揭发,举国哗然,震动朝野。
这边沈将军刚下完早朝,正欲和同僚离去。
吕新一甩拂尘,满脸堆笑道:“沈将军留步,皇上有请。”
沈妄抬眼和同僚点了点头,那人也识趣,和吕新笑了笑,算了打过招呼,便转身离去。
沈妄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道:“公公请带路。”
裴喻之单独召见沈妄,是因为今日早朝所提到的北牧,北牧属于边塞国家,幅员辽阔,但黄沙遍地,资源有限,一度纵横驰骋,四处劫掠,屡次三番骚扰大昭边境。
沈妄平定西北,便是与之交锋,大获全胜,可北牧只安分了没多久,近日来,各种小手段频出。
裴喻之紧凑眉头,此时并不是打仗的最好的时机,如今朝廷内部纷乱不断,光科举考试便拉下了不少人,更别提叶无修查检贪污的官员。
朝廷需要大换血,若是现在对外想要有什么大动作,更是难上加难。
对于今日早朝的出兵提议,裴喻之是不赞成的,可沈将军固执己见,一意孤行,实在是棘手。
沈妄自出征以来,亲眼见证过边塞百姓深受北牧其害,对于他们来说,烧杀抢掠已是常事,每日生活在水生火热中,愤懑难平。
如今北牧卷土重来,他何尝不为边塞百姓心痛。
关上御书房的大门,君臣二人不知交谈了多久,只知沈妄气恼匆匆,满脸不悦,甩袖而出,御书房内,皇帝更是大发雷霆,奏折摔了一地。
周围伺候的太监战战兢兢,惶恐至极,更是不敢抬头。
沈晚棠迈步走来时,迎面撞上父亲脸色涨红,眉头紧锁,眼神中带着些一丝不悦,气势冲冲地出来,便皱了皱眉,略带不安地喊道:“父亲。”
沈妄远远瞧见久未见面的女儿缓缓走来,冷然的眉宇也舒缓下来,轻声问道:“棠儿在宫中如何?皇帝对你可好?”
第26章 提亲
父女二人并肩缓步而行,低声闲谈,步履从容。
沈晚棠莞尔一笑,柔声回道:“女儿在宫中一切都好,只是时常挂念父母与哥哥的安康。”
沈晚棠顿了顿,眸底浮现几分疑惑,轻声关切道:“父亲这是因何气恼?可是遇上烦心事,莫要气坏了身子。”
沈妄冷哼一声,语气淡淡,“哦,朝堂上的事。”
又皱了皱眉,神色略显不自然地支吾开口道:“对了,你记得给你母亲写信,让她早日回来,这当家主母久居在外,着实有些不像话。”
沈晚棠停了脚步,转正身子望着他,轻笑地给沈妄建议,“父亲何不亲自给母亲写信呢?况且母亲离家本是不满父亲纳平妻,如今误会解除了,您亲自开口相请,岂不比女儿传话更有诚意?。”
沈妄一时语塞,神色愈发窘迫。他并非没有给妻子寄信,只是放飞的信鸽一去不返,半点回音都无,顿时噎住,不知道如何开口。
可抬头见女儿真诚的目光,还是如实说出口,支支吾吾道:“我寄给你娘的信,你娘从未回过,信鸽也不知所踪,没飞回来过。”
沈晚棠闻言一怔,心头骤然升起一丝荒诞的猜测——母亲曾在信中提及,神医为给她调养身体,炖了鸽乳汤补身,难不成,那鸽子竟是父亲送去的信鸽?
沈晚棠拜别父亲后,并未再去御书房,如今她父亲和皇帝因为政事不合吵得凶猛,她若贸然再去皇上跟前晃悠,只怕皇上迁怒于她。
*
没过多久,因查案有功、如今风头正盛的大理寺少卿叶无修亲自登门镇国将军府,以十里聘礼求娶将军义女程青竹,再一次将将军与将军义女程青竹话题带上了巅峰。
一箱箱奇珍异宝,聘礼罗列成行,浩浩荡荡送入府中,声势煊赫。
瑶华殿,春桃一脸喜色地掀帘进来,屈膝行礼时声音都带着轻快,“娘娘,大喜事儿!宫内外都传遍啦,叶无修大人向将军府的程青竹姑娘下聘了,如今满京城都在说他俩的故事呢!”
沈晚棠微微直起身,放下手中的书,眉眼间染上几分真切的暖意,“真的?都说了些什么?”
“一切都真相大白了,当年叶大人查案失了忆,是程姑娘好心救下,日夜照料才捡回一条命,两人朝夕相伴动了真情。”
“后来大人恢复记忆为了查案不被怀疑忍痛没有相认,程姑娘怀着身孕竟还冒死救了镇国将军,被将军认作义女。如今叶大人功成名就,备下十里聘礼,求娶程姑娘。”春桃眉眼都透露着喜悦。
“街头巷尾人人羡慕,都说这是苦尽甘来的神仙眷侣,比话本里写的还要动人呢!”
沈晚棠唇角弯起柔和的弧度,喜悦又艳羡,“有情人终成眷属,太好了,我这个做姐姐的,真心为她高兴。”
“靠!有被感动到!我为之前说叶无忧是个渣男感到抱歉。”人未至,声先到,惠嫔的声音先飘了进来。
“那你可要好好给我弟弟道歉。”淑妃带着笑意,脚步越来越近。
沈晚棠侧身抬眸,便见淑妃、惠嫔、李美人携着贺礼说说笑笑走入殿中。
“说起来,我们两家如今也算是亲戚了。”叶无霜笑着道。
“可不是嘛,真是喜事啊。”沈晚棠笑着上前相迎,殿内笑语声不断,一时间瑶华殿热闹非凡。
待各宫嫔妃离开不久,殿内刚恢复安静,殿外便骤然响起内侍尖细的唱喏:“陛下驾到——”
沈晚棠理了理衣摆裙摆,走到殿门处屈膝行礼,声音柔婉:“臣妾参见陛下。”
裴喻之面带笑意,缓步走入殿中,抬手扶了一把,笑道:“不必多礼,起来吧。”
他径直走到窗边软榻坐下,目光扫过殿内还未散尽的喜气,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道:“方才殿内笑声隔着宫门都能听见,可是为了叶无修与程青竹之事?”
沈晚棠垂首走近,为他斟上一杯热茶,笑道:“青竹的苦臣妾是看在眼里的。如今她守得云开见月明,臣妾心里,为她们高兴。”
裴喻之顿了顿,欲言又止。
“要是能够亲眼见证这场婚礼就更好了。”沈晚棠道,眼波轻轻抬了抬,像只讨糖的小猫般望着他,声音软了几分,“陛下,臣妾可以出宫去参加婚礼吗?”
裴喻之犹豫了一下,沈晚棠眼巴巴地看着他。
裴喻之又看了她一眼,应道:“可以。”
沈晚棠眉眼弯弯,屈膝福了福,笑容明媚得晃眼,“多谢陛下,皇上待臣妾真好。”
“朕什么时候拒绝过你。”裴喻之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半是无奈,半是纵容。
沈晚棠唇角勾起,浅浅一笑。
裴喻之目光落向桌案旁摊开的书卷,随手拿起翻了两页,眼底笑意更浓,笑道:“看棋谱呢?难怪朕瞧你近日棋艺见长。”
沈晚棠下巴微扬,带着几分小得意,轻轻睨了他一眼,“陛下可要与臣妾对弈一局?”
裴喻之整个心神都要飘起来了,手中放下棋,“你开口,朕自然奉陪。”
又靠近她故作为难道:“只是……输赢可有奖赏?”
两人距离近得沈晚棠能看清裴喻之眼中的笑意,沈晚棠轻轻点头,声音甜软,“那如果臣妾赢了,就奖赏淑妃姐姐她们一起陪臣妾去婚宴好不好?”
裴喻之低声一笑,循循问道:“那如果是朕赢了呢?”
沈晚棠歪了歪脑袋,脆声道:“就惩罚淑妃姐姐她们一起陪臣妾去婚宴。”
裴喻之笑了笑,如春风拂柳,终是没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不错,赏罚分明,朕允了。”
沈晚棠抬眸看他,眼尾弯成月牙,“陛下真好。”
然后执黑子先落,指尖轻叩棋盘,声音清浅,多了几分认真,“不过,臣妾可不会给陛下放水。”
裴喻之无所谓地暼了她一眼,眼含挑衅,战意四起。
殿内暖意融融,方才的热闹未散,又添了几分只有二人才懂的暧昧缱绻,连空气中浮动的茶香,都多了几分甜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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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婚宴
不过几日,沈将军义女程青竹与大理寺少卿叶无修的大婚之日已至。
十里红装,鸣乐声响。程青竹一身嫁衣如火,堪堪遮住孕肚,新郎一袭红袍,出尘逸朗。
叶无修稳步上前,亲手牵起喜帕下的佳人,指尖相触的刹那,眼底笑意更浓。
“一拜天地。”两人衣袂轻扬,一叩谢苍天成全,山河为证。